银行柜台前,唐婳把存折递进去。

柜员接过,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时,她抬头看了唐婳一眼,又低头核对了一遍。

那个眼神,让唐婳心里咯噔一下。

“阿姨,您这账户上……只有三百二十块钱了。”

唐婳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把存折往前推了推:“不可能的,这里面有五百多万。

柜员调出流水记录,指着屏幕说:“三年前,有一笔五百万的转账,全部转入了一家信托公司。”

唐婳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起三年前,丈夫临终前,把儿子叫到床边,说了整整半小时的悄悄话。她当时还以为,是老头在交代后事。

现在看来,怕是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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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魏海涛查出胰腺癌那天,是2019年11月。

结果出来的时候,唐婳正在菜市场买菜。接到电话,她手里的菜袋子掉在地上,西红柿滚了一地。

她赶到医院时,魏海涛已经办好了住院手续。他坐在病床上,面色平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晚期,”他说,“医生说最多半年。”

唐婳站在门口,腿软得迈不动步子。

魏海涛是做建筑出身,一辈子精打细算。他把儿子叫到病房,递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走了以后,这儿的东西你拿着。”

魏俊誉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信托合同、律师委托书、两张银行卡。每一份文件上,都贴着红标签,做了标注。

“爸,这是什么?”

我找律师办的一套遗产处置方案,”魏海涛说,“家里的钱,我存了定期,剩下的全部转到信托。受益人是你和你妈。

魏俊誉愣住了:“为什么?”

魏海涛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你舅。”

他告诉儿子,曹咏思私底下找过他七八次,每次都是借钱。数目从五万到三十万不等。他一次没借,曹咏思就变了脸。

“你舅这个人,欠了赌债,”魏海涛说,“早晚会找上咱家。”

魏俊誉知道舅舅爱打牌,但他不知道已经赌到这个份上。

“他找你借钱?”

“头几回说是生意周转,”魏海涛说,“后来直接说,借他点钱翻本,赢了就还。”

他摇摇头:“我活着他不敢动,我一走,你妈心软,肯定被他牵着走。”

魏俊誉看着父亲消瘦的脸,喉咙发紧。

“我知道了,爸。”

魏海涛又说:“这张卡里还有三十万,留给你妈平时花。其它的,你保密,一个字别跟她说。

“为什么不能跟我妈说?”

“你妈那个人,吃软不吃硬,”魏海涛叹了口气,“你舅要是知道了钱在哪,准会想办法让她松口。”

魏俊誉把信封收好,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他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把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信托受益人一栏,写着他的名字和魏海涛的名字。

他想起舅舅曹咏思的笑脸,每次来家里都提水果牛奶,嘴巴甜得像抹了蜜。

他想起父亲说的话:你舅这个人,看着对你好,心里想的全是钱。

他觉得父亲说的没错。

但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那个从小抱他、给他买糖吃的舅舅,怎么就成了父亲嘴里那个要提防的人了呢?

魏海涛去世前五天,做了一件事。

他把自己的手机卡停了,换上了唐婳的。

“你妈那手机,整天骚扰电话,”他跟护士说,“我帮她换个清净。”

实际上,他是怕银行发来信托短信通知。

魏俊誉拿着新卡,连上父亲的手机。屏幕上弹出银行短信提醒:尾号8888账户转账五百万。

他手指一抖,以最快速度删掉,关掉了屏幕。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那笔钱的信息。

三天后,魏海涛走了。

他走的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唐婳哭得撕心裂肺,曹咏思带着弟弟妹妹们来吊唁,哭得比谁都凶。

“姐夫啊,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啊……”

曹咏思跪在灵前,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抓。

唐婳看着弟弟,心里感动得不行。

她拍了拍曹咏思的肩膀:“别哭了,你姐夫走了,还有你姐在。”

曹咏思抬起头,红着眼睛说:“姐,以后有什么事,你就找我。”

唐婳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魏俊誉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02

魏海涛的葬礼办得简单。

唐婳不想铺张,请了几个亲戚朋友,在殡仪馆开了个追悼会,就结束了。

曹咏思从头忙到尾,又是帮忙找车,又是帮着招呼客人。

唐婳看在眼里,心里越发觉得弟弟贴心。

葬礼结束后,魏俊誉把母亲送回家。

他帮母亲收拾屋子,把父亲生前穿的衣服、用的东西分门别类整理好。

唐婳坐在沙发上,看着丈夫的遗照发呆。

“妈,你吃点东西吧。”

唐婳摇摇头:“我不饿。”

魏俊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坐在母亲旁边,陪她坐了一会儿。

“你爸走之前,跟你说什么了?”

魏俊誉一愣,说:“没什么,就是让我照顾好你。”

“就这些?”

“嗯。”

唐婳盯着他看了看,没再追问。

魏俊誉心里一阵发虚,但他知道不能说。

父亲交代过的事,他得守住了。

那之后的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魏俊誉在一家信托公司做项目经理,每个月工资不算高,但够花。他媳妇叫沈雪,在银行上班,两个人感情不错。

唐婳一个人住老房子,儿子一个月回来一趟。儿媳妇跟她话不投机,来了也坐不住。

曹咏思隔三差五就来。

第一次来,提了一箱牛奶,两斤排骨。

“姐,你一个人,多吃点好的。”

唐婳感动得不行,留他吃晚饭。

曹咏思坐下来,陪她说话。说到生意,他叹了口气,说今年行情不好,店面快撑不下去了。

唐婳问他欠了多少钱。

曹咏思摆摆手:“没事,姐你别担心,我自己能解决。”

他越这么说,唐婳越觉得心疼。

第二次来,他带了点水果。坐下来聊天,又说起了儿子曹峰。

“小峰谈了个女朋友,家里条件不错,”曹咏思说,“就是人家要彩礼,我这手头紧……”

唐婳问他差多少。他说十万。

唐婳想了想,说她的钱都存了定期,取不出来。

曹咏思笑着说没事,他自己想办法。

但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失落”两个字。

唐婳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她想起弟弟小时候,总是跟在她屁股后面叫姐姐。她爸走得早,弟弟是她一手拉扯大的。

现在弟弟有难处,她这个当姐的,却帮不上忙。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

那天晚上,唐婳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想给儿子打电话,又放下了。

她知道钱在儿子手里,但她不好意思开口。

那是丈夫留给儿子的,她一个老太太,哪好意思要过来?

她想了想,还是算了。

魏俊誉对母亲的这些事,一无所知。

他每天上班下班,周末带妻子回来看母亲。他觉得母亲状态还行,该吃吃该喝喝,情绪也稳定。

他不知道的是,母亲心里已经起了变化。

日子一天天过去。

魏海涛走了半年多,唐婳开始习惯一个人住。

她白天去公园遛弯,晚上看电视,日子过得倒也清闲。

但心里总有个地方,空落落的。

曹咏思看出了这一点。

他来得更勤快了,有时候一周来两三次。

每次来,都带点东西。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点心。

唐婳留他吃饭,他也不推辞,坐下来陪她边吃边聊。

“姐,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唐婳说没事,习惯了。

曹咏思又说:“要不你搬来我家住?反正也有空房间。”

唐婳摇摇头:“不去,不方便。”

曹咏思也不勉强,只是叹了口气:“那你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唐婳点点头。

她觉得弟弟是真的关心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儿子有了不满?

魏俊誉生日那天,他媳妇沈雪给他买了一块手表。五万块。

唐婳知道后,心里不舒服了很久。

她想起魏海涛的葬礼,儿子连个像样的花圈都舍不得买。她当时还问了一句,魏俊誉说没必要搞那些虚的。

现在倒好,五万块的手表,说买就买。

她觉得儿子变了。

变得不听她的话,变得跟媳妇走得近。

曹咏思听她说完,笑着说:“姐,你儿子现在有媳妇了,肯定听媳妇的。”

唐婳没说话。

曹咏思又说:“你可得留个心眼,别让他媳妇把你儿子带偏了。”

唐婳心里一紧。

她开始观察儿子,越看越觉得弟弟说得对。

魏俊誉每次回来,沈雪都跟着。两个人在饭桌上说话,她插不上嘴。她想跟儿子说说话,儿子总是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她觉得儿子跟她不亲了。

她开始觉得,自己在这个家,像个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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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曹咏思的儿子曹峰,是唐婳看着长大的。

这孩子长得像他爸,嘴甜,会来事。

他谈了个女朋友,是县城一个老板的女儿。女方家条件不错,但也挑剔。

彩礼要三十万,一分不能少。

曹咏思跟唐婳说起这事时,眼圈都红了。

姐,我真的没办法了,”他说,“小峰要是因为这婚事黄了,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唐婳看着他,心里难受。

三十万,不是小数目。

但她手里没有钱,钱都在儿子那。

她想了想,说:“我帮你问问俊誉。”

曹咏思感激得差点跪下:“姐,你真是我亲姐。”

唐婳拿起电话,拨了儿子的号。

响了半天,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她有点生气,心想这孩子,电话都不接。

她又等了半小时,魏俊誉才回过来。

“妈,刚才开会呢,有事?”

“你舅家小峰要结婚了,”唐婳说,“人家要三十万彩礼,你舅拿不出来。你能不能……帮帮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妈,咱家的钱,动不了。”

“怎么动不了?”

我在信托里存着呢,解不了。

解不了?那是咱家的钱,怎么解不了?

“妈,你听我说……”

“我不听!”唐婳火了,“那是你爸留给你的钱,你就这么看着你舅家为难?”

“妈……”

“你要是不帮,我就自己去银行取钱!”

魏俊誉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你先把电话挂了,我跟你解释。”

唐婳挂了电话,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

曹咏思在旁边听着,脸色也不好看。

“你儿子不愿意?”他问。

“他说钱存了信托,动不了。”

信托?”曹咏思皱起眉头,“那是什么东西?

“我也说不清,好像是锁着钱不让动的。”

曹咏思脸色一沉,没说话。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又坐下来。

“姐,你是不是被儿子骗了?”

唐婳一愣:“什么意思?”

“信托那不是好东西,”曹咏思说,“我听说,那都是有钱人玩的把戏,专门用来坑人的。”

唐婳心里一惊。

你儿子要是把钱弄进信托里了,那钱就不是你的了,”曹咏思继续说,“到时候,他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跟你没关系了。

唐婳觉得脑子一下子懵了。

她想起丈夫临终前,把儿子叫到床边,说了半小时的话。她当时还以为,是在交代后事。

现在想来,怕是没那么简单。

姐,你得把钱要回来,”曹咏思说,“那是你的钱,不是你儿子的。

她觉得弟弟说得对。

那钱是她和丈夫一辈子攒的,凭什么让儿子一个人说了算?

她要亲自去银行问问。

第二天一早,唐婳去了银行。

她拿着身份证,走到柜台前。柜员接过身份证,在电脑上查了查。

阿姨,您名下有一个账户。”柜员说。

“多少钱?”

“我帮您查一下。”

柜员敲了几下键盘,屏幕跳出个数字。她看了看,又看了看唐婳。

唐婳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不可能的,”她说,“这里面有五百多万。

“阿姨,我真的没骗您,”柜员指着屏幕说,“您看,三年前,有一笔五百万的转账,全部转入了一家信托公司。从那以后,这个账户就没再进过钱。”

她想起三年前,丈夫临终前的那天。他把她叫到床前,说想看看她的手机。

她把手机递给他,他看了看,说这手机卡太旧了,他帮她换一张。

她把手机卡换下来,交给了他。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收到过银行短信。

她以为那是正常的。

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04

唐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存折,一动不动。

存折是丈夫生前办的,这几年一直放在她手里。她以为里面还有钱,没想到早就是个空壳子。

她想起儿子说过的每一句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什么信托,什么定期,那都是骗她的。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她拿起手机,拨了儿子的号。

电话接通时,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俊誉,你跟我说实话。”

“妈,怎么了?”

“你爸留的那笔钱,到底在哪?”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妈,钱在信托里。

“信托?什么信托?”

“爸走之前办的信托,钱都在里面,动不了。”

“动不了?”唐婳叫了起来,“那是你爸留给我的钱,你凭什么不让我动?”

“我不听!”唐婳吼道,“你现在就给我回来,当着我的面,把钱取出来!”

“你要是不回来,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电话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好,我今晚回去。”

唐婳挂了电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想起丈夫临终前,拉着儿子的手,说了半个小时的话。

她还以为,是在交代后事。

原来是在交代怎么骗她。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这辈子,她最信任的人,就是丈夫和儿子。

可现在,连儿子都骗她。

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魏俊誉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他进门时,看到母亲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

“妈,我回来了。”

魏俊誉走过去,想拉母亲的手。唐婳一巴掌拍开了。

“你别碰我!”

“妈,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骗我的?”

魏俊誉看着她,心里一阵难受。

“妈,我没骗你。爸走之前,真的把钱办成了信托。那是他的意思。”

“他的意思?那你的意思呢?”

“我也是同意的。”

“你们爷俩,合起伙来骗我?”

“妈,不是骗你……”

“那是为什么?”

魏俊誉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总不能说“爸让我提防舅舅”吧。

那不是等于说舅舅不是好东西?

他想了想,说:“妈,爸是怕你把钱随便借出去。”

“借出去?借给谁?”

“借给……别人。”

唐婳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久。

“你爸是不是怀疑你舅了?”

魏俊誉一愣,没想到母亲会猜到。

但他没说话。

唐婳看着儿子的表情,心里明白了大半。

“你爸这个人,”她摇摇头,“一辈子疑神疑鬼的。”

“妈,不是疑神疑鬼……”

“不就是三十万的事吗?”唐婳说,“你舅又不是外人,他是我弟弟。借钱给他怎么了?”

“妈,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魏俊誉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

唐婳叹了口气:“行了,你走吧。”

“走。”

魏俊誉站起来,看着母亲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坐在沙发上,身影单薄得像张纸。

他心里一酸,但还是咬咬牙,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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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三天后,曹峰的婚礼就要办了。

女方那边催得紧,说彩礼不到位,婚就不结了。

曹咏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天天往姐姐家跑。

“姐,你儿子那边到底怎么说?”

唐婳摇摇头:“他说钱动不了。”

“动不了?那你怎么不去银行问问?”

“我问了,银行说钱已经转出去了。”

曹咏思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转出去了?转到哪了?”

“说是信托公司。”

“那怎么办?”

唐婳也没了主意。

她想了好几天,觉得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她偷偷去银行,办了挂失。

“阿姨,您说您存折丢了?”柜员问。

“对,丢了。”

“那我帮您补办一张。”

接下来,柜员开始操作。过了一会儿,她说:“阿姨,您这个账户已经销了。”

“销了?”

“对,三年前就销了。”

她以为只有转钱的事,没想到账户都没了。

她拿着身份证,在银行大厅里站了好久。

她突然想起儿子说的那句话:“爸走之前,真的把钱办成了信托。”

她开始意识到,事情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那个女人可能说的没错,儿子不是不想帮她,是真的动不了。

她开始后悔。

后悔对儿子发脾气,后悔把话说得那么绝。

她想给儿子打电话,又觉得不好意思。

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拨了号。

电话接通时,她听到儿子的声音,差点哭出来。

俊誉,妈错怪你了。

怎么了妈?

“我问了银行,账户真的销了。你不是骗我的。”

“妈,我从来没骗过你。”

“那三十万的事……”

“妈,真的动不了。”

唐婳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

我去找你舅,跟他说实话。

魏俊誉心里一紧。

他不想让母亲去说,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能叹了口气:“妈,你注意安全。”

唐婳挂了电话,想了想,收拾好东西,去了弟弟家。

曹咏思家的院子不大,水泥地,种了两棵桂花树。

唐婳进门时,曹咏思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看到姐姐来了,他站起来,笑着迎上去。

“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唐婳把银行的事说了一遍。

曹咏思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你的意思是,那笔钱取不出来?”

对。

“你儿子说的是真的?”

“真的。”

曹咏思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又坐下。

“姐,你是不是被骗了?”

唐婳一愣:“什么?”

“信托这事,我听说过,”曹咏思说,“那都是骗人的。你儿子肯定是被他媳妇洗脑了,想把钱独吞。”

“不会的……”

“怎么不会?”曹咏思说,“你看看你儿子,这几年变得多厉害。以前多孝顺,现在呢?连个电话都不打。”

“姐,你得想办法把钱要回来,”曹咏思说,“那钱是你的,不是你儿子的。”

“可他说动不了……”

“那是借口,”曹咏思说,“他肯定有办法,就是不想帮你。”

唐婳的心里,又开始动摇了。

她想起儿子冷淡的态度,想起儿媳妇那张脸,越想越生气。

那钱是她的,她凭什么都让儿子说了算?

她站起身,说:“我回去再想想办法。”

“姐,你得抓紧,”曹咏思说,“小峰的婚期就快到了。”

唐婳点点头,转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她越想越气。

她觉得儿子不孝,觉得儿媳妇不是东西。

她决定,明天再去找儿子。

06

魏俊誉这几天,日子也不好过。

他觉得烦躁、焦虑、无计可施。

他没法跟母亲解释,因为一解释就得说出父亲生前的顾虑。

他也没法瞒着母亲,因为钱动不了就是动不了。

他只能沉默,等着母亲自己想明白。

但他不知道的是,母亲已经等不及了。

第二天一早,唐婳就来了。

她站在魏俊誉家楼下,给他打了电话。

俊誉,你下来。

“妈,你怎么来了?”

“我来说你舅的事。”

魏俊誉下楼时,看到母亲站在楼道口,手里拿着一个包。

“我说了,你舅家小峰要结婚,你得帮忙。”

“妈,钱真的动不了。”

“动不了?”唐婳说,“你爸给你留了那么多钱,你说动不了?你骗谁?”

“我没骗你……”

“那你告诉我,钱在哪?”

魏俊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不能说钱在信托里,因为一说,母亲就会让他想办法取出来。

他也不想骗母亲,因为骗了也没用。

他只能沉默。

唐婳看着儿子的表情,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你是不是不想给你舅?”

“不是……”

那是什么?

魏俊誉想了半天,还是说出了口。

“妈,你为什么非要帮舅舅?”

“因为他是我弟弟!”

“他欠了赌债!”

这句话一出口,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唐婳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说什么?”

魏俊誉咬着牙,说:“爸生前说过,舅舅欠了赌债。他不让你把钱给他,就是怕你的钱打水漂。

“你胡说!”

“我没胡说。爸还留了证据,他生前找人查过。”

“证据呢?”

“在信托公司的保险柜里。”

唐婳的脸上,一下子没了血色。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她想起弟弟每次来,都提着东西,陪着笑脸。她以为那是孝顺,没想到是别有用心。

她想起丈夫生前说过的话,她当时没在意,毕竟那是她亲弟弟。

可现在想想,丈夫说得没错。

曹咏思确实不靠谱。

他欠了赌债,还瞒着她,骗她的钱。

她是个傻子,还帮着他在儿子面前说话。

她突然觉得自己太蠢了。

蠢得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妈,你没事吧?”

唐婳摇摇头:“我没事。”

她转身要走,魏俊誉拉住她的胳膊。

“妈,你去哪?”

“我去找你舅。”

“你别去……”

“我去问问他,”唐婳说,“问问他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魏俊誉叹了口气:“我陪你去。”

两个人一起去了曹咏思家。

到的时候,曹咏思正在院子里打电话。

看到姐姐来了,他挂了电话,笑着迎上来。

“姐,你怎么又来了?”

她走过去,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冷冷地盯着他。

曹咏思看出不对劲,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起来。

“姐,怎么了?”

“我问你个事。”

“你欠了多少赌债?”

曹咏思的脸一下子变了。

“姐,你听谁说的?”

“你姐夫说的。他说你欠了赌债,欠了很多。”

“那都是他瞎说……”

“瞎说?”唐婳说,“那他为什么把钱锁起来,不让我碰?”

曹咏思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姐姐的眼神,心里一阵发虚。

他知道瞒不住了。

他想了想,叹了口气,说:“姐,对不起。”

唐婳的心,一下子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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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曹咏思跪在唐婳面前,红着眼圈说:“姐,我错了。”

唐婳看着他,没说话。

“我欠了赌债,三百多万,”曹咏思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办法还,但利息越来越高,我实在扛不住了。”

“所以你就盯上了你姐夫的钱?”

“我是没办法……”

“没办法?”唐婳说,“你跟我借钱,我还能给你。你骗我,那算什么?”

曹咏思低着头,不说话。

唐婳看着他,心里一阵难受。

她从小疼到大的弟弟,竟然会变成这样。

她想起小时候,弟弟总是跟在她身后,叫她姐姐。她想起爸爸走得早,是她一手把弟弟拉扯大的。

她对弟弟那么好,弟弟却骗她。

“你到底欠了多少?”

“三百多万……”

“还有利息?”

“利滚利?”

“是。”

唐婳深吸了一口气。

她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

她回头看着弟弟,说:“你还不起的,对不对?”

曹咏思点点头。

“所以你就想拿我的钱去填坑?”

“姐,我会还你的……”

“你还得起吗?”

他知道自己还不起。

三百多万,加上利息,一年下来得翻到五百万。

他这辈子都还不起。

他只能低着头,什么也不说。

唐婳看着他的样子,突然觉得心寒。

她想起丈夫临走的叮嘱,想起儿子一次次拒绝她,想起自己一次次给儿子添麻烦。

她终于明白了。

丈夫不是不信任她,是太信任她了。

他知道她心软,知道她拗不过弟弟。

所以他把钱锁起来了,让她没法帮。

她看着弟弟,说:“你走吧。”

“姐……”

“我不想再见到你。”

曹咏思站起来,看了姐姐一眼,转身走了。

唐婳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想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弟弟的好,弟弟的坏,弟弟的欺骗。

她不知道该恨谁。

恨弟弟,恨自己,还是恨丈夫。

她只知道,这辈子,她都不会再原谅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