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0日,台“内政部长”刘世芳宣布,将于8月初向台“宪法法庭”声请解散中华统一促进党。这是民进党当局三年内第三次推动针对统促党的取缔程序。2022年、2024年两度操作先后搁置,如今再度重启,这件事已经超出普通政党争议的范围。
这起事件最值得追问的,不是被申请解散的是不是统派政党,而是执政党能不能借司法程序、以政治化指控为包装,推动解散一个合法存在的在野党。
如果这一步被接受,明天面对同样风险的,就可能是任何一个不合执政者心意的在野力量。到那时,受损的就不只是某一个党,而是台湾民主制度容纳反对、保障异见的基本规则。
此次,台内政部门提出的三项主要依据:一是,指称统促党接受外部力量指导,在台搭建组织网络,介入基层选举与两岸民间交流;二是,指称其关联多起街头冲突事件,扰动社会秩序;三是,指称部分党员有刑案记录,组织具有黑帮化运作特征。
让民众质疑的是,这些指控是否足以构成解散一个合法登记政党的法理基础?
现代法治最基本的一条底线,就是罪责自负。谁违法,谁担责;个体违法,责任归于个体;个别成员涉嫌违法,不当然推出整个组织违法;部分党员有问题,也不当然等于整个政党应被剥夺存在权。司法惩戒的边界,应当严格限定于具体行为、具体责任和具体证据,不能轻易跨越到对整个政治组织的清除。
针对台内政部门的相关指控,统促党方面也已公开回应。张安乐表示,统促党两万余名党员的涉案比例,与台湾社会平均犯罪比例相近,不存在组织化、系统性犯罪特征;所谓基层宫庙合作,实质上是民间自发的战时民生互助预案;两岸民间往来与社团交流,也是在现有法规框架内展开。
这些说法至少说明:这不是一起事实闭合、毫无争议的案件,而是一起存在明确抗辩、社会分歧尚未消失的案件。在这种情况下,民进党当局却急于把它一步步推向“解散政党”的最高级别制度处置,问题就已经不只是执法尺度,而是政治边界。
岛内已经有人看到了这一层风险。《中国时报》社论指出,这不是普通个案,而是行政机关以政治意志主导司法程序、以公权力压缩结社自由,对台湾民主宪政构成危险试探。这个声音很重要,因为它反映出岛内已经出现清晰的警觉:眼前发生的,不只是裁断一个政党的是非,而是能否拿司法程序处理政治立场之争。
这种警觉是普遍的。国民党民意代表翁晓玲也提出警告:如果这种“司法灭党”的逻辑一旦成例,未来被波及的不会只是一支统派政党,中国国民党同样可能成为下一轮目标。它揭示出一个所有社会都明白的常识:一旦“解散在野党”成为选项,威权就已成为现实。
这也正是为什么,这起事件的严重性,与统促党是不是统派并没有根本关系。
只要社会接受了这样一套逻辑——执政者可以把政治争议包装成法律理由,把在野力量塑造成制度威胁,再通过正式程序加以清除——那么所有在野政党、异见团体、敏感社团,都会被置于同一种政治风险之下。
即便从西方民主政治的基本原则看,这种风险也是严重警讯。西方民主的要义,不是执政者有权决定谁可以反对、谁不可以存在。一个政党的个别成员可以因违法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但一个合法存在的政党,不应因为政治立场有争议,就被一步步清除。
再从国际社会普遍接受的自由民主原则来看,这样的做法同样很难成立。无论是结社自由、言论自由等,指向的都是同一个底线:政党可以落选,却不应被执政者随意清除;政见可以被反驳,却不应被竞争对手抹除。
此外,这件事带来的伤害,不会只停留在政党层面,还会迅速外溢到社会生活本身。只要“解散在野党”这种最高级别的制度手段被正式摆上桌面,整个社会接收到的信号就会变化:有些议题最好别碰,有些话最好别说,有些立场最好不要公开表达。接下来发生的,就不只是某个政党受压,而是社团更谨慎、媒体更顾忌、校园更敏感、公共讨论更容易滑向政党审查。
其中,对年轻人的伤害尤其深,而且很难修复。年轻人在这个案件里最先学到的,不是民主如何竞争,而是权力可以决定哪些意见能活、哪些立场该消失。这样的政治教育,训练出来的不会是成熟公民,而是习惯先判断风险、再决定沉默的人。久而久之,最该有活力、最该有表达、最该有判断的一代,反而可能被训练成谨慎回避、默认单一声音的一代。
更深层的伤害,是年轻人会逐渐失去对制度的信任。当他们看到,制度不是保护所有人的,而是可以被执政者拿来定向使用;程序不是平衡分歧的,而是可以被用来清除某类力量的,那么他们很难继续相信法治是中立的、参与是有意义的、民主是真有竞争的。这种伤害,比一时的党争更深,因为它伤的是未来。
当然,现阶段台“宪法法庭”解散政党需要超过法定三分之二席位同意,这一高门槛意味着本次声请未必能够通过。程序结果仍有变数,司法层面未必会照单全收。但问题的关键,从来不只在结果,而在先例本身。只要“解散在野党”已经被正式摆上桌面,只要“以政治争议推动制度清除”已经成为现实选项,社会对于规则、边界和风险的判断就已经被改写了。
《中国时报》的社论、统促党的回应、翁晓玲的警告,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事实:台湾社会内部并不是无人警觉,更不是只有一种声音,而是已经出现了对“执政者能否动用权力解散在野党”这一问题的真实不安。
这起事件真正危险的,不在表面的法律动作,而在它向全社会传递的那套逻辑:不同意,可以一步步变成不允许存在;反对,可以一步步变成清除对象。一旦这套逻辑被接受,台湾失去的就不只是某一股政治力量,而是民主政治赖以成立的底线、社会生活赖以松弛的空间。
来源:湖畔看局(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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