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十点,我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碗热了三次的排骨汤。

手机屏幕亮了,是女儿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萧高朗和一个女人坐在万达影城的最后一排。他侧过头,正笑着跟那女人说什么。那女人抿着嘴,眉眼弯弯的,一看就不是普通同事。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抖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脑子里嗡嗡响,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第一反应是打电话骂他,第二反应是冲到他单位去闹。我攥着手机站起来,拖鞋都没穿就要往外跑。

可走到门口,我又停住了。

床头柜上那本教材,是女儿去省城读书前塞给我的。

我翻过几页,书里《安娜·卡列尼娜》那章被我折了角。

安娜为了爱情把自己活成了笑话,临死前还在想:那个人为什么不爱我了。

我打了个寒颤。

不能走那条路。

我回到沙发上,把手机翻了个面,不让自己再看那张照片。

那碗排骨汤已经凉透了,上面浮着一层白油。我端起来倒进厨房水槽里,刷了碗,擦了灶台,然后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一直坐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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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萧高朗的变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去年春天他刚升副经理那阵子,劲头十足,每天回来都跟我说单位的事:谁谁不服他、哪个工程被人抢了、领导怎么器重他。

我一边给他盛饭一边听,时不时应两句。

他讲得眉飞色舞,我听得也挺高兴。

可好景不长。

大概过了两三个月,他回家越来越晚。开始说是开会,后来说是应酬,再后来连理由都懒得编了。

我做好了饭等他,等到八点菜都凉了。给他打电话,他说“在外面吃过了”,语气淡淡的,像在应付一个陌生人。

那段时间我在单位也不怎么顺,文化馆的事不多,但领导换届,以前跟我不对付的人当了主任,处处给我穿小鞋。

我不敢跟萧高朗说,怕他嫌我烦。

他以前总说“你那点破事有什么好说的”,我就真不敢说了。

可我心里憋得慌。

有天下班回家,我在厨房一边切菜一边掉眼泪。泪水滴在砧板上,我把萝卜切得咚咚响,假装什么事都没有。

晚上萧高朗回来,看了一眼餐桌:“怎么又是这些菜?”

我说:“你不是爱吃萝卜炖肉吗?”

“那也不能天天吃。”他放下筷子,去冰箱翻了盒泡面。

我坐在他对面看他吃泡面,心里不是滋味。那碗萝卜炖肉我一个人吃完了,撑得直打嗝。

后来我开始学着打扮。

我在超市化妆品区站了半小时,拿了瓶最便宜的粉底液。

回家对着视频教程涂,结果抹得一脸白,像糊了层面粉。

萧高朗路过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你折腾这些干什么?又不是小姑娘了。”

我挤出一个笑:“人家说化了妆显得精神。”

他没再说话,转身去书房关了门。

我坐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那张脸。粉底太白了,遮不住眼角的褶子,嘴唇也涂得不好,颜色不对。我拿湿毛巾把脸擦干净,擦着擦着就哭了。

不是因为他那句话。

而是因为我发现,自己拼了命想变好看,可他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女儿雨桐周末从省城打电话回来,问我妈你最近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她又问爸呢,我说在加班。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你声音不对,是不是不舒服?

我说没有,就是有点感冒。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那条裂缝是去年夏天楼上漏水留下的,萧高朗说找人修,一直没修。

我催过两次,他说“知道了知道了”,然后就没下文了。

就像我跟他说的很多事一样。

都知道了,然后就没了。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他不记得修天花板。

是他根本没把我说的话当回事。

02

张玉婉约我喝茶那天是周六。

她是我们医院的门诊护士长,也是我认识了二十年的闺蜜。以前我们住在一条巷子里,结婚后嫁了不同片区,但隔段时间就会见面。

那天她约在巷子口那家老茶馆,老板我们都认识。她比我早到,已经点了一壶铁观音,还叫了碟瓜子。

我坐下来,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知道自己气色不好,来之前照过镜子,眼睛有点肿。这几天又失眠了,半夜三四点醒了就睡不着,翻来覆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张玉婉开口了,“瘦了不少。”

没有吧。”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没瘦?你看你眼袋都快掉到嘴角了。”她剥了颗瓜子,眼睛盯着我,“跟萧高朗闹别扭了?”

“没有啊。”我笑笑,“挺好的。”

她没接话,把瓜子壳扔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何丽云,你跟我还装什么装?”

我不吭声了。

“上个月我在万达影城看见他了。”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过来,“两次,都是周末。跟一个女的,穿得挺花哨,跳舞那种打扮。”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卡住了。

“你别说我瞎猜。我张玉婉在医院干了二十年,什么人什么表情我没见过?”她看着我,“萧高朗看那女人的眼神,不是普通同事的眼神。”

我把茶杯放下来,手有点抖。

“玉婉,你不能这么说。”我声音发涩,“他可能就是跟同事……”

何丽云!”她突然提高了声音,“你到底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你老公都跟别人看电影了你还在替他找借口!

旁边桌的人转头看我们。

张玉婉瞪了他们一眼,压低声音:“我不是要吓你,但你得面对现实。你会变得特别痛苦,觉得这都是自己的错,可事实根本不是那样。

我低下头盯着茶杯里的茶叶梗。

一片梗竖着浮在水面上。老人说茶梗立起来有客人来,可我看着那根梗,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我知道你难受。”张玉婉语气软了些,“但你要聪明点。别像以前那样傻乎乎的。

她说的“以前”,我知道什么意思。

十年前张玉婉也经历过婚变。

她前夫出轨,她选择原谅了三次,最后前夫还是带走儿子跟别人跑了。

那段时间她瘦得像根竹竿,天天在医院加班,回到家就对着空房子哭。

“我当时就是心疼儿子才忍。”她剥着瓜子,没看我,“结果孩子天天看我们吵架,心里更受伤。我现在想想,早该离的。”

我低着头没说话。

“你要是怕,我陪你去查。”她握住我的手,“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那天从茶馆出来,我没直接回家。

我在街上走了很久,走过萧高朗单位门口,走过我们刚结婚时住的老房子,走过雨桐小时候上学的学校。

天黑了,路灯亮了,我还在走。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萧高朗是不是真的不要这个家了?

我拿出手机,想给他打电话,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就是按不下去。

最后我放弃了,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老太太,我买了两个,一个边走边吃,一个拿在手里焐热量。

红薯很甜,但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蹲在马路牙子上,一边吃烤红薯一边哭。

旁边路过的人看我,我不管。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更让我痛的事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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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开始留意萧高朗的一举一动。

不是刻意的,但就是忍不住。

他出门要穿什么衣服,是不是比以前讲究了;他打电话什么语气,是不是比以前温柔了;他晚上回来什么脸色,是不是跟谁笑过了回来就板着脸。

我像个神经病一样,开始翻他换下来的衬衫袖口和衣领。

没有口红印,也没有香水味。

但越是没有,我越不安。

有天下班早,我在客厅收拾东西,看到萧高朗的包里露出一张装修材料单。我抽出来一看,是城东那家舞蹈教室的材料款,好几千块。

他从来没跟我提过。

晚上他回来,我把单子放在茶几上。

“这个是什么?”我问。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哦,单位一个项目,帮人看看材料。”

“什么舞蹈教室的材料?”

“就一个朋友的店面装修,我帮忙参谋参谋。”他坐下来开始换鞋,“你管这个干什么?”

“你从来没跟我提过。”

“又不是什么大事,有什么好提的?”他语气有点不耐烦了,“你天天疑神疑鬼的,烦不烦?”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他那个表情,又说不出话了。

他去书房把门关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脑子里全是那张单子的数字。

几千块。

瞒着我去帮别人付装修款。

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何丽云,你老公肯定有问题。

另一个声音又说:不可能,他不是那种人。

两个声音吵来吵去,吵得我头疼。

那几天我开始失眠。

半夜两三点醒了,就再也睡不着。我轻手轻脚起来,去客厅看电视,声音调到最小,屏幕上闪来闪去,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有时候我会走到书房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

听不到任何声音。

萧高朗的手机锁了密码。以前他从来不锁,那段时间突然锁了。我试过他的生日,不对;试过我的生日,还是不对;试过我们结婚纪念日,也不对。

我知道自己不该窥探他的隐私。

但我控制不住。

有天趁他洗澡,我偷偷用他的指纹解了锁。手机打开的那一刻,我心都快跳出来了。翻了一圈,什么聊天记录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刚买的手机。

可越干净,越不对劲。

一个正常人的手机,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我放下手机,回到客厅,呆呆坐了很久。

他在浴室里哼歌。

那个调子我从来没听他哼过,不是他喜欢的歌。

那天晚上我翻出雨桐给我的那本教材,翻到《安娜·卡列尼娜》那章。书里有段话,我读了好几遍:“他爱她,但已不像从前那样神魂颠倒了。奇怪的是,他越冷淡,她越爱他。”

我在那句话下面画了条线。

女儿说得对,这本书挺好的。

好到让我害怕。

因为我正在变成书里那个可怜的女人。

04

我决定去看朱媛。

这个名字是从萧高朗手机的通话记录里翻出来的。

虽然他把聊天记录清空了,但通话记录还在。

最近三个月,这个号码出现的频率很高,有时候一天能打三四次,每次通话时间都不短。

我记下了号码,在手机里存成“小朱”。

张玉婉帮我查过这个号码的归属地,说是个本地号。

她又托一个在社区工作的朋友打听了,说这个朱媛是文化馆新来的舞蹈老师,离异,带着一个上小学的儿子。

“长得还行吧,三十七八岁。”张玉婉描述给我听,“据说以前是县舞蹈团的,后来团散了就自己在外面接活教课。”

我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朱媛就在我们文化馆上班。

而我在文化馆待了十年。

我们其实见过。

有几次她来我办公室借资料,我们说过几句话。她说话斯斯文文的,笑起来会用手挡住嘴。当时我还觉得她挺有气质,一点都看不出来是离了婚的。

可我现在发现,她就是那个在万达影城里跟萧高朗靠得很近的女人。

那天下班,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骑电动车去了城东那家舞蹈教室,就是单子上写着地址的那家。教室在一栋老旧商住楼的三楼,楼道里堆满杂物,墙上贴满了小广告。

我站在楼下,没上去。

十几分钟后,朱媛出来了。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舞衣,外面套了件旧羽绒服,头发扎成一个马尾。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一边走一边喝水。

我刚想上去跟她说话,她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声音很轻:“嗯,我知道,明天去接他。你先把学校那边的手续办好。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打完电话。

她挂了电话,抹了把脸。

是真的抹眼睛。

我看到她的肩膀在抖。

她站在路边调整了好一会儿呼吸,才重新站直了身子,走远了。

我在电动车旁边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回家,萧高朗居然已经回来了。他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见我进门,头也不抬:“怎么这么晚?”

“加班。”我说。

他没再问。

我进厨房做饭,洗菜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怕,也不是气。而是我突然意识到,朱媛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她也有难处,也会哭。

可我怎么办?

我该恨谁?

萧高朗在客厅看电视,笑声一阵一阵传过来。

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反正不是节目。

他很久没有这样笑给我看过。

你永远不会知道,那个你觉得熟悉到骨子里的人,什么时候会变成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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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转折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那是个周三的晚上,萧高朗说要去单位加班。我等到九点,鬼使神差地骑上电动车,去了朱媛住的那个小区。

那栋楼是老公房,门口没有门禁。

我在斜对面的便利店门口停下,买了一杯热豆浆,慢慢喝。

十点多,一辆黑色的车开过来,停在楼下。车灯灭了,车门打开,萧高朗走了出来。他围着路灯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电话。

楼上某层亮了一盏灯。

几分钟后,朱媛从单元门里出来,穿着一件睡袍外面套了件大衣。她走到萧高朗面前,两个人站在路灯下说话。

距离隔得远,我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我看到萧高朗伸手拍了拍朱媛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

像拍了很多次一样熟悉。

我没看下去。

骑上电动车,用最快的速度回了家。一路上风很大,吹得我眼睛疼,泪水一直往下掉。

到家的时候手冻僵了,钥匙插了半天插不进锁孔。好不容易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四周安静的可怕。

那本教材还放在床头柜上。

我走过去拿起来,翻到画线那页。手指摸了划过的那一行字,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爱她,但已不像从前那样神魂颠倒了。”

我合上书,深呼吸了几次。

不闹。

不去质问。

不当面揭穿。

我不是安娜,我不会把自己逼到绝路。

那天晚上萧高朗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躺下了。他轻手轻脚进了卧室,以为我睡着了。我闭着眼睛,感受他躺下来,翻了个身,不一会儿就打起了鼾。

我睁着眼睛,在黑暗里躺了很久。

也想了很多。

想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怎么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随时都要热汤等他回家的女人。

想女儿小时候,我们一家人去公园玩,他抱着雨桐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那时候他笑得那么开心。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是在他升了副经理之后?

还是更早?

我不确定。

但我知道一件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拉了将近一年的流水。

坐在家里翻了一个下午。

水电费欠了三个月,他的话费倒是一直交得勤。

有几笔大额支出,收款方是城东那家建材店。

还有几笔是微信转账,备注写“资料费”,但收款人的名字是“小朱”。

我把所有资料复印了两份,一份放娘家,一份给张玉婉。

张玉婉说:“你要干什么?”

我说:“我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她看着我,半天没说话,最后点了点头:“终于开窍了。”

以前总觉得给一个男人留后路是算计。现在才明白,给自己留后路才是底线。

06

真正的高潮,发生在那个下雨的周末。

萧高朗说要出差两天。我帮他收拾行李,他站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说。要走的时候他忽然问我:“你最近怎么样?脸色不太好看。”

我愣了一下。

这是三个月来他第一次主动关心我。

“没事,就是睡眠不好。”我说。

他嗯了一声,提着行李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一个人站在玄关,心里面五味杂陈。

他居然还知道问我。

但我已经不知道该不该信他了。

他走后两个小时,我接到女儿的电话。雨桐说她跟同学吵架了,心情不好,想回家待两天。我说好,妈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我翻了翻冰箱,打算去买点菜。

正在穿鞋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张玉婉。

“丽云,你猜我现在在哪?”她声音压得很低。

“哪?”

“城东。”她说,“我刚从医院出来,看到萧高朗的车。他没去出差吧?车停在朱媛家楼下。”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

“你确定?”

“我自己的眼睛还能有假?”她说,“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我犹豫了三秒钟。

“去。”

那天风很大,我骑着电动车,雨夹雪打在脸上,又冷又疼。一路上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不愿去想,但什么都拦不住。

到了朱媛楼下,远远就看见萧高朗那辆黑色的车。

张玉婉站在路对面的公交站台底下,冻得直跺脚。见我来了,她指了指楼上:“上去半小时了,没下来。

我抬头看三楼窗户。

灯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你想怎么办?”张玉婉问。

我盯着那扇窗,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爆炸。

可我心里明明有一个声音在说:何丽云,你进去就输了。你进去了,就跟他一样没脸面。

我站着没动,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过了十几分钟,楼下单元门开了。萧高朗走出来,后面跟着朱媛。她披着他的外套,手里拿着一把伞,给他撑上。

他回头跟她说了什么,她笑着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感觉浑身冰冷。

就是这个笑。

万达影城里的那个笑。

那天回来他跟我说加班,一个人对着屏幕笑得那么甜,原来笑的是别人。

张玉婉捅了捅我的胳膊:“你不上?”

我摇了摇头。

两个人打着伞从单元门口走到车边,朱媛给他开了车门,萧高朗上车前,她又帮他把外套的领子整了整。那个动作很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然后车开走了。

朱媛站在雨里,看着车消失在拐角,转身回了楼里。

我是你,就直接冲上去扇他俩耳刮子。”张玉婉恨恨地说。

我盯着那扇灯灭了的窗户,半天才开口:“扇完了呢?我还能扇他一辈子?”

“那你就这么算了?”

我没说话。

骑上电动车回家的时候,雨越下越大,我浑身上下都快湿透了。

到家的时候,女儿已经回来了。

她开门看见我一身湿,吓了一跳:“妈,你干嘛去了?怎么淋成这样?”

我站在玄关,没进去。

“妈?”她看我脸色不对,声音变了,“出什么事了?”

我张了张嘴,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雨桐,”我声音抖得厉害,“妈妈对不起你。”

“妈,你别吓我!”她过来拉我的手,“到底怎么了?”

“你爸他……”

我说不下去了。

我当时就想,我这一生最大的悲凉,就是知道自己错了,但还得硬着头皮走下去。不是没有退路,是退路太远,累得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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