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公示墙前,我盯着排名最后的名字,手不自觉地攥紧。
旁边的小王举着两万块的奖金单,笑得合不拢嘴。
那个项目,是我熬了三个月帮他做的。
我抬头,看见孙宏站在会议室门口,正对着我笑。
那笑容像条蛇,冷冰冰的。
我推开他办公室的门时,手机响了。
医院催款,说父亲的医保卡被冻结了。
孙宏递过来一张离职证明:“签了,20万补偿金,下个月到账。”
我签字那刻,他的眼角弯了一下。
像猎人看着掉进陷阱的猎物。
01
那个下午,我站在公示墙前,脑子里嗡嗡响。
六行字清清楚楚。
公司今年年终奖总数6个亿。
我的名字旁边,奖金栏里写着:60元。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揉了揉眼睛,数字没变。
旁边的小王凑过来:“周哥,你别急啊,孙总说了,你的是单独发的。”
他晃了晃手里那张奖金单:“我才两万,算什么。”
两万。
我帮他从头到尾做完的项目,公司给了奖金两万。
他拿两万。
我拿60。
我看着那串数字,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说不出话。
小王还在旁边絮叨:“周哥,你今年那八个项目,业绩占公司八成吧?孙总肯定有安排,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我只是想起上个月,孙宏在周会上笑着说:“周工今年辛苦了,年终奖一定给你个惊喜。”
惊喜。
原来是60块钱。
周围同事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有人小声嘀咕:“八成业绩拿60块?这不是欺负人吗?”
另一个人压着嗓子:“嘘,别乱说。”
我站在原地,感觉脚底板发麻。
想走,腿却不听使唤。
前台彭玉玮走过来,递给我一个信封:“周工,这是孙总让我给你的。”
信封不厚。
我打开,里面是一张超市购物卡。
面值60。
我盯着那张卡看了很久。
彭玉玮压低声音说:“周哥,你……别太往心里去。”
她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没说话。
把购物卡塞回信封,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那一刻,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45岁了。
技术部干了十二年。
今年帮公司拿下六个大项目,一个项目撑起一个季度的业绩。
公司靠这六个项目从投资方手里拿到了6个亿。
年终奖,60块。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我走到医院门口,看着手机里的催款短信。
父亲住院的账单已经欠费三天了。
医保卡显示状态异常,医生说系统里查不到我的缴费记录。
我蹲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抽了一根烟。
抽完,站起来,拨了孙宏的电话。
响了三声,挂了。
我又拨了一遍。
还是三声,还是挂。
我冷笑一声。
这是让我亲自去办公室找他。
也好。
我转身走进公司大门。
保安队长肖岩正站在门口抽烟,看见我,愣了一下。
“周工,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没回答,径直走进电梯。
肖岩看着电梯门关上,摇了摇头。
办公室在12楼。
孙宏的正对面墙上,挂着我带队拿下的六个项目奖牌。
闪闪发亮。
孙宏仰在老板椅上,正打电话。
见我进来,也没挂,对着电话说:“那笔款子你看着办,就这样。”
挂了。
抬头看我,笑了一下。
“周工来了?坐。”
我没坐。
站在他桌前,把那张购物卡拍在桌面上。
“孙总,我想问问,今年那个医疗项目,是我带队做的吧?”
孙宏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那个项目利润多少?”
“咳,公司的账,我也不太清楚……”
“六千八百万。”
我盯着他的眼睛:“我知道,因为我亲手做的预算。”
孙宏的笑容淡了一点。
“那个项目给公司拉的业绩,够发六个项目的年终奖。”
“但我只拿了60。”
我站起来,声音不大。
“孙总,我干了十二年,没提过升职,没提过加薪。”
“今年这情况,你给我个解释。”
孙宏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敲了五下。
然后他笑了。
“周工,你这话说的。”
“公司对你有安排的嘛。”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离职证明。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本人自愿离职,公司补偿人民币20万元。
“签了,20万补偿金,下个月到账。”
“不签,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那张纸,手指攥得发白。
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还冒着烟。
我看着那缕烟。
一点一点地往上飘。
最后笑了。
“好。”
我拿起笔,签了。
孙宏的眼睛眯了一下。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他说了一句。
“门口的保安室,正好缺个人。”
我停住脚步。
回头看他。
他正笑着,笑得像条蛇。
“周工,你要是没去处,可以来找我。”
走回工位,收拾东西。
彭玉玮走过来说:“周哥,你……你真签字了?”
我没回答。
她压低声音:“周哥,那20万根本不可能到账,之前老王离职的补偿金拖了半年都没给。”
我抬起头看她。
她的眼神里,是焦急。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知道。”
然后走出公司大门。
02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抽烟。
妻子何宝珠下班回来,看着我:“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她走到厨房,掀开锅盖,里面还是空荡荡的。
“今天没做饭?”
“嗯。”
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到底怎么了?”
我把那张购物卡放在茶几上。
她拿起来看了看,脸色变了。
“60?”
我点点头。
“年终奖?”
我又点点头。
何宝珠把卡往茶几上一摔:“他们疯了?你今年干了多少活,他们心里没数?”
她又问:“你是不是去找孙宏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把辞职信拍他桌上了。”
何宝珠愣住了。
“你……你签了?”
她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两圈。
“周宇,你疯了?你爸还在医院躺着,你闺女下个月要交学费,你现在辞职?你是想干什么?”
我低着头,没说话。
她又说:“你爸的医保卡怎么回事?前两天医院打电话来,说冻结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
“孙宏干的。”
“什么?”何宝珠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他凭什么停你爸的医保?”
“他动了我的人事档案,把我离职写成了自动放弃。”
何宝珠听着,脸色从愤怒变成了苍白。
她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开口:“那……那20万补偿金呢?”
我苦笑一下。
“孙宏说签了就下个月到账。”
“你信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何宝珠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你好好想想吧,明天该干什么。”
门关上了。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
外面的路灯昏昏暗暗的。
手机响了。
是肖岩打来的。
“周工,你……没事吧?”
“没事。”
“那离职的事……”
“是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周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你干的那些项目,核心技术都在你手里。孙宏不可能放你走。”
我愣了一下。
肖岩压低声音:“他让你签离职,只是为了让你不好仲裁。你明天上网查一下,你的名字可能已经被注册到境外公司了。”
我挂了电话。
打开电脑,登录国家专利局网站。
输入自己的名字。
跳出来一项专利技术。
申请人是某某境外科技公司。
申请时间是我完成医疗项目第二个月。
技术核心部分,一个字都不差。
我盯着屏幕,手指开始发抖。
专利法规定,技术发明人享有署名权和相应的权益。
但现在,我的名字后面,跟着的不是自己的工作单位。
而是一家查不到任何地址的境外公司。
我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孙宏。
原来从项目开始那天,就已经布下这个局了。
他让我签离职,不是为了赶我走。
是为了让我没法通过公司渠道维权。
因为技术在境外公司手里。
一旦我闹起来,他可以说我是盗取公司技术。
倒打一耙。
我看着窗外,夜色很浓。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医院。
“周先生,你父亲的医保卡状态异常,系统里数据显示你已经不在参保单位人员名单里了。你父亲的治疗费用,目前只能自费了。”
“多少钱?”
“到目前欠费一万三。”
我挂了电话,坐在黑暗里。
何宝珠在卧室里可能已经睡了。
我没叫醒她。
我拿起手机,拨了孙宏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周工,想通了?”
“孙宏,我爸的医保卡,你动的手脚?”
“周工,你这话说的。你离职了,公司自然要停缴社保。这是正常的流程。”
“你……”
“周工,你想让你爸继续看病,可以啊。”
孙宏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明天来公司楼下,保安室还缺个人。”
“每个月按你原来工资的八成给你发。”
“只要你干得好,下个月还能调回技术岗。”
我握着手机,指关节泛白。
“我考虑一下。”
“随你,周工。不过你爸的病,可等不了太久。”
电话挂了。
我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楼下。
肖岩正在保安室里抽烟,看见我,愣住了。
“周工,你来干什么?”
我看着他,指了指旁边那件保安制服。
“我来上班。”
肖岩手里的烟掉在桌上。
“你……你疯了?”
拿起制服,套在身上。
大小刚好。
像是专为45岁的技术骨干定制的。
03
保安室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台旧电脑。
空调坏了,夏天闷热,冬天阴冷。
我坐在电脑前,登录了公司的内部系统。
用户名被停了。
密码也不对。
肖岩走过来,递给我一个U盘。
“这是之前技术部换下来的旧系统备份,里面有你想看的东西。”
我接过来,插在电脑上。
里面是公司的账目记录。
但只是表面数据,看不出什么名堂。
“这些没用。”
肖岩点了根烟:“你再仔细看看,税务报表那栏。”
我翻到税务报表。
发现了问题。
公司今年申报的税基,比实际利润低了将近一半。
这意味着,公司做了两本账。
一本给税务局看。
一本自己留着。
但这事不关我的事。
我放下鼠标,问肖岩:“你当年是怎么走的?”
肖岩抽了口烟:“五年前,傅鹏让我签了一份专利转让协议。我以为是常规流程,签了。结果一个月后,我的技术水平方案被注册到了境外公司。我找傅鹏理论,他说那是公司战略需要。再后来,我就被调到了保安室。”
“然后呢?”
“然后我就干了五年保安。”
肖岩把烟头摁灭:“因为我没签正式离职,社保一直在我名下,所以我父母看病还能报销。我就忍了。”
“你甘心吗?”
肖岩看着窗外。
“甘心?我连儿子上大学的钱都是借的。但我能怎么办?告他?证据都在他手里。闹大了,我连这份工作都保不住。”
我看着他眼角的皱纹。
五十三岁的人了。
干了半辈子技术,最后困在这个小房间里。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U盘。
“你还有别的资料吗?”
肖岩看了我一眼。
“有。”
他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本手写的账本。
“这是我偷抄的,真正的账目。”
“傅鹏和孙宏,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翻开账本。
里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公司这些年真正的资金流向。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我看到其中一笔:技术部今年奖金预算,总额一亿两千万。
但实际发放,只有四千万。
中间那八千万,注明了去向。
“技术成果转化管理费。”
后面附着一个境外公司的账户。
我看着那串数字,手指微微发抖。
原来那6个亿的年终奖,只是孙宏用来吸引投资方的一个幌子。
真正的奖金,被他们截留了。
我合上账本,看着肖岩。
“这账本,你为什么不交给税务局?”
肖岩苦笑一声:“我交过。匿名举报。结果函发回公司,让傅鹏自己查。”
“后来呢?”
“后来保安室多了个摄像头。”
肖岩指了指天花板角落。
我抬头,看见一盏红灯。
亮着的。
“所以你知道的东西,他们也都知道。”
肖岩点点头。
“但我还是会偷抄。”
“因为总有人,会用到。”
我看着那盏红灯,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那你继续抄着,我有办法。”
肖岩看着我,眼睛里有一丝亮光。
“你想干什么?”
“我还没想好,但总会有办法的。”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账本上的数据输入电脑。
打开一个隐藏文件夹。
开始整理。
何宝珠走进来,看着我:“你在干什么?”
“查账。”
她皱了皱眉:“你还想回公司?”
我抬起头看着她。
“我想让他们,回不了。”
何宝珠愣了愣。
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你确定?”
“那好。”
她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本存折。
“这是家里的积蓄,两万块钱。”
“你爸那边,我来想办法。”
我看着那本存折,喉咙发紧。
“别废话了。”何宝珠把存折拍在我面前,“你要干,就干到底。”
我拿起那本存折,手有些抖。
但那不是害怕。
是激动。
第二天我去医院,父亲的病房里,护士正在拔输液器。
“周先生,你们欠费了。按医院规定,要先缴清才能继续用药。”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父亲躺在床上的脸。
苍白,瘦削。
我攥紧拳头。
“我再想办法。”
护士叹了口气:“周先生,你父亲的情况你也知道,血糖一直控制不住,如果断药……”
我转身走出去,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站了很久。
然后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彭玉玮的电话。
“彭姐,我想问你一件事。”
“公司的内部系统,能远程登录吗?”
“周哥,你要干什么?”
“你别管,你就告诉我,能不能。”
“能,但需要内部授权码。我的码只能查前台数据。”
“那技术部那边呢?”
“技术部的系统升级了,现在用的新系统,需要吕建民授权。”
吕建民。
财务总监。
孙宏的人。
我挂了电话,站在窗户前。
阳光刺眼。
但我觉得冷。
我要想扳倒孙宏,就必须拿到吕建民手里的授权码。
但吕建民是孙宏的狗。
怎么让狗背叛主人?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账本复印件。
有一行数字,我盯了很久。
那是一笔转到境外账户的款项,备注里写着“分红”。
受益人是:吕建民。
我笑了。
原来不是狗。
是分赃的狗。
04
我在保安室待了两周。
每天的工作内容:站在门口,提醒来访人员登记。
谁进来,谁出去,我都清清楚楚。
孙宏偶尔从大楼里走出来,会冲我笑一下,说一句:“周工,干得不错。”
我没搭理他。
他在用这种方式羞辱我。
但我无所谓。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周三下午,吕建民都会从后门溜出去,进对面那家茶楼。
待两个小时,再回来。
有一次,我跟了上去。
坐在他隔壁的包厢。
透过屏风的缝隙,我看见他和一个陌生男人在喝茶。
那男人递给他一个信封。
吕建民打开,数了数,放进口袋。
然后两人握手告别。
我等那男人走了,推开吕建民的包厢门。
他看见我,脸色变了。
“周……周工,你怎么在这?”
“吕总,刚那人是谁?”
“没……没谁,一个朋友。”
我拉开椅子,坐他对面。
“吕总,你别紧张。”
“我就是想问问,我那20万补偿金,什么时候能到账?”
吕建民擦了擦额头的汗:“这……这得问孙总。”
“吕总,你帮我问一下。”
“我查了一下系统,我的离职状态显示的是‘主动离职’,但我明明签的是离职协议,不是主动离职申明。”
“这说明档案被人改过。”
吕建民的脸色从白变成了青。
“周工,这事我不清楚……”
“吕总,你是财务总监,系统的账目变动,都得经过你的授权。”
“你不会告诉我,你不知道吧?”
吕建民端起茶杯,手在抖。
“周工,你……你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压低声音:“吕总,我知道你很为难。”
“但我也知道,你儿子在加拿大读书,挺贵的吧?”
吕建民的手一顿。
茶杯里的水泼出来几滴。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手里有份东西。”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今年从公司拿到了一笔额外的分红,三百万。”
“那个分红,来自境外账户。”
吕建民的嘴唇开始发白。
“你……你哪来的……”
“你别管我哪来的。反正东西在我手里。你敢动我,我就把东西寄给税务局。”
吕建民愣在原地。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着他。
“吕总,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要么帮我查清楚档案的问题,要么咱们就等着税务局查账。”
“你自己选。”
我走出茶楼,阳光晒在脸上,热烘烘的。
回到保安室,肖岩看见我:“你去哪了?”
“喝了个茶。”
肖岩看着我,没说话。
“吕建民,你知道他什么情况吗?”
肖岩想了想:“他是孙宏的人,但孙宏并不信任他。因为他太贪。”
“有多贪?”
“公司去年有个项目,利润一千多万。吕建民自己偷偷拿了两百万。孙宏知道,但没说,因为要用他做账。”
我点了点头。
心里有了底。
晚上回到家,何宝珠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宝珠,我爸的医保卡,我想想办法解决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你怎么解决?”
“我查过了,系统里显示我离职,所以医保被停了。但只要我重新入职,就能恢复。”
“你还要回那个公司?”
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回。但可以让孙宏觉得我想回。”
何宝珠皱了皱眉:“你想干什么?”
我笑了笑:“让他把爸爸的医保恢复了,我继续在保安室待着。等我查出真账目,就可以收网了。”
“你确定他不会看出你在查什么?”
“他现在忙着应付投资方,没空管我们这些保安。”
“而且,彭玉玮跟我透露,下周有场董事会,傅鹏和孙宏都会出席。”
“我想在那时候,给他们一个惊喜。”
何宝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小心点。”
第二天,我拨通了孙宏的电话。
“孙总,我想通了。”
“哦?怎么说?”
“我想回公司。恢复父亲医保,我继续在保安室干。”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孙宏笑了一声:“周工,你早该想通。”
“你的医保卡,我让人明天处理。保安室的班,你继续上着。”
“谢谢孙总。”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
孙宏信了。
他以为我屈服了。
但他不知道,我是在棋盘上,等着他落子。
05
父亲的医保卡第二天恢复正常。
护士重新给他用上药,他的脸色好了不少。
我去医院看他时,他拉着我的手,声音沙哑:“小宇,你……你没事吧?”
“那公司的事……”
“都解决了。”
他点点头,没再问。
但他眼睛里有一丝不安。
我知道,他感觉到什么了。
但我不想让他担心,就没多说。
回到保安室,肖岩递给我一个信封。
“什么东西?”
“吕建民给的。”
我打开,里面是一张授权码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档案的事情,我已经还原了。你不用担心。”
吕建民怕了。
他做了我让他做的事。
我把授权码插进电脑,登录了财务系统。
里面是公司今年的完整账目。
一笔一笔,明明白白。
我看到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傅鹏和孙宏,今年从公司账目里转移走的资金。
总额:三个亿。
去向:境外账户。
受益人:傅鹏60%,孙宏40%。
而真正的年终奖预算,只有一千万,其余5000万被平账成了技术采购费。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迟迟没动。
三个亿。
够傅鹏在外地买一栋楼了。
也够孙宏逍遥半辈子了。
而公司的员工,拿着年终奖的笑脸。
技术部的年轻人,以为公司真的发了6个亿。
但其实,只是傅鹏画的一个饼。
为了吸引下一轮投资。
我把数据拷贝了一份,存进U盘。
然后退出系统。
肖岩看着我:“看到了?”
“你想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的路灯。
“我得让傅鹏和孙宏,自己把证据交出来。”
肖岩皱了皱眉:“怎么交?”
“他们一定会开董事会。”
“我在董事会上,给他们演一出戏。”
肖岩想了想:“你一个人?”
“不,还有你,还有吕建民。”
肖岩愣了愣:“他肯?”
“他手里有我要的东西。他知道自己的下场,如果孙宏倒了,他最多是配合调查。如果孙宏不倒,他这辈子都会被捏着。”
我看着他:“你信我。”
肖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董事会定在下周三。
我算了算时间,还有五天。
五天时间,够我准备好一切。
我开始整理证据,把账目数据做成PDF,又把吕建民提供的授权码记录做成图表。
我要让董事会上的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周一,彭玉玮偷偷跑进保安室。
“周哥,有件事你得知道。”
“傅鹏和孙宏,这两天吵了一架。”
我抬起头:“为什么?”
“好像是因为下周三董事会的报告,孙宏想让傅鹏在会上公布下一轮投资计划,但傅鹏不想,他想先处理掉你。”
“处理我?”
“他想让你彻底离开公司,免得你乱说。”
傅鹏想让我走。
但他怕我手里有证据,所以不敢直接赶。
他在等一个机会。
“彭姐,谢谢你。”
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那正好。
我就用他要赶我走的那天,作为收网的日子。
周三早上,我穿上那件保安制服。
站在公司门口。
孙宏从大楼里走出来,看见我,笑了一下。
“周工,今天董事会上,有你的名字。”
我看着他:“我知道。”
“你不怕?”
“我怕什么?”
孙宏走近我,压低声音:“周工,你手里有什么东西,我很清楚。”
“你如果敢在董事会上说一句话,你父亲的医保卡,我会立刻停掉。”
“你可以试试。”
他转身走进大楼。
我站在原地,手攥成拳。
但他不知道。
我不怕了。
因为我手里拿着的,不光是证据。
还有一张,他永远想不到的底牌。
我走进大楼时,彭玉玮拦住我,塞给我一个东西。
是录音笔。
“周哥,这个你拿着。万一他敢动你,你就录。”
我把录音笔放进上衣口袋。
然后走进电梯。
门关上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肖岩正站在保安室前,看着我。
他冲我点了点头。
电梯合上。
董事会在12楼会议室。
我推开门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向我。
傅鹏坐在主位上,看见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孙宏坐在他旁边,低下头翻文件。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
有投资方代表,有公司高管,有律师。
还有吕建民,坐在角落里,脸色惨白。
我把门带上。
走向会议桌。
“各位,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傅鹏抬头看着我,脸色阴沉。
“周工,你现在是保安,怎么跑上来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傅总,我是来跟您聊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我手里有份材料,想让大家看看。”
孙宏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
傅鹏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什么材料?”
我从口袋里掏出U盘,插在会议室的电脑上。
屏幕亮了。
投影仪上,出现了一张表格。
财务数据,清清楚楚。
傅鹏的脸色,彻底变了。
整个会议室,安静的像坟墓。
只有鼠标点击的声音。
06
屏幕上跳出的第一张图,是公司今年实际利润和申报利润的对比。
申报利润是3.7亿,实际利润是4.6亿。
差了将近一个亿。
我站在会议桌前,声音不大。
“傅总,孙总,我想先跟大家确认一下,这两个数字,哪一个是真的?”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傅鹏。
傅鹏的脸铁青,手指敲着桌面:“周工,你现在不是技术部的人了。公司财务数据,你没有权限查看,更无权在会上公开。”
“傅总,这数据是我从公司系统里调出来的,不是我编的。”
“至于权限问题,我想吕总会给出解释。”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吕建民。
他低着头,额头全是冷汗,双手握在一起。
“吕总,你来说说吧。这两个数字,你做的哪个账?”
吕建民嘴唇发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工,你……你别乱来……”
“我没乱来。我只是想让在座的各位,知道真相。”
我点了一下鼠标。
屏幕上跳出了第二张图。
是公司今年资金流向的明细。
技术部奖金预算:1.2亿。
实际发放金额:4000万。
差额:8000万。
去向注明——“技术成果转化管理费”。
我一页页翻过去,会议室里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投资方的代表脸色很难看。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开口问:“傅总,这是怎么回事?”
傅鹏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这个……这个是因为技术部今年有几个项目,需要跟境外公司合作,管理费是必要的开支。”
“那这笔钱打给了谁?”
“境外合作公司。”
“公司全名叫什么?”
傅鹏愣了愣。
我说出了那个名字。
“旭日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法定代表人……傅成。”
傅成的名字一点出,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傅成是谁?
傅鹏的亲侄子。
会议室里开始窃窃私语。
我继续说道:“这家公司,是傅总五年前在境外注册的。名义上是技术合作公司,实际上,所有的技术专利,都已经被他悄悄转移到了这家公司名下。”
“包括我今年带队做的医疗项目,核心技术所有权,也已经在旭日科技名下。”
“换句话说,我们公司的大半技术家底,都被傅总当了私人财产。”
他的话一说完,整个会议室炸开了。
投资方代表站起来:“傅总,这件事你最好解释清楚。”
孙宏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没想到,我手里会有这些东西。
他更没想到,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底牌全部掀开。
傅鹏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手指攥成拳。
他盯着我,眼神里满是狠意。
“周工,你是公司员工,保护公司商业机密是你的义务。你今天把这些东西拿到董事会上公开,你知道是什么性质吗?”
“我知道。这叫内部举报。”
“而且,我今天来,不光是为了举报。”
我看着傅鹏,笑了一下。
“我还要拿回我的技术专利。”
傅鹏冷冷地笑了:“你的专利?那在旭日科技名下。”
“不是你的,你想拿就能拿?”
我说:“傅总,你不知道吧。专利法规定,技术发明人,享有署名权和相应的权益。”
“你的公司,只是代持人。真正的所有人,是我。”
“我把授权码、注册资料都查清楚了。一个电话打过去,就能把专利追回来。”
傅鹏不说话,死死盯着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突然,孙宏站起来。
“周工,你在这里胡闹也够了。我是公司总经理,我宣布这个会议到此为止。”
“各位,请大家先回去,这件事我会处理……”
他话音没落,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肖岩走了进来。
他穿着保安制服,站在门口,看着孙宏。
“孙总,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当众解释。”
孙宏脸色一变:“你一个保安,有什么资格来开会?”
肖岩没回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个,你是不是该跟大家解释一下?”
孙宏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认出了那个信封。
那个他每周给孙宏塞钱的信封。
信封里有一张银行流水单。
记录的是一笔50万,从傅鹏境外账户转给孙宏。
明细标注:一季度分红。
肖岩摊开信封里的东西,举起来给大家看。
“这是今年第一季度的分红记录。转出方是傅总境外公司,收款方是孙总个人账户。”
“而且,这种事情每周都在发生。”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投资方代表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看了看那张记录。
然后看向傅鹏:“傅总,这件事,你最好解释清楚。”
傅鹏的脸色铁青,他没有说话。
孙宏也僵在原地。
我知道,时机到了。
“各位,我想说最后一句话。”
所有人都看向我。
“傅鹏和孙宏,他们两个人利用公司,把技术专利转移到境外公司,再从我手里骗走核心技术。”
“这是欺骗,也是诈骗。”
“我已经把证据整理好,交给了税务局和公安机关。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来。”
话音刚落,孙宏猛地站起来,冲到我面前:“周宇,你他妈的……”
他伸手想抓我的衣领。
但他的手在半空中被肖岩抓住了。
肖岩看着孙宏:“孙总,注意场合。”
孙宏想甩开,肖岩用力一捏,孙宏痛得弯下腰。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两个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傅鹏先生,孙宏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傅鹏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孙宏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但他没说话。
两个人被带走后,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投资方的代表走到我面前,伸出手:“周先生,我们想跟您谈谈。”
我跟他握了手。
“您愿意接手这个公司的管理吗?”
我摇了摇头。
“这家公司,我不要。”
“但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投资方代表愣了一下。
“那家公司目前的情况……”
“我会重新组建团队,把核心技术带走。”
“那这间公司……”
“你们自己处理。”
我拿起桌上的U盘,拉开门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
我站在电梯前,等着电梯上来。
电梯门打开,彭玉玮站在里面,看着我。
“周哥,你……”
“我走了。”
“你去哪儿?”
“去做一家新公司。”
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周哥,谢谢你。”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去一家能好好干活的公司。”
“那跟我走。”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电梯门关上。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45岁。
这一年,我帮公司拿了六个项目,拿了6个亿投资。
年终奖,60块钱。
但今天,我拿回了自己的技术。
拿回了自己的尊严。
肖岩站在公司门口,正在抽烟。
看见我走出来,把烟头摁灭。
“去哪儿?”
“去开一家公司。”
他笑了:“算我一个。”
我看着他:“你儿子上大学的钱,我来出。”
他愣了一下。
“不用……”
“别废话。”
我钻进门口那辆破面包车。
肖岩和彭玉玮跟了上来。
车发动,慢慢驶出公司大门。
我透过车窗,看着大楼。
窗口里,傅鹏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但那盏灯,不会再亮了。
我踩下油门,车汇入车流。
07
一周后,税务局正式立案调查。
新闻里播了,某某科技公司高管傅鹏、孙宏涉嫌职务侵占、偷税漏税,已被逮捕。
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电视屏幕。
孙宏的脸出现在镜头里,手铐把他双手绑着。
他低着头,脸色灰白。
傅鹏跟在后面,头发都白了。
采访里说,涉及金额共计3.7亿。
何宝珠坐在我旁边,看着电视,叹了口气。
“他们到底还是栽了。”
“但他们栽了,咱爸那边怎么办?”
我摇摇头:“爸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之前他用的药,我都买了半年量。医保卡的事,税务局介入后,他们会把公司欠缴的钱补上。老人看病不受影响。”
何宝珠点了点头。
但她还是皱着眉。
“新公司那边,你打算叫啥?”
我拿起一张白纸,写了两个字。
“启明。”
“起点,光明。”
何宝珠看着那两个字,没说话。
三天后,我在新租的办公室里,开始招人。
剪彩那天,很多人来了。
有肖岩,有彭玉玮,有之前技术部的几个年轻人。
他们辞了职,跟我干。
投资方那边也派了人来,说如果我把这套技术体系搞好,他们可以投钱。
我说不急。
先干活,再谈钱。
公司开始运转后,我每天早出晚归。
何宝珠说我瘦了,让我别太拼。
我说没事,这事必须干好。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看材料,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周宇,你好啊。”
那个声音,我太熟了。
他从拘留所出来了?
“孙宏,你怎么……”
“你别紧张。我取保候审,案子还没判。”
“周宇,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合作。”
我沉默了几秒。
“我没兴趣。”
“你别挂。听我说完。”
“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什么事?”
“傅鹏剩下的技术资料,还有几条客户人脉。”
“这些东西,傅鹏还没来得及转移。现在在他关外别墅的保险柜里。如果你想要,我能帮你拿。”
“你要什么条件?”
“我要你新公司的一成股份。”
我笑了一声。
“孙总,你觉得我会答应?”
“你会的。”
“因为你是聪明人。”
“那些技术资料,可以让你省掉至少两年研发时间。”
“没有那些资料,你只能从零开始。”
我看着窗外的天空。
孙宏说得对。
如果我能拿到那套技术资料,确实可以大大缩短研发周期。
但那个老狐狸,不会白白给我。
“你让我考虑一下。”
“三天,否则我就转给别人了。”
挂断电话,我坐在椅子上。
孙宏想用技术资料,换新公司股份。
如果答应了,就等于我跟蛇共舞。
如果不答应,那就得走更远的路。
晚上回到家,我把这件事跟何宝珠说了。
她听了,半天没说话。
“你想答应?”
“我在想。”
“周宇,你之前吃了那么多亏,现在还要跟这种人合作?”
“不是合作,是交易。”
“交易也是一样。他的手不干净,你拿了不干净的东西,以后会出事。”
我看着何宝珠,想了很久。
她说的对。
孙宏是个陷阱。
我不能踩进去。
第二天,我给孙宏回了电话。
“我不答应。”
“你疯了?”
“我没疯。那套技术资料,我不要了。”
“那我……”
“你自便。”
挂了电话。
何宝珠看着我,眼睛里有些欣慰。
“你长大了。”
我笑了笑。
“不算长大,只是不想再犯同一个错误。”
08
做新公司就像重新开荒。
从零开始,到处是坑。
但我不怕。
我手里有技术,有人,有一腔不甘心。
三个月后,公司第一套技术方案出来了。
验证通过那天,肖岩在办公室里哭了。
五十三岁的人,哭了。
我看着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老肖,别哭了。”
“我不是哭,我是高兴。”
他擦了擦眼泪。
“五年了,我终于又做回技术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有的是活干。”
新业务慢慢上了轨道。
投资方那边看了我们的技术方案,很满意。
第一笔500万投资很快就到位了。
何宝珠说,这下放心了。
我说,还不能放心,孙宏那边,还没完。
那天下午,我正在开周会,手机响了。
“周宇?你还记得我吗?”
那个声音低沉,带着沙哑。
傅鹏。
他从拘留所打来的电话。
“傅总,你找我?”
“我下周开庭。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知道,孙宏找过你,想用技术资料换股份。”
“你没答应。”
我不说话。
“做得好。我告诉你,那批资料全是假的。”
“是他自己编的。你如果签了,会掉进他的套里。”
我握着手机,心里一颤。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因为我恨他。”
“他背叛了我,把所有的事都推给我。”
“我一个人扛了三年,他呢?拿着钱跑了。”
“现在,他也要栽了。”
傅鹏的声音有些抖。
我沉默了半天。
“那你呢?”
“我?随便吧。反正我这条命,也值了。”
挂断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路灯。
孙宏果然是个陷阱。
如果我答应了,现在可能已经被他套进去了。
何宝珠说得对。
不能跟这种人合作。
我拿起手机,给肖岩打了个电话。
“老肖,你帮我查一下,孙宏最近的动静。”
“他手里那套技术资料,我想拿过来。”
“但不是要的。是要他交出来的。”
肖岩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第二天晚上,肖岩发来一条信息:孙宏下周五从拘留所出来一次,会在家里待半天。
我盯着那条信息,嘴角微微上扬。
下周五,我去拜访他。
09
周五上午,我开车到了孙宏家楼下。
他住的小区很安静,没什么人。
我按了门铃,响了三声才有人接。
“谁?”
“我,周宇。”
沉默了几秒,门开了。
孙宏穿着家居服,站在门口。
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
他瘦了不少,看起来像是被折磨过的样子。
“你来干什么?”
“我想跟你聊聊。”
他让开门口,让我进去。
屋子里很乱,到处是烟头和外卖盒。
茶几上放着一把没开刃的刀。
孙宏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坐。”
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你想跟我聊什么?”
“我想把那套技术资料拿到手。”
孙宏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
“你不是拒绝了吗?”
“我改主意了。”
“条件不变?”
“两成股份。”
孙宏皱了皱眉。
“你疯了?两成?”
“没有商量余地,要么两成,要么拉倒。”
我盯着他的眼睛,不说话。
空气有些窒息。
孙宏又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把烟摁灭。
“好。两成就两成。”
“你呢?资料什么时候给我?”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他站起身,走进卧室,拿出一个铁盒子。
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排光盘,还有几本厚厚的文件夹。
“全在这里了。”
我拿起一张光盘,看了看。
“我怎么知道这是真的?”
“你可以当场验证。这里有台电脑,你可以插进去看。”
我犹豫了一下。
万一是陷阱,我不敢随便插。
孙宏看出我的犹豫,笑了。
“你怕我讹你?”
“当然怕。你之前说过,这是假的。”
他愣了一下,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傅鹏告诉我的。”
“他什么都跟我说了。”
孙宏的嘴唇开始发白。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烟快要掉下去。
“那你怎么还来?”
“因为我确认过,这批资料有一半是真的。”
“傅鹏骗了你。他故意说假的,是想让你以为我也骗你。”
“但他没想到,我早就做了二手准备。”
孙宏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变了。
从愤怒变成了不解。
“你……你什么时候确认的?”
“你来之前,我已经找人验证过傅鹏的保险柜。”
“那批资料,他确实藏着了。但让我更意外的是,你手上这套东西,跟他保险柜里的,居然有一半是重复的。”
孙宏的脸色更白了。
“你……你怎么会……”
“很简单,因为我让肖岩,查了你和傅鹏的通话记录。”
“你们吵过一架,原因是你们两个都把技术资料留了一份,约好互不泄露。”
“但傅鹏忘了,他的保险柜,我早就知道密码了。”
孙宏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他很久没有说一句话。
最后,他开口:“周宇,你变了。”
“以前你不懂这些人情世故。”
我看着他,淡淡说道:“人总是会变的。”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不甘,也有解脱。
“好,我认栽。”
“资料你全拿走,股份我不要了。”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
没有收手,直接开口:“股份,我给你一成。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以后别再来找我。你欠我父亲的,我不追究了。”
“但你也别想再去坑别人。”
孙宏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他点了点头。
我拿着铁盒子,走出孙宏家。
阳光照在我脸上,有些刺眼。
我钻进车里,点了根烟。
手有点抖。
但我做到了。
我拿回了所有属于我的东西。
10
半年后,新公司上了正轨。
员工从最初的五个人,变成了三十个人。
投资方追加了2000万,项目一个接一个。
何宝珠说,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拼过。
我说,因为不想再被人当傻子。
那天中午,我站在新公司楼下,看工人安装公司招牌。
“启明科技”四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肖岩走过来,递给我一根烟。
“以后有啥打算?”
“先把技术做扎实,再慢慢扩规模。”
“对了,孙宏那边,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他案子判了,六年。傅鹏判了八年。”
我抽了口烟,点了点头。
“那吕建民呢?”
“他主动退赃,又配合调查,判了两年缓刑。他老婆说要卖房子,把钱凑齐还给公司。”
“他儿子的书还能读吗?”
“能,家里凑了点钱,勉强撑得住。”
我站起身,看着远处。
那条我走了12年的街。
那栋我待了12年的大楼。
如今,都已经过去了。
我回过头,走进公司大门。
彭玉玮正在前台接电话,见我进来,冲我笑了笑。
“周总,下午有新面试,你要不要见见?”
“行,让他们来吧。”
我走进办公室,坐在椅子上。
桌上放着一份新项目书。
我翻开,开始看。
窗外,阳光很好。
何宝珠发来一条信息:“晚上回来吃饭吗?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我回了一个字:“回。”
然后继续看项目书。
日子就是这样。
一点一点的往前过。
不再被人踩在脚下。
也不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
我很知足。
但那天晚上,我看到了一条新闻。
傅鹏的股票账户被冻结前,有一笔资金转进了孙宏儿子的海外账户。
整整三百万。
我盯着那条新闻看了很久。
手机突然响了。
“周总,你看到新闻了吗?”
“看到了。”
“那笔钱……”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夜色很浓。
是释然。
有些人,这辈子都改不了。
但我不是来算账的。
我是来放过自己的。
我回肖岩:“算了,让他去吧。”
肖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变了。”
“是啊,变了。”
挂断电话,我关上电脑。
走到窗前。
街对面的小吃摊前,摆着几张小桌子。
路灯下,有人在吃炒粉。
热气和香味飘过来。
我突然有点饿了。
那就,回家吃饭吧。
我关了办公室的灯,锁上门,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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