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着热气从纱窗缝里钻进来,客厅里闷得人喘不上气。
凌玲把一张花花绿绿的招生简章拍在茶几上:“三百多分,别耽误工夫了。这学校我已经打听过,能提前占位。”陈俊生窝在沙发那头翻手机,没抬头。
平儿坐在地板上剥橘子,皮一圈一圈完整地落下来,像朵花。
茶几上那行字他看见了:XX职业技术学院,优先安排宿舍,推荐就业。
他掰下一瓣塞进嘴里,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客厅里只剩下吊扇咔啦咔啦的声响。
01
高考结束三天了。家里那股绷着的劲儿还没散干净。
凌玲特意买了几个菜,红烧排骨、糖醋鱼、凉拌三丝,摆了一桌子。
这阵仗,平儿心里有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果然,饭吃到一半,凌玲放下了筷子。
“等出分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该铺的路得提前铺。”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彩页,放到桌上,往平儿面前推了推。
陈俊生抬眼扫了一下,没说话,又低头去夹排骨。
冷佳清笑呵呵地接话茬:“妈早联系好了,这学校就业率高,好多毕业都进了大厂。”
平儿没接那张纸。
他伸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啃得不紧不慢。
凌玲等了一会儿,又开口:“平儿,你妈给你估分了没?你自己估多少来着?”平儿把骨头吐在桌上,拿纸巾擦了擦手:“三百多吧。”
凌玲点点头,眼皮都没抬:“三百多,这个学校正好。”她说完,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学费不算贵,能提前占名额,省得到时候好学校抢光了。”
平儿没搭腔。
起身盛了一碗汤,锅底见空,剩了点汤底子,他也没嫌,倒出来喝了两口。
陈俊生这才开了口:“急什么,不是还有二十来天出分吗。”他说得含含糊糊,像嘴里含着饭粒。
凌玲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但那种“就这么定了”的意思,比明说还让人膈应。
晚饭后,凌兰芳从里屋溜达出来,嘴上没个把门:“我早说那孩子考不出名堂,让佳清补补还差不离。上技校也是条出路,手艺学好了不愁饭吃。”
平儿走到门口,脚在门槛边顿了一下,还是进去了。门关得轻,咔嗒一声。
他坐在床边,翻了翻那张被凌玲塞进书包的招生彩页。
铜版纸,印着崭新的教学楼照片,角落一行灰底小字:“欢迎广大考生及家长咨询报名。”他笑了笑,把纸搁在床头柜上,没压,就让它敞着。
傍晚陈俊生推门进来一趟,像要说点什么,在门口站了几秒,最后只说:“你凌玲阿姨也是为你好,你听着就行。”平儿嗯了一声,没抬头。
陈俊生站了一会儿,走了。
门合上后,平儿才把手从枕头底下抽出来。那里面压着一张纸,折了又折,边角磨得毛了。他打开看了一眼,又折回去,塞回枕下。
那天他睡得挺早。
第二天一早,平儿出门去了市图书馆,在三楼自习角坐了一上午,翻一本《高考英语语法核心突破》。
那本书页边早被他自己画满了记号,但今天翻的速度比哪回都快。
中午在楼下吃一碗牛肉面,加了个卤蛋。
吃完把碗推到一边,拿出一个本子,翻到夹着照片的那一页。
照片背面写着三行字,字迹已经模糊。
他看了一会儿,合上,塞回包里。
往回走的路上手机响了,凌玲打来的。
他没接。
到小区门口才回了一条微信:“上午有事,下午回来。”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太阳正照着头顶,影子缩成一团。
到家后,凌玲跟冷佳清正坐沙发上翻手机,看见他进来,头都没抬。
平儿也没打招呼,进了自己屋。
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一下,回头看客厅茶几,那张彩页已经被移走,换成果盘。
果盘里空荡荡的,只搁着一只干瘪的橘子。
他推门进屋,锁好,从枕头下把那张纸抽出来。
摊开来,是一张手工做的表格,最上面一行写着:倒计时27天。
下面每一行是一天,后面跟着一个空格,前面几天的空格打满了勾,今天的还空着。
平儿拿起笔,把今天的格子填满。旁边又写了两个字,很小。他盯着看了很久,才把纸折好,放回原处。那两个字是一个名字,罗子君。
02
第二天中午,罗子君的公交车上,一共来了五个电话,全是陈俊生的。
前四个没接,第五个总算接通了。
“你儿子的志愿,你别插手。”罗子君的声音从来没这么冷过。
她下班后直奔陈俊生单位楼下,堵了个正着。
陈俊生刚出旋转门,手里还拎着公文包,看见罗子君站在台阶底下,下意识想绕道。罗子君没给他机会。
“平儿考完才几天,你们就把技校给他定好了?”
陈俊生站定,挤出个笑:“还不是等他分数出来再做打算嘛……”
“凌玲已经交了三千定金了。”罗子君打断他,“你以为我不知道?招生办那边电话都打到我单位来了,问陈平是不是陈俊生那个陈平,说有位姓凌的女士来办过登记。”
陈俊生的笑僵了一下。
罗子君往前逼了一步:“俊生,我不跟你说场面话。平儿从初中起就不差,初二那年期末考试年级前五十。他为什么后来掉下来了?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陈俊生张了张嘴,半天没巴拉出一句整话。最后他只是说:“那……那分数出来再说吧。”
罗子君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指望。她转身走了,马尾在脑后甩了一下,干脆利落。
当天晚上,陈俊生回到家,凌玲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头也没抬:“前妻来找你了?”陈俊生没答话,换鞋进了客厅。
凌玲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我跟你说,陈俊生,你那个前妻,要是真在乎儿子,当初就不该跟你离婚。离婚的时候她要了房子,怎么不要儿子呢?现在倒会蹦出来当好人了。”
陈俊生靠着沙发扶手坐下,闭了闭眼:“她也没说错,等分数出来再说不行吗?”
凌玲冷笑了声:“行啊。不过我可提醒你,你那前妻什么德行你还不清楚?娇生惯养,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能辅导孩子学习?平儿跟着她那些年,连个三好学生都没拿过,你还不明白。”陈俊生没接话,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画面里在放一档选秀节目,台上的人唱得跑了调,台下还呱唧呱唧鼓掌。
凌玲起身回卧室前,扔下一句:“我可都是为平儿好,你可别到时候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卧室门“嘭”地一声关上了。
陈俊生把电视关了。
客厅里陡然安静,只剩下冰箱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平儿今天一整天都没出过屋。
他走过去,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嗯”。
“吃晚饭了吗?”
“吃了。”平儿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像是隔着枕头说的。
陈俊生站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终究没推门进去。
他在门口站了几十秒,最后说了句“早点睡”,走了。
他没看见,门里面平儿面前摊着一本书,书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他手里拿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才继续往下写。
晚饭的时候凌玲动手翻了平儿的书包。她不是翻书,是翻夹层。翻到一张草稿纸,上面写着几行数字:数学120,物理52,化学43。
她看了一眼,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然后把纸叠好,原样放回夹层里,动作快得像没碰过一样。
那天晚上,平儿在自己的房间里,把那张补课计划表重新抄了一遍,结尾处画了一个句号。
他把笔放下,拿起那张纸,又放下来。
没有折,没有藏,就摊在桌面上,摊得平平整整的。
他知道凌玲翻过他的书包。他故意把那张草稿纸放在书包最外层,凌玲一翻就能翻到。那是他这辈子头一回给一个人递刀,递得心甘情愿。
他在等一个日子。等一个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日子。
03
成绩发布前的第十一天,平儿蹲在自己屋的床脚,从床板和墙根的夹缝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用透明胶缠了一圈。
他打开来,从里面倒出几样东西。
高一下学期的成绩单,上面写着班级第5名,年级第29名。
一张数学竞赛初赛的准考证,日期是初二那年的。
还有一张照片,一家三口的,站在游乐场门口,那会儿陈俊生和罗子君还没离婚。
平儿盘腿坐在地上,把这三样东西在膝盖上摊开。
他看了很久,把成绩单折起来,塞回信封,又把准考证也塞了进去。
最后捏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
照片上的陈俊生比现在瘦,头发也浓密。
罗子君穿着一条淡蓝裙子,搂着他的肩膀,笑得眉眼弯弯。
平儿坐在两个人中间,手里举着个冰激凌,啃了半截,脸上糊着奶油。
他看了很久,把照片轻轻塞回信封里,又缠上胶带,重新塞回床缝里。
做完这些,他仰面躺倒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从灯座边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走不到头的路。
那会儿门外面传来脚步声。他翻身坐起来,装作在捡地上的笔。
凌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平儿,你那个书桌,占地方太大了。等你上了技校,这屋里腾出来,佳清要放个衣柜。”
平儿没吱声。门外的声音继续说:“我跟物业说好了,周六过来量尺寸。你这屋光线好,佳清那屋晒不着太阳,给他换过来。”
平儿还是没吱声。门外安静了几秒,脚步声远了。他坐在地板上,手里攥着那只笔,攥得指节泛白。
周六。
凌玲果然带着物业的师傅来了。
平儿没在屋,被陈俊生叫回去看奶奶。
家里没人拦着他们,师傅三下五除二把平儿的床、书桌、书架全挪到了墙的另外一边。
衣橱没有动,但平儿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枕头好像被人翻过。
枕头芯的拉链开着,里面的棉花被掏出来又塞回去,留下了明显的手印。
他愣了几秒钟,快步走到床前,把枕头芯反过来。
果然,塞在棉花底下的那张手工倒计时表不见了。
他蹲下来,把额头抵在床沿木头上,好长时间没动。
傍晚,凌玲饭桌上当着陈俊生的面把那张纸掏出来:“陈平,你这是什么意思?倒计时27天?你这是打算复读?我可告诉你,家里没有供你复读的钱。”
平儿看了一眼那张纸。他一眼就认出,纸上的折痕变了,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过。他抬起头,看到凌玲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一丝审视。
那种眼神让人觉得发凉。他咽了一口饭,说:“写着玩的。”
凌玲把那张纸叠起来,塞进自己口袋里:“那就行。别指望家里多给你出一年学费。你妈那边我倒无所谓,你自己别干傻事就成。”
陈俊生放下筷子,说:“行了,吃饭。”
凌玲没再说话,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陈俊生碗里。那顿饭吃得很安静,连冷佳清都没吭声。
饭后平儿回到自己屋里,他没有再去找那张纸,也没翻床缝。
他坐在窗台边,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
他伸出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圆圈。
然后又画了一个叉。
他对自己说:“没事,记在脑子里了。”
同一时刻,罗子君在家里打开抽屉,翻出一张存折。
存款人那一栏写着陈平的名字,存的是她去年开始每月存进去的1500块。
她一共存了32笔。
她把存折合上,放到枕头底下,关灯睡觉。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她知道凌玲一定会对那笔钱动心思,她没揭穿,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那个时间,快了。
04
备考倒计时第七天下午,凌玲做了一件非常出格的事。
她去了技校招生办,带了平儿的身份证复印件和一张她私下在平儿书包里翻出来的高考估分草稿纸。
她没有跟陈俊生打招呼,直接把那张草稿纸递给招生办的老师看。
老师看了一眼三百多分的估分,说:“这个情况可以报定向班。不过要是最后分数出来了,够上好的的话,你们也可以反悔,就是定金不退。”
凌玲点头说没事,当场交了三千现金。签字的时候,入学登记表上写的是陈平的名字,联系人的地方写的是凌玲自己的手机号。
办完出来,她打了一通电话给陈俊生:“技校那边登记好了,等分数出来直接去领报到证就行。”
电话那头的陈俊生沉默了几秒,嗯了一声。
傍晚平儿放学回家,凌玲正在厨房做饭。
收音机里放着戏曲频道,咿咿呀呀地唱着什么。
平儿站在客厅里,看见茶几上放着技校的入学登记回执单,上面还印着报名编号。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阵,没碰那张回执。轻轻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看着天花板发呆,而是从床底抽出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包着一沓书,最上面一本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页脚翻卷得不像话。
他翻开扉页,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字迹是他自己的,写着:只求一次,把对的自己还给在乎的人。
他看了一眼,合上书,重新塞回床底。
然后他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开始做题。
那一晚,他房间的灯一直亮到凌晨。
门缝底下透出的光,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第5天的下午,凌玲去给冷佳清买衣服,路过平儿房间,门虚掩着。屋里干干净净,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干净得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她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走进去,打开抽屉,里面只剩一支笔和半沓稿纸。
书桌上连一本参考书都没有,桌面擦得发亮。
她环顾了一圈,总觉得哪儿不对,又说不上哪儿不对。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问平儿:“你的那些课本呢?”
平儿夹了一筷子青菜,说:“卖了。”
凌玲的筷子停了一下:“卖了?”
“反正考不上,留着也是废纸。”平儿头也没抬,把饭扒拉完了。
凌玲张了张嘴,又想说什么,但看了看陈俊生,没说出来。陈俊生倒是皱了皱眉:“你把你课本卖了?那要是想复读呢?”
平儿摇摇头:“不回读。”
他说完这话,冷佳清都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丝不确定,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表情。
当天晚上,平儿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夏天的风已经带着热意,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他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塞着一张已经摺皱的纸条。
那是下午他偷偷跑回罗子君家,从楼下信箱缝里抠出来的。
纸条是罗子君写的,只有一句话:“我相信你。”
他没给罗子君回信,也没有打电话。只是把那张纸条折好,夹进了钱包最里层的夹缝里。那是他唯一保留的复习资料。
窗外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平儿仰着头,看着对面楼顶那盏红色信号灯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
他知道,很快了。
05
查分前一天傍晚,凌玲坐在客厅沙发上,拿着平板翻来覆去地看天气。
平儿经过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语气软下来:“平儿,明早十点出分,你早点起。”
平儿嗯了一声。凌玲又说:“妈已经跟技校那边说好了,不管你考多少,咱都有学上,你别紧张。”
平儿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说不清的东西,被灯光晕开来,模糊得像一层雾。
他说:“我知道了,阿姨。”声音很轻,他很久没有叫过她“阿姨”了。
凌玲愣了一下,看着平儿转身回房的背影,忽然觉得哪儿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
那一晚,平儿把信封装好的成绩单和准考证放进了第二天要穿的外套口袋里。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没有躺下,而是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夏夜的热气涌进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去。
他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那张照片的边角,指尖轻轻碰了碰,又收了回来。
第二天的清晨,太阳出得很早,光线从窗户缝里斜进来,落在地板上。平儿七点钟就醒了,穿好衣服,坐在床边,等那扇门被推开。
七点四十,凌玲已经收拾利落在客厅里来回走动,一会儿擦擦桌子,一会儿摆摆椅子。
她甚至给窗台上的绿萝浇了水,那是去年入冬以来头一回。
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的连衣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罗子君在八点半到了小区门口。
她没有上楼,只是站在楼下树荫处,望着那扇窗户。
她手里捏着一只手机,屏幕亮着,停在拨号界面,号码是平儿的。
但她没有按下去,又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九点四十分,陈俊生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冷佳清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的过道上,一副随时准备看热闹的表情,但嘴里又装模作样地安慰凌玲:“妈你放心,不管弟弟考多少,我都有办法帮他。”
凌玲没有接话。她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秒针一格一格走得极慢,简直像是故意在熬人。
九点五十五分。凌玲说:“来,开电脑吧。”
平儿坐在沙发的角落里,没有动。他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张成绩单信封的边角。
九点五十九分。
凌玲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屏幕的登录页面已经亮了,光标一闪一闪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平儿,嘴角牵出一个安慰似的笑:“别紧张,怎么样都有学校上。”
十点整。凌玲输入考生号,按下回车。页面缓冲的圆圈转了两圈,那几秒钟里,整个客厅安静得像是被抽干了空气。陈俊生端着的茶杯停在嘴边。
圆圈停下来,一行数字跳上屏幕。
凌玲先看到第一位数,脸上刷地白了。
“系统出……出错了。”她说,声音都发颤了。
她点了刷新,数字没有变。又点了一次,还是那个数字。
冷佳清凑过来,看到屏幕之后,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打翻了颜料盘。凌兰芳端着一杯茶从里屋走出来,看见自己女儿的表情,愣在门口。
陈俊生站起来,看清屏幕的那一刻,整张脸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呆呆的。
平儿仍然坐着没有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很轻声地说了一句:“可以查小分。”
凌玲像被这句话惊醒,手忙脚乱地调出各科分数:语文128,数学132,英语135,理综239。
满屋子死一般地寂静。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