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递出去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丁煜城的目光死死钉在我手上。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丁煜芳接过钥匙,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冲我笑了笑:“雅静,还是你贴心。”
我回了个笑,声音轻柔得自己都觉得陌生:“姐,路上千万开慢点。”
她摆摆手,“没事,我这技术你还不放心?”
转身的瞬间,我看见丁煜城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三天前,我在自己车底下摸到那根磨尖的缝衣针时,都没现在这么冷。
01
三天前的晚上,我从超市回来,把车停进地下车库。
电梯里手机响了,是丁煜城发来的微信:“加班,晚点回,别等我。”
我看了两眼,没回。这半年,他加班的次数比我俩恋爱那会儿约会的次数还多。
回到家,婆婆赵金花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籽都没剔干净。
我换了拖鞋,叫了声:“妈,还没睡?”
她没抬头,眼睛盯着屏幕,嘴里嘟囔了一句:“怎么才回来?又去哪儿野了?”
“去了趟超市。”我把袋子拎进厨房,开始收拾东西。
她跟过来,靠在门框上,“超市?超市能有逛两个钟头的?”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接话。
这五年我早就学乖了。跟婆婆顶嘴,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她会哭着打电话给丁煜城,说我在家不孝顺她,欺负她一个老太婆。
丁煜城每次都会站在他妈那边,然后跟我冷战好几天。
“雅静,我说你也不小了,今年都三十五了。”赵金花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你倒是给个准话,这肚子里到底有没有动静?”
我攥紧手里的塑料袋,指甲掐进掌心。
“妈,我明天去医院看看。”
“看看?你上个月也这么说。”她哼了一声,“照我说,你就是矫情。我当年嫁给你爸,头一年就怀上了。哪像你们现在这些人,动不动就检查,结果什么都检查不出来。”
冰箱门开着,里面的冷气扑在脸上。
我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关上冰箱,转身看着她:“妈,我先去洗澡了。”
“去吧去吧。”她挥挥手,又补了一句,“对了,煜城说这几天心情不好,你别惹他。”
我点点头,走进卧室。
关上门,我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屋子里很安静,只听见客厅的电视声隔着门板传来。赵金花在看什么苦情剧,哭声一阵一阵的,跟真的似的。
我走到床边坐下,掏出手机看了看。
丁煜城那条微信还停留在对话框里,没有新的消息。
我划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那是三个月前我们去海边拍的,他搂着我的肩,笑得挺开心。
那张照片之后,我们的合照就再也没更新过。
不是没机会,是我不想拍了。他眼里的东西变了。看我的时候,不再是喜欢,是一种我看不懂的神色。
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去浴室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我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婆婆的话、丁煜城的冷漠、这些年默默承受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洗完澡出来,我擦着头发,走到窗边。
楼下的小区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一辆白色的车停在路灯下,那是我的车。上个月刚做完保养,花了两千多块。
我看着那辆车,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具体又说不上来。
我拉了拉窗帘,正要转身,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从车边走过。
是丁煜城。
他不是说在加班吗?
我愣了一下,想喊他,却看见他蹲下身子,在我车头的位置待了一会儿。
也就一两分钟,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往单元门走去。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他进家门的时候,我已经躺回床上了。手里握着手机,假装在看视频。
门开了,他走进来,嘴里喊着:“累死了。”
我没抬头,随口问了句:“加班就结束了?”
“嗯,提前搞完了。”他脱了外套,挂到衣架上,“你还没睡?”
“在等你。”
他笑了笑,走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今天怎么这么乖?”
我没有躲,也没敢看他的眼睛。我怕自己藏不住心里的疑问。
等他去浴室洗澡了,我悄悄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车还停在那里。
车头的位置,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但我知道,一定有什么。
我躺回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丁煜城蹲在车边,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他不是那种会关心车子的人。
上次轮胎扎了钉子,他都没帮我换备胎,还是我自己叫的拖车。
他怎么可能大半夜的,专门蹲在车边待那么久?
除非……
我咬了咬嘴唇,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疑问。
第二天一早,丁煜城出门上班后,我拿着车钥匙,下了楼。
我蹲在车头,学着昨天他的姿势,往车底下看。
什么都看不到。
我趴在地上,手伸进去摸。
车底的零件冰凉,硌得手疼。
我摸了一圈,什么都没摸到。
正准备起身时,碰到一个东西。
很小,很尖,藏在刹车油管的位置。
我使劲拔出来,是一根缝衣针。
磨尖了的那种。
我的手开始发抖。
02
我把那根针攥在手心里,蹲在车边,一动不敢动。
脑子里嗡嗡的。
一根磨尖的缝衣针,扎在刹车油管的位置。
这意味着什么,我太清楚了。
车子开快了,或者急刹车,时间一长,油管就有可能爆掉。车会失控。
到时候,不管是谁在开,都得听天由命。
而我,三天前刚跟丁煜城说过,周末想去趟郊区看枫叶。
他说他陪我一起去。
我站起身,腿有些软。
四周没什么人,停车场里安安静静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针装进一个小塑料袋里,放进包里。
然后锁了车,回家。
婆婆已经起来了,在厨房里煮粥。
我走过去,喊了声:“妈,今天早上吃什么?”
“就粥,还能吃什么?”她头也不回,“你以为咱家是什么大户人家,顿顿山珍海味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
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我坐在床上,拿出手机。
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人。
李建国。
他是我高中同学的哥哥,开了家侦探事务所。以前听说他帮人查过婚外情,挺靠谱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喂?”
“李哥,我是林雅静,周小慧的同学。您还记得我吗?”
“哦,小雅啊。”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怎么,找我有事?”
“李哥,我想请您帮我查个人。”
“谁?”
“我老公,丁煜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确定。”
“行,那你先说说,你怀疑他什么?”
我看着窗外,阳光好得刺眼。
“我怀疑……他想要我的命。”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愣住了。
李建国那边也沉默了几秒。
“你手上有什么证据?”
“有。”我把针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李建国叹了口气:“小雅,这事儿不小。你一个人别乱来。”
“我知道。”
“这样,你先别动那辆车。我安排人盯他几天,看看有什么动静。”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手心全是汗。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毕竟,丁煜城跟我是夫妻,我们一起生活了五年。
他对我,应该还是有感情的吧?
可是那根针怎么办?
谁会没事把一根磨尖的针,塞到自己老婆的车底下?
除非,他真的想让我死。
想到这里,我打了个冷战。
那几天,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丁煜城回来的时候,我还是笑脸相迎。
婆婆数落我的时候,我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日子看起来跟以前一样。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李建国那边很快有了消息。
第三天下午,他约我在一家茶馆见面。
我去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桌子上摆着一杯茶,还有一个小信封。
我坐下来,他直接把信封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
照片上,丁煜城搂着一个年轻女人。那女人长得挺漂亮,眼睛大大的,笑起来很甜。
地点是一家酒店的门口。
时间写在照片背后,是前天下午。
前天下午,他说他在公司开会。
“这女的是谁?”
“你们公司的前台秘书,叫陆诗涵。”李建国喝了口茶,“据我观察,你老公跟她在一起的时间,比跟你还多。”
我翻着照片,手有些抖。
“还有别的吗?”
“有。”李建国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你自己看。”
我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银行流水。
丁煜城名下的公司,最近三个月一直在亏损。账户上能动用的钱,加起来不到十万块。
而他在外面,欠了将近三百万的高利贷。
“怎么会这样?”
“你老公的公司资金链断了。”李建国说,“最近几个月,他一直在四处借钱。那些放高利贷的,已经上门讨过好几次债了。”
我放下照片,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水很烫,烫得嘴唇发麻。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李建国犹豫了一下,“那个女秘书,陆诗涵,不是普通人。”
“什么意思?”
“我查了她的背景,她在老家那边,有两起诈骗案在身。”李建国压低声音,“她专门接近那些有钱的已婚男人,帮他们想办法‘解决’家庭问题,从中牟利。”
我放下杯子,手微微发抖。
“你的意思是……”
“你老公欠了那么多钱,又跟她搅在一起。”李建国直视着我,“小雅,你得提前做好打算。”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走出茶馆的时候,外面的风很大。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
那个跟我同床共枕五年的男人,居然想要我的命。
他还欠了三百万。
他还有一个帮她出谋划策的女秘书。
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站在路边,给丁煜城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最后我发了条信息:“晚上回来吃饭吗?”
等了快半小时,才收到回复:“不回了,加班。”
我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
然后删掉对话,把手机装进包里。
回家路上,我去了一趟超市。
买了些水果,还有几样新鲜的菜。
回到家,婆婆在看电视。
见我回来,她瞥了一眼,“买这么多菜,煜城又不回来吃。”
“没事,我给他留着。”
“留着?你傻啊?他都说了不回来了,你留什么?”
我没回话,钻进厨房开始忙活。
洗菜、切菜、下锅。
油锅里的油溅出来,烫在手背上,我都没觉得疼。
我脑子里只想着一个念头:我得活着。
我不能死在他手里。
那天的晚饭,是我一个人吃的。
菜做多了,摆在桌子上,满满一桌子。
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吃完饭,我收拾了碗筷,回到卧室。
打开衣柜,我开始翻找一些东西。
结婚证、房产证、存折、银行卡。
我把这些重要的东西,都放进一个袋子里,藏在衣柜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
然后我坐在床边,盯着墙上的结婚照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人,笑得很甜。
可我知道,那些甜,都是假的。
03
婆婆赵金花这几天特别能念叨。
“雅静啊,你说你看我这把年纪了,抱个孙子就这么难吗?”她一边嗑瓜子,一边叹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不懂事。”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手机,假装在听。
“妈跟你说正经的呢。”她凑过来,“你倒是说句话啊。”
“妈,这事儿急不来。”
“急不来?你都快三十五了!”她声音提高了八度,“再过几年,你就算想生,也生不出来了!”
我没接话。这话我听了五年了,早就麻木了。
“我跟你说,前儿个我去公园,碰到老张家儿媳妇了。”婆婆又开始了,“人家比你小两岁呢,去年生了个大胖小子,八斤六两!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她:“妈,您想说什么,直说吧。”
“我能说什么?”她哼了一声,“我就是替你着急。”
“要是您真替我着急,就别天天念叨。”我说,“哪有那么多孩子可以生。”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顶嘴。
“行行行,我不说了。”她把瓜子壳往茶几上一推,“反正说多了你也嫌我烦。”
然后站起来,回了自己房间,把门摔得震天响。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那声门响,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以前我肯定会追过去道歉,哄她开心。
但今天,我不想动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丁煜城发来的消息:“我妈又怎么了?”
我看了看,没回。
几分钟后,他又发了一条:“你能不能别老惹她生气?”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了一行字:“我没惹她。”
想了想,又删了。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丁煜城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他换了拖鞋,走过来坐到我旁边。
“妈睡了?”
“嗯。”
他伸手想搂我,我往旁边挪了挪。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
“心情不好?”
“没有。”我说,“就是有点累。”
“那早点睡吧。”他站起身,去了浴室。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我心里忽然涌上来一个念头。
以前,我会觉得那是丈夫回家的声音,是安心的声音。
现在,我只觉得那声音陌生。
像是另一个人的家。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那辆车还停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我不知道该不该再开那辆车。但如果我不开,他一定会起疑。
所以,我还是要开。
只是得更小心些。
第二天一早,我趁丁煜城还没醒,悄悄起了床。
我走到楼下,检查了那辆车。
车底,刹车油管的位置,没有新的针。
我松了口气,但也不敢完全放心。
他现在不动手,不代表永远不动手。
他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天上午,我约了李建国见面。
我们把地点定在了一家公园,人少,说话方便。
“我查到他最近在保险公司买了一份意外险。”李建国递给我一张保单的复印件,“受益人写的是你,还有陆诗涵。”
我接过那张纸,手有些抖。
保单金额是五十万。
如果我在事故中意外死亡,丁煜城能拿到这笔钱。
还能继承我爸留下的那套房子。
“他是什么时候买的?”
“三个月前。”李建国说,“正好是你们结婚纪念日那天。”
我心里一沉。
三个月前,我还傻乎乎地以为,他在为我准备什么惊喜。
结果,他给我准备了一份意外险。
“还有,我在他的手机里,发现了一些东西。”李建国打开手机,放了一段录音给我听。
录音里,是丁煜城跟一个女人在说话。
那个女人声音很软,应该是陆诗涵。
“你确定要这么做?”陆诗涵问。
“没有别的办法了。”丁煜城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债主那边逼得太紧,再不想办法,我连命都保不住。”
“那她的房子呢?”
“只要她出事,那房子就是我的。”丁煜城说,“我有办法拿到。”
“你就不怕她发现?”
“她发现不了。”丁煜城笑了一声,“她那个人,心思单纯得很。我说什么她都信。”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我把手机还给李建国,手抖得厉害。
“我是不是很傻?”
“你不傻。”李建国看着我,“你只是太信任他了。”
“信任?”我苦笑了一声,“我现在想想,我这五年,到底相信了什么?”
李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小雅,你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需要我帮忙,随时找我。”
跟李建国分手后,我一个人在公园里坐了很长时间。
秋天的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有些疼。
我看着湖面上的落叶,一点一点地漂远。
心里的某个地方,也在一点一点地变冷。
回到家里,婆婆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见我回来,她抬了抬眼皮,“去哪儿了?”
“出去走走。”
“走走?你倒是挺闲的。”她撇撇嘴,“不像我们家煜城,天天在外边忙活,累死累活的。”
我没接话,钻进房间。
关上门,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五岁,女人最好的年纪?
别人都说,三十五岁的女人最有味道。
可我觉得,我这五年,活得比四十岁还累。
我要的不多,就是一个正常的家庭。
一个关心我的丈夫,一个不刁难我的婆婆。
这些,我都没得到。
现在,那个承诺要一辈子对我好的人,正在计划着怎么杀了我。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
再睁开时,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变了。
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软弱了。
我要活下去。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
晚饭的时候,丁煜城回来得很早。
他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炒青菜,都是我爱吃的。
“今天怎么这么勤快?”我坐在饭桌边,看着他忙活。
“没事就不能给你做顿饭了?”他笑着说,“最近工作太忙,都没好好陪你。”
这话,放在以前,我可能会感动。
放在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他大概是想在动手之前,让我吃好最后一顿饭吧。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好吃吗?”
“不错。”我说,“你手艺比以前好了。”
他笑了笑,也夹了一块尝尝。
“还行,就是盐放多了点。”
我们说着话,跟过去一样。
婆婆也在旁边,破天荒地没唠叨什么。
三个人围坐在饭桌边,吃了一顿难得的团圆饭。
可我总觉得,这顿饭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像是什么东西,快要结束了。
04
饭后,丁煜城主动去洗碗。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
婆婆在她房间里接了个电话,声音很大。
“什么?你老公又打你了?”她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这个畜生!你别怕,明天就搬回来!”
我听出来了,她是在跟丁煜芳通电话。
丁煜芳,丁煜城的亲姐姐,比我大五岁。
她嫁了个男人,是个酒鬼,喝了酒就打她。
嫁过去三年,她没少挨打。
可婆婆总劝她忍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离了婚将来怎么办?”
所以丁煜芳一直忍着。
不过最近,她的婚姻好像快撑不住了。
“他敢?反了他了!”婆婆的声音越来越大,“你放心,妈给你做主!你要回来就回来,我给你收拾房间!”
我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如果丁煜芳回来了,会怎么样?
她肚子里怀着孩子,如果她住回来,婆婆肯定把心思都放在她身上。
那我呢?
我还能在这个家待下去吗?
或者说,我还有必要待下去吗?
我正想着,丁煜城从厨房出来了。
他擦了擦手,走到我旁边坐下。
“妈在跟姐打电话?”
“姐那边,最近不太好。”他叹了口气,“妈的脾气你也知道,一说起来就没完。”
我点点头,没接话。
“雅静,你说,要是姐真的离婚了,回来住,你会不会介意?”
我一愣,没想到他会问我这个。
“怎么会介意呢?”我说,“家里多个伴,也挺好的。”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那就好。”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但直觉告诉我,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事。
那以后,我开始更加留意丁煜城的一举一动。
他接电话的时候,我会悄悄靠近。
他出门的时候,我会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车开远。
我发现,他最近打给陆诗涵的电话越来越频繁。
有时候是一天好几次,有时候是他出门说是去便利店,却在外面待了快一个小时。
我很想翻他的手机,但又怕打草惊蛇。
李建国那边倒是有了新的线索。
“你老公最近在跟一个放高利贷的人接触。”李建国在电话里说,“那人外号叫‘六哥’,在道上挺有名的。据说他放出去的债,还不上的人,最后都没好下场。”
“那怎么办?”
“你老公现在是把命拴在裤腰带上了。”李建国说,“他要是还不上那笔钱,估计要出事。”
“他会不会……真的对我下手?”
“我不敢肯定。”李建国沉默了一会儿,“但以他现在的情况,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沿,心跳得厉害。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风声。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秋天的夜晚,凉风习习。
我看着楼下的那条路,想着丁煜城每天开车经过的路段。
郊区的那条盘山公路,是去景区必经的路。
上周他跟我提过,周末要带我去看枫叶。
我当时没多想,就答应了。
现在想想,也许那里,就是他给我选的“坟地”吧。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回到房间,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一些东西。
“如何保护自己”、“如何收集出轨证据”、“怎样报警最有效”。
我把查到的内容,一条一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然后打开录音功能,放在兜里。
从明天开始,我要学会“留证据”。
不管丁煜城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我都要记录下来。
就算最后用不上,也不能让他白白害了我。
躺在床上,我怎么也睡不着。
身边的丁煜城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侧过身,看着他的脸。
月光照进来,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不知道在梦里,他正在做什么。
是想着怎么杀死我,还是想着怎么跟那个女人双宿双飞?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转回身,闭上眼睛。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活着。
不管多难,都要活着。
第二天早上,婆婆又开始念叨了。
“雅静,你说你姐都快生的人了,还在那边受气,你说我揪心不揪心?”
我端着碗,喝粥。
“要不,你打个电话劝劝她?”
“我劝什么啊?”婆婆叹气,“那闺女死心眼,认准了一条路,走到黑都要走下去。跟你倒是一个样。”
我听着,没说话。
吃过早饭,我收拾了碗筷,准备出门。
“去哪儿?”婆婆在身后问。
“去超市。”
“天天去超市,你家里是有矿啊?”
我没回头,换了鞋就出了门。
走在路上,我给丁煜芳打了个电话。
响了好几声,她才接。
“喂,雅静?”
“姐,你还好吗?”
然后,她哭了出来。
“雅静,我过不下去了。他真的打我,连我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放过。”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离婚,但是妈不同意。”她吸了吸鼻子,“她说离婚丢人,让我忍着。”
“忍?你忍得了?”
“忍不了又能怎样?”她叹了口气,“我什么都不会,离了婚我能去哪儿?”
我顿了顿,说了一句话。
“姐,你要是有需要,就来找我。我在外面有点存款,能帮你。”
“真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希望。
“真的。”
“谢谢你,雅静。”她又哭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我说,“我们是家人。”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马路上的车流。
丁煜芳是个可怜人。她什么都不知道,却要被卷入这场旋涡。
我不能让她出事。
我不能让任何人都出事。
05
那天晚上,丁煜城回来得比平时晚。
我正躺在床上玩手机,他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我问。
“没事。”他脱下外套,“公司那边有点事要处理。”
“哦。”
他去浴室洗澡,我继续玩手机。
但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他刚才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
那种神色,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
像是在害怕什么。
又像是在决定什么。
洗完澡出来,他也没多说什么,躺到床上就睡了。
我没睡,竖着耳朵听他的呼吸。
等他呼吸均匀了,我悄悄爬起来,拿起他的手机。
手机有密码。
我试了试他的生日,不对。
又试了试我的生日,还是不对。
我试了好几个数字,都不对。
最后,我试了试陆诗涵的生日。
这个数字,是在李建国的资料里看到的。
手机亮了。
屏幕解开的那一刻,我的手抖了一下。
我迅速翻开他的微信聊天记录。
最近的一个对话,就是跟陆诗涵。
上面写着:“周末的事情,你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你带她去郊外,我找人跟着。”
“不会有问题吧?”
“不会。只要她开得快一点,什么都看不出来。”
“好。事情办成了,钱马上转给你。”
“放心吧,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手脚冰凉。
他把这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
陆诗涵还帮他找了人。
他真的,想要我的命。
我关掉手机,悄悄放回原处。
躺回床上,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能坐以待毙。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李建国的办公室。
“我要报警。”我说。
“你手上的证据够吗?”李建国问。
“我录了他们打电话的内容,还有银行的流水。”我说,“再加上那根针和行车记录仪,应该够了。”
“那你现在就去报警?”
“不。”我摇了摇头,“我要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你想怎么做?”
“我会去郊区,但不会一个人去。”我说,“我会提前告诉警察,让他们埋伏在附近。”
“那他要是没动手呢?”
“那更好。”我说,“至少我知道,他还有最后一点良知。”
李建国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吧。你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
“谢谢你,李哥。”
“别谢我。”他摆摆手,“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
从李建国的办公室出来,我站在街上,深吸了一口气。
但我没有退缩。
因为我不能再退缩了。
回家的路上,我给丁煜城打了个电话。
“喂,这周六我们去看枫叶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好啊。”他说,“我正好有空。”
“那说定了。”
“嗯,说定了。”
挂了电话,我攥紧手机。
心里像有块石头,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要么活下来,要么……
不,我一定要活下来。
回到家,婆婆正在阳台上晒太阳。
见我回来,她抬了抬眼皮,“又去哪儿了?”
“你倒是挺悠闲的,天天跟没头苍蝇一样到处转。”
我没理她,回了房间。
坐在床边,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做最后的计划。
周六那天,我先去报警,然后跟警察商量好具体的行动方案。
我会去郊区,但不会开那辆有问题的车。
我会提前换一辆车,或者让警察安排一辆车给我用。
丁煜城不知道这些安排。
他会以为,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然后,警察会在我们到达之前,提前在附近部署。
等他动手的时候,警察会冲出来抓人。
这就是我的计划。
简单,直接。
但也有风险。
如果丁煜城没在那个时候动手,那么这一切就白费了。
但我相信,他一定会动手的。
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天晚上,丁煜城回来得很早。
他还特地买了一只烧鸡。
“来,今天改善伙食。”他把烧鸡放在桌子上,“这家的烧鸡,是咱们这边最好吃的。”
我看着他忙里忙外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这个男人,曾经是我最信任的人。
现在,却成了我最恐惧的人。
“你怎么了?”
他走过来,看着我。
“没事。”我笑了笑,“就是觉得,你最近挺忙的。”
“是啊。”他叹了口气,“公司那边太忙了,都没时间陪你。”
“没关系。”我说,“你有空就行。”
他笑了笑,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还是你最好。”
我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水是凉的,凉到胃里。
但我的心,更凉。
06
周六早上,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心跳得厉害。
身边的丁煜城还在睡,呼吸平稳。
我轻手轻脚爬起来,洗了脸,换了身衣服。
厨房里熬了粥,凉了,我喝了两口,胃里一阵翻涌。
丁煜城起来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他看了我一眼,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我说,“你快点,我们早点出发,怕堵车。”
“行,马上就好。”
他洗漱的时候,我站在阳台上,给李建国发了条消息:“我打算报警了,今天行动。”
过了几分钟,他回:“好,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你到了郊区,发个定位给我。”
“收到。”
我删掉对话,把手机装进口袋。
丁煜城换好衣服出来了,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
“走吧。”他说。
我们出了门,一起往楼下走。
到了停车场,他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
车子“嘟嘟”两声,开了锁。
“你开还是我开?”他看着我。
“你来吧。”我说,“我有点困,坐后边躺会儿。”
“行。”
他打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我打开后座的门,坐进去,关上车门。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是他平时喜欢用的那款。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你没事吧?”他从后视镜里看着我。
“没事,就是有点困。”
“那别睡了,跟我聊聊。”
“好吧。”
车子驶出小区,拐上大路。
窗外的景色慢慢从高楼变成了矮房,最后变成了山。
秋天的早晨,山里起了雾。
白色的雾,贴着地面,像一层薄纱。
“好看吗?”丁煜城问。
“好看。”我说,“就是路有点滑。”
“没事,我开慢点。”
他嘴上这么说,车速却不慢。
我看着窗外的山,心里越来越紧张。
他不会现在就动手吧?
我握紧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就在这时,丁煜城的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
陆诗涵。
“你到了吗?”
“快了。”丁煜城说,“马上就到了。”
“好,我在这边等着你。”
挂了电话,他看了我一眼。
“是谁啊?”我假装随意地问。
“公司那边的,说是有份文件要我签。”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真的,要把我交给别人。
车子在山里绕了好几个弯,终于在一个观景台停下。
“到了。”丁煜城说,“下车看看吧。”
我点点头,打开车门,走下车。
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
我看着远处的山,心里一直在默念:冷静,冷静,别慌。
丁煜城也下来了,他走到我身边,指着远处的一座山说:“你看,那座山,像不像一只老虎?”
“有点像。”我说。
“我小时候,我妈经常带我来这边玩。”他说,“她说,山上有一只大老虎,专门吃坏孩子。”
“那你小时候怕不怕?”
“怕啊。”他笑了笑,“每次我调皮捣蛋,我妈就说,把我丢到山上喂老虎。我就乖了。”
我听着他说话,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楚。
他小时候,原来也是个调皮的孩子。
可现在,他却变成了一个想要杀人的凶手。
“雅静。”
“嗯?”
他转过身,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我愣了一下。
然后摇了摇头。
“不会。”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一旦做错了,就回不了头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
“你说得对。”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山。
“有些事,确实回不了头。”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转过身,假装在看风景。
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然后是丁煜城的声音。
“雅静,对不起。”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伸过来,捂住了我的嘴。
一阵刺鼻的气味钻进鼻子。
然后,天旋地转。
07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四周很暗,像是一个山洞。
手被绑在身后,脚也被绑着。
嘴巴上贴着胶带。
“醒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人影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刃在微弱的光线里,闪着寒光。
“别怕,我不会让你太痛苦的。”
我拼命摇头,发不出声音。
他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
“你老公说了,只要你签个字,房子和存款都给他。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我拼命摇头。
他不会放我走的。
他会杀了我。
“不过,”他笑了一声,“你老公好像忘了,你也挺值钱的。”
“陆小姐说了,只要我能从你嘴里问出那套房子的产权证在哪,就多给我五十万。”
“你说,我要不要问呢?”
我瞪大眼睛,看着那把刀。
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然后是一声枪响。
“别动!警察!”
那个男人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冲进来的警察按倒在地。
“小雅!”
是李建国的声音。
我抬起头,看到他冲过来,撕掉我嘴上的胶带,解开我身上的绳子。
“你没事吧?”
我摇头,说不出话。
“我们到了之后,发现你们不在观景台。”李建国说,“我们顺着脚印找到这里,还好……”
“丁煜城呢?”
我打断他的话。
李建国沉默了一下。
“他跑了。”
“跑了?”
“我们冲进来的时候,他还想反抗,最后趁乱跑了。”李建国说,“不过别担心,我已经让人去找他了。”
我站起来,腿有些软。
李建国扶着我,走出山洞。
外面,阳光刺眼。
我看着远处的大山,心里一片茫然。
他跑了。
那个想要杀死我的人,跑了。
他去哪儿了?
他不知道,我早就报警了吗?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打算杀死我,只是想吓唬我?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们先回城里。”李建国说,“这里不安全。”
我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山脚下,我看到一辆警车停在那里。
几个警察站在车边,正在说着什么。
“抓到人了吗?”
李建国走过去问。
“抓到了。”一个警察说,“在山那边抓住了。他想跳崖,被我们拦下来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受。
他没有跑。
他只是躲起来了。
我带你去见他。
我点点头,跟着那个警察走过去。
在山脚下的一片空地上,我看到丁煜城坐在那里。
他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也破了。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里,带着一种我从来没有看过的情绪。
是后悔?是绝望?
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你……”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你的对不起,晚了。”
我转过身,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一阵哭声,像是野兽在哀嚎。
但我没有停下脚步。
因为我知道,有些伤口,就算好了,也会留疤。
我坐上了警车,跟着李建国回了城。
路上,我一句话都没说。
看着窗外,那些山的影子一点一点变小。
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我终于知道,什么叫“死过一次”。
08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屋子里亮着灯,婆婆应该在家。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告诉她,你的儿子想杀我?
还是告诉她,我送她去坐牢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屋里很安静,电视开着,但没有人。
“妈?”
没人回应。
我走进去,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着一行字:“雅静,妈去医院了。煜芳要生了。”
我愣了愣,拿起手机,看到有好几个未接电话。
都是丁煜芳打来的。
我赶紧拨回去。
“雅静?”丁煜芳的声音很虚弱,“你终于接电话了。”
“姐,你怎么样了?”
“我……我要生了。”她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在哪?快来医院陪我。”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我挂了电话,拿上包,又出了门。
到医院的时候,丁煜芳已经被推进产房了。
婆婆赵金花站在产房门口,急得团团转。
见我来了,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姐给我打电话了。”
“哦。”她应了一声,“你那个……你那个……”
她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来。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明白。
她知道丁煜城的事了。
“妈,你……”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打断我,“你回去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我没有说话,站在产房门口,等着。
产房的门开了,一个护士走出来。
“丁煜芳的家属?”
“是我。”婆婆赶紧上前,“我女儿怎么样了?”
“生了,是个女孩,六斤八两。”护士说,“母女平安。”
婆婆听了,眼眶一红。
“好,好,平安就好。”
我看着产房的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受。
丁煜芳生了。
她的人生,也翻开了新的一页。
而我的人生,却还在原地打转。
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悲伤。
产房的灯灭了,门打开了。
护士推着丁煜芳出来,她头上全是汗,脸色苍白。
但看到我的时候,她笑了。
“雅静,你来了。”
“姐,恭喜你。”
“谢谢。”她说,“你帮我看看孩子,长得像谁。”
我走过去,看着那个裹在襁褓里的小生命。
小小的,皱皱的,闭着眼睛,正在睡觉。
“像你。”我说。
她笑了笑,眼泪顺着眼眶流下来。
“真好。”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也有些发酸。
真好。
是啊,真好。
她有了新生命,也有了新的希望。
而我呢?
但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陪了丁煜芳一晚上。
婆婆也在,但她一直没跟我说话。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也许是在怪我,怪我把她儿子送进了监狱。
也许是在后悔,后悔她这些年对我的所作所为。
但我不在乎了。
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情,说再多也没用。
都过去了。
丁煜芳的丈夫,那个酒鬼,也没来。
我听说,他知道丁煜芳生了孩子后,只是打了个电话过来。
“是个赔钱货。”
然后,就挂了。
丁煜芳听到这句话,哭了很久。
我抱着她,一句话没说。
有些男人,不配当父亲。
不配当一个好丈夫。
第二天早上,我回了家。
丁煜城已经被带到看守所了。警察让我去签字。
我去了,把该签的字都签了。
从警察局出来,我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很新鲜,阳光很温暖。
一切都在变好。
只是,心里那个窟窿,什么时候才能填上呢?
但我知道,我得活着。
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还没有来得及发生的未来。
09
丁煜城被抓后的第三天,陆诗涵也被抓了。
李建国打来电话,说警察在她的住处搜到了不少证据。
包括她跟丁煜城密谋的录音,还有帮凶的转账记录。
“陆诗涵在老家那边还背着两起案子。”李建国说,“她在那边也干过同样的事。专门找有妇之夫,帮他们‘处理’家庭问题。”
“那她被判多少年?”
“故意杀人未遂,加上诈骗,数罪并罚,至少十年以上。”李建国说,“丁煜城也一样,自己把自己送进去了。”
“你这边怎么样了?还好吗?”
“还好。”我说,“就是有点空落落的。”
“慢慢会好的。”李建国说,“你放心,姐这边有我呢。”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秋天的天,很蓝。
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我站起来,想去阳台晒晒太阳。
刚走到阳台门口,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婆婆赵金花。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头发白了不少,人也憔悴了很多。
看到她,我愣了一下。
“妈……”
“雅静。”她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妈……妈对不起你。”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哭了出来。
“是妈的错,是妈的错……”
她哭得浑身发抖。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妈,你先进来吧。”
她摇摇头,站在门口不肯进来。
“妈不进去了。”她说,“妈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妈对不起你。”
“煜城他……他被判了十五年。”她说,“我知道,他是罪有应得。他动了杀心,要害你,不能原谅。”
“但他是我的儿子。他犯了法,妈心里难受……”
“妈,你别说了。”
“让妈说完。”她擦了擦眼泪,“妈以前对你不好,是因为觉得你没给咱家添个一男半女。现在想想,这些有什么重要的呢?人活着,不就是图个平平安安的吗?”
“妈今天也是最后一次来了。”她说,“煜芳搬回娘家住了,妈得照顾她和孩子。你这边的日子,你自己好好过。以后要是有什么用得着妈的地方,就来找妈。”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慢慢远去。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恨?好像不恨了。
原谅?好像也没办法原谅。
她走了,就像那段日子,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我关上门,回到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愣。
手机震了一声。
是李建国发来的消息。
“小雅,姐这边有个朋友,开了一家烘焙店,正在招人。你要不要来试试?”
我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了一句:“好。”
三天后,我去那家烘焙店面试了。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彭,说话很直爽。
她问了我一些基本情况,又看了看我的履历。
然后说:“行,你明天就来上班吧。”
“谢谢彭姐。”
“不用谢我。”她摆摆手,“能站起来,就是本事。”
我点点头,从店里出来。
站在路边,我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面包的香味,甜甜的,暖暖的。
像是一个新的开始。
10
一个月后,我正式搬进了新租的房子。
四十平米,一室一厅,朝南。
租金一个月一千二,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
房子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阳台上我放了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长得很精神。
每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绿萝上,也照在我身上。
暖洋洋的。
我上班的地方,离住的地方不远。
走路十五分钟,骑自行车五分钟。
每天六点起床,洗漱,做早饭,然后去店里。
彭姐的烘焙店生意很好,每天早上都有不少人排队买面包。
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怎么揉面,怎么发酵,怎么烤出松软的面包。
我第一次把面包从烤箱里拿出来的时候,香得都想哭。
原来,生活里有很多种快乐。
不只有爱情。
也不只有婚姻。
傍晚下班后,我会沿着马路走回家。
路边有一排法国梧桐,叶子黄了,落了一地。
踩上去,沙沙的,很好听。
有时候,我会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一只烤红薯。
红薯很甜,冒着热气。
我掰开一半,拿在手里,一边走一边吃。
很多人觉得,一个人吃饭,会觉得孤独。
但我不觉得。
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那天晚上,我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手机响了。
是丁煜芳打来的。
“雅静,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我说,“姐,你呢?”
“我也挺好的。”她说,“孩子长得可快了,一个月长了两斤多。我妈天天抱着她,乐得合不拢嘴。”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他在里面,一直在问你的情况。”
我沉默了几秒。
“姐,我不想听。”
“我明白。”她说,“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要是想见他,就去看看。不想见,也没关系。”
“我知道了。谢谢姐。”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大,很圆。
像一个银色的大圆盘。
丁煜芳的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会儿。
然后,被我轻轻放下了。
不想见。
有些人,有些事,就留在过去吧。
我们这辈子,走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没必要再回头看。
窗外,月亮很亮。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伸了个懒腰。
秋天的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我抬头看着那轮明月,忽然笑了。
人的心,就像这月亮。
有圆的时候,也有缺的时候。
但不管怎样,它一直都在那里。
只要你不放弃它,它就永远不会离开你。
我转身回到屋里,关上门,把整个世界关在外面。
屋子里,暖黄的灯光照在身上。
我坐在床上,打开手机,翻到了一张照片。
是我在烘焙店第一天上班时,彭姐帮我拍的。
照片上的我,穿着白色的围裙,戴着帽子,笑得很好看。
那是我很久没有见过的笑。
从那天之后,我开始相信。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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