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勇悲壮的一页
——忆万楼战斗
刘晏明
“为死难的爱国志士复仇!”
在1941年1月，国民党反动派发动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之后，新四军第四师各部在三个月反击顽固派的“军事政治游击宣传战”中，高举“为皖南事变死难的爱国烈士复仇”的旗帜，进行爱国主义和革命英雄主义教育。我们三十四团对不打日军而专打真正抗日的新四军的顽固派，更是义愤填膺。全团部队在永（城)、萧（县)、砀（山）地区，打击土顽团队蒋心亮、杨昆山、祁炎勋等部；对叛徒刘子仁部，曾一夜追击三次，使敌闻风丧胆、狼狈而逃。这时我团又奉命南渡涡河，旅司令部进驻涡阳县城。几个月来，我团抗击日伪顽的夹击，都是利用夜战，采取远距离奔袭而取得胜利的。一营部队随团部活动，连续战斗，在减员至200余人、体力严重消耗的情况下，指战员的情绪仍非常高昂，抗日反顽的爱国主义精神，始终鼓舞我们迎着困难战斗。
万楼战斗是新四军第四师在豫皖苏边区的一次战斗，也是1941年三个月反顽斗争中最残酷最壮烈的一次战斗。
万楼位于河南省永城县西南包河南岸，书案店东北，马村桥以西，是一个土围子。围子东西和南北各长500百米左右，四周有土围墙，南围墙较高，北围墙较低，北围墙上挖有交通壕，围墙外有三四米深的围壕，和一人多深的水；东西门间有道路相通，东门内路南有个房框，西门内路北有个水塘；围墙上东北角有一棵大树，西北角有两棵树，围内地形，利于防守。
万楼外围有远近不等的抗日沟环绕在四周，这些沟在此次战斗中被顽军所利用。万楼外东北角1000米左右有一小村庄，西南角约1000米处是梁家楼，有抗日沟通向万楼，发现敌情后，我一营受命接防万楼阵地，就是从此地出发的。
敌围攻我十二旅司令部
1941年4月6日清晨7时左右，顽军八十一师1个团及骑兵一部在土顽蒋心亮的配合下，以15倍于我的兵力，向我万楼十二旅司令部机关突袭围攻。旅部警卫连前哨阵地万楼西门外发现敌人，鸣枪射击，警卫连长唐仙同志（老红军）立即带领全连爬到西围墙上组织射击，阻击杀伤敌人。这时副旅长兼参谋长黄思沛同志赶到了这里，组织指挥战斗，旅司令部指导员刘刚同志也赶到西门围墙上，黄思沛副旅长发现敌人向我旅司令部围攻，企图歼灭我旅司令部机关，他命令刘刚向旅首长报告，要司令部立刻从东门撤出。在赖毅政委亲自指挥下，旅部井然有序地从东门撤退。同时三十四团一营从梁家搂奉命坚守万楼。一营营长卢登禹同志、教导员董立军同志带领一营健儿，跑步进入万楼，在东门楼下交错前进，擦肩而过，旅机关外撤，一营进入万楼。赖毅政委在东门一面指挥机关撤退，一面鼓励一营指战员，他高声喊道：“要守住万楼！打退敌人的进攻，消灭敌人在前沿阵地!”战士们回答说：“首长放心，一定完成任务!”此时刘刚同志看到一营指战员，雄赳赳、气昂昂地准备战斗，向西门跑去。他向赖政委请求参战，赖政委果断地回答：“不行！你留下参加战斗，你指挥谁？谁指挥你？你的任务是快组织司令部机关人员撤退!”
当赖政委和机关人员撤到东门外跳进南北抗日沟时，他们掩护赖毅政委，顺抗日沟向北突围，走到一个小村庄南边一棵大树下。为转移敌人的目标，刘刚同志带机关人员顺抗日沟向南撤退，这时抗日沟被敌人火力封锁住了。在此紧急情况下，他和司令部电台队长何永忠同志（老红军）商定，机关人员只好向东边开阔地“放羊”散开奔跑了，敌人集中火力向旅机关人员射击，子弹在头顶上噼噼啪啪地爆炸，跑过500米的开阔地，人员幸无伤亡。当跳到另一个南北抗日沟时，正遇上沈坚指导员带一个连队，正准备向敌人发起进攻。
在撤退中，机关人员互相关怀，互相帮助，终于突破了敌人的包围。旅司令部机要股长董岐峰同志，气喘吁吁地快要跑不动了。他叫：“指导员我跑不动了，粮袋子背不动了，丢了吧!”指导员说：“不能丢！”指导员接过干粮袋子，帮助他一同突围出来了，他们走出抗日沟，正遇上吴芝圃同志，他们随即掩护首长到了安全地带。
—营营长卢登禹、政教董立军指挥部队向西门外的顽军发起进攻，边打边掩护旅部和地方机关转移，并接替旅部警卫连的防地，两小时的激烈战斗后，黄思沛副旅长带领警卫连，在火力掩护下，从万楼东北角埯沟，用门板搭浮桥，突围出去，到达万楼东北角的旅指挥所和赖毅政委共同指挥战斗。
与顽敌进行激烈地拼搏
顽军从西南北三面迅速对万楼形成包围，团部从万楼外围东撤，当卫生队到达东门时，团政治处主任刘增奎（后改名刘野亮）同志告诉卫生队长刘晏明同志，西门一营阵地伤亡较重，令卫生队前去抢救包扎伤员。刘晏明带领卫生班长孙树中、卫生员傅连荣、刘荣光、张生贵等同志前往西门一营阵地，当安置好伤员之后，回到东门时，顽军已把东门包围起来了，把整个万楼包围得水泄不通。
我军当即组织力量，向东门发起几次冲锋，但终未成功，东门被敌人火力封锁起来了。在敌众我寡的形势下，我团政治处组织干事吴信儒、锄奸干事王新成等同志和卫生队的几个同志，还有师部派到团部帮助工作的朝鲜族参谋韩乐山同志，和一连战士们与顽敌2000余人，进行了殊死的战斗。敌人发起几次进攻，都被我们打退了，敌我双方都有很大的伤亡。
卢营长、董教导员和韩乐山参谋对阵地周围进行了勘察，对防守部署又进行了调整。营指挥所设在万楼东北角围墙内的一棵树下，他们从指挥所看到围外东北方向一个小村庄南头树下有少数人活动（那正是赖毅政委指挥所的位置——刘刚注），详情看不清楚，以后什么也看不到了。即令司号员用号音联络，但被敌人密集的枪炮声所隔断，致使我营与外围失去了联系。
上午顽敌多次地向我军发起攻击，都被我们打退了，敌人龟缩到万楼周围的交通壕里。打退敌人几次冲锋之后，营长、教导员、韩参谋、卫生队长以及一连长史绍尹、政指李如琛研究决定：坚守待机突围，要节省弹药，除特等射手有目标的射击外，其他人员停止射击，力求节省弹药，并组织战斗小组向东突围出去与东边我军部队取得联系。这个小组刚翻过围墙，就被敌人发现，敌人以强大的火力射击封锁，突围未成功。
张永远侧击顽敌 饶子健解围受阻
在一营奉命坚守万楼掩护旅部转移之际，张永远团长在万楼外围，发现顽固派部队从西向东包抄而来，他带领少数人员，向万楼西门运动之敌进行侧击，使一营部队顺利接防万楼。尖兵排长项光义同志带领全排20余人向西门进攻之敌发起冲锋，张团长也多次带领团部人员，一齐上阵打退敌人的进攻，使敌人死伤累累。当100多敌人冲到张团长跟前想包围他们时，团部副官李树堂同志，带领炊事班和几十个战士和团政治处宣传干事戚超同志等与敌人拼杀，不少敌人成了刀下之鬼，戚超同志在和敌人拼杀中，倒在敌人的枪口之下，英勇地牺牲了。这时团部排长刘继君同志，端起机枪向敌人猛烈扫射，才迫使敌兵溃退。张永远团长组织战斗小分队，边打边走，沿着有利地形地物，冲破顽军的封锁，回到团指挥所。
饶子健旅长，带着三十四团一营的1个连和三营的3个连，火速抄近路向万楼奔去，援救被敌人围攻的一营两个连。只靠四五百人，想要打破两千余敌人的重重包围是十分困难的。刚到万楼外围，就与敌人接上了火，旅长立即发出冲锋令，战士们咬着牙，猛打猛冲，渐渐向万楼接近，敌人拼命进行拦击，子弹不停地带着哨声从身边飞过，炮弹在近处爆炸，掀起一根根火柱，同志们前赴后继，一个劲地向万楼方向突击，但是他们打到离万楼只有1000米处，再也攻不上去了。饶子健旅长站在土埂上，心急如焚，举起望远镜，注视着万楼内的一切，敌人里三层外三层，仗着他们人多火力强，把万楼围得铁桶一般。他从望远镜里，看到战友们拼杀的壮烈情景。
指导员李如琛慷慨赴死
一连在突围中，指导员李如琛率领战士向敌人展开拼杀，子弹打光了，就拿起红缨枪刺杀敌人，不幸在敌人枪口下重伤倒地。他在历次战斗中总是冲锋在前，退却在后，在1941年春天，当敌人逼近涡河南岸，为了掩护部队北撤，在背水的一连大部已登上北岸时，他却身陷在没顶的稀泥潭里，不能自拔。这时敌人正在向他射击，在这危急关头，他断然命令抢救他的战士们说：“你们快走，不要管我，不要为我一人而连累全连啊！”但深情的战士们眼含热泪，不顾自己的安危，终于千方百计地把他抢救脱险了。
在顽军重兵包围下，万楼内外陷入一片火海。李指导员从血泊中醒来，提高着嗓门向顽军官兵们喊话，讲明应该枪口对外，一致抗日的大义。顽军头头心惊肉跳了，指使特务放出一串冷枪，鲜血染红了大义凛然的这位爱国主义者的戎装。人民英雄李如琛，闭起了满含深仇大恨的双眼，与世长辞了!突围的战斗，还在更加激烈更加残酷地进行着。
英雄们永远活在人民心中
上午，卢登禹营长、董立军教导员指挥着圩内仅有的100多人，坚守着四周各要点，连续打退敌人一次次的进攻，我军以与代劳，使进攻之敌尸横遍野。敌人每次攻击受挫，都以猛烈炮火轰击围内我军各阵地，为其多次败阵的官兵壮胆鼓气。
万楼只剩下百余名的抗日卫国壮士，在硝烟弹雨的笼罩中，他们威武地屹立在各个阵地上！
他们由于连续行军作战，每个人的干粮袋早已空了，坚守在阵地上的钢铁战士，克制着饥饿和疲劳的困扰。因为弹药奇缺，营、连指挥员下达弹不虚发的指令，我们可爱的战士，从阵前敌人的尸体上卸下子弹和武器来装备自己。
午后，愤怒的战士监视着前方，让战友轮番地休息，随时准备反击敌人，期待着黄昏前后突围时的到来。卢登禹营长，在万楼东北角的指挥所里，敌人的几颗炮弹正落在指挥所前，打得树枝乱飞，树干被打断；围墙上的土块一层层被掀掉，覆盖在战士们的身上，他们爬起来，擦擦眼睛，抖去身上的泥土，又紧握刀枪，以愤怒的眼光继续监视敌人。
敌人炮弹倾泻在我各阵地的工事上，顽军的进攻开始了，他们像蝗虫一样黑压压地向万楼蜂拥而来。当各点敌人接近我阵地时，伴随着战士们“中国人不打中国人”的喊话声，我战士连连掷出手榴弹，进行自卫反击，大量地杀伤着敌人，有的战士与敌人同归于尽了。敌人停止不前了，有的纷纷往后退，但又被他们督战队的枪口拦截了回来。他们仗着炮火掩护和人海战术，夺去我西北角阵地，守卫在那里的英雄战士，与敌人拼杀搏斗，壮烈地与敌人同归于尽了！
残阳如血，在接近黄昏的时光，卢营长、董教导员组织精干的突围战斗分队都已准备就绪。二十几个战斗骨干和班排连长各自紧握着刀、枪、手榴弹和长矛、红缨枪等，注视着周围的敌情，准备同敌人进行厮杀。
敌人沿着战壕向东进攻，我军一面拦击杀伤敌人，一面向东撤退。卢营长指挥刘晏明几人掩护，准备到东边集中战斗队突围，而东门里和南边的部队正与敌人进行着激烈战斗，轮番冲锋之敌，又被我一次次地打退了，另一股敌兵从南面爬上围墙，我部队进入房框，对敌展开巷战，英雄们在与敌血肉拼搏之中伤亡殆尽。
营长卢登禹和教导员董立军，带领着突围战斗队，如猛虎下山，高呼：“中国人不打中国人！”“为皖南死难烈士报仇！”冲破敌群，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之敌进行拼杀，在白刃格斗中，卢营长等倒在血泊里，参谋韩乐山在冲杀时中弹牺牲，孟广汉、刘继君、吴信儒、张德贵、杨从周等战友，均英勇地倒在万楼的土地上。卫生队长刘晏明在投弹杀敌时头部负伤，昏倒在地。孙树中大腿负伤跌倒在地。董立军、刘晏明、孙树中等数人被俘，他们趁混乱之机会脱险归队，其余人员全部壮烈殉国。
不朽的英雄们，永远活在人民的心里！(单斐根据刘晏明、吕凯风写的材料整理，刘刚作了补充。）（选自《抗战在淮北》第二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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