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充满活力的校舍……开始变得空荡荡的，”一位小学校长解释道。这位不愿具名、以免引起家长不必要担忧的校长，正处在一场缓慢展开的危机前线——英国儿童正在消失。
这位在伦敦市中心一个富裕社区管理公立小学的校长，正面临着一个她职业生涯初期几乎未曾预料到的教育问题——如何应对学生人数的急剧下降。
小学入学人数的减少是英国出生率下降的首个明显迹象，这也给安迪·伯纳姆带来了重大的政治和公共政策难题。
根据官方估计，到2035年，英格兰的小学学龄儿童将比2019年减少约100万人，而这甚至可能还是低估的数字。
英国的生育率从2010年的每名妇女1.9个孩子下降到2024年的1.4个，远低于维持当前人口水平所需的2.1的替代率。
出生率下降这一问题在公共政策辩论中几乎未被提及，但学校如今正处在这一问题的最前沿，而关于学生人数下降及其带来的学校关闭对现有儿童和更广泛社区的影响，目前所知甚少。
“由于入学人数下降，附近一所学校本学期关闭了校门，导致家庭被迫迁移，孩子们需要到别处寻找学位，”这位校长说。
“当一所学校萎缩时，其影响远远超出预算范畴。提供家庭所期望的同样广泛的课程和机会变得越来越困难。”
英格兰的学校经费主要按学生人数拨付，这意味着学校每年招收的学生人数决定了其下一学年的预算。
如果一所学校减少大约五名学生，就像伦敦这个相对富裕地区的这所小学一样，就意味着其年度经费将减少约3万至3.5万英镑（约 32万人民币），对于一所小学校来说这是一笔巨大的数额。这不可避免地会对学校能提供的教育质量产生影响。
“教师被期望承担更大的责任却没有额外的回报，而支持人员的编制已大幅削减，”这位校长说。
“我们现在只能将支持人员部署到需求最高的孩子身上，这意味着宝贵的学术干预项目不得不缩减。尽管我们的员工尽心尽力，但这对我们所能提供的支持，以及最终对学生进步的影响将是不可避免的。”
伦敦是这一问题的中心，多种因素叠加导致儿童数量急剧减少，尤其是在首都的内城区。生活成本危机、家庭住房短缺、移民数量急剧下降以及疫情期间家庭向通勤城镇的外流，都导致了伦敦儿童数量的减少。
但这绝不仅仅是伦敦的问题。首都近年来可能经历了约11%的最大降幅，但东北部以及约克郡和亨伯地区的小学生人数也分别下降了约6%和7%。
“这是一个非常重大且缓慢推进的挑战，”财政研究所研究员卢克·西别塔表示，他对这一问题进行了广泛研究。“逐年来看，变化并不大——学生人数每年下降约1%——但渐渐地，这使学校在财务上难以为继。”
仅在上一个学年，英格兰就有31所学校永久关闭，而贫困地区的学校受影响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教育政策研究所主任乔恩·安德鲁斯表示，弱势学生能带来更多的经费，且往往有额外的需求，因此这类学生的流失对预算的影响更大。
学校之间也在争夺生源，家长更倾向于将孩子送到英国教育标准局评级更高和考试成绩更好的学校，这使得贫困地区的学校逐渐凋零。
值得注意的是，关于学校关闭对儿童、家庭和更广泛社区影响的研究非常少。
伦敦大学学院教育社会学教授爱丽丝·布拉德伯里正在研究学校关闭在当地社区的影响，以及这给地方当局和中央政府带来的政策后果。
布拉德伯里提到了她研究中的一个案例，她描述了当地小学关闭导致“整个社区分崩离析”的情况。
“所以这不仅仅是校舍的问题，”她说。“显然对孩子有重大影响，但还有使用学校的社区团体。还有学校同时运营的食物银行，或者学校曾经为家长开设的语言课程。”
但布拉德伯里表示，影响甚至超出了与学校直接相关的人群，她补充道：“当地企业也受到影响，因为人们不再走那条街了。所有这些连锁反应都是因为学校是不同世代、不同社区成员互动的重要场所。
“一旦失去了这一点，人们分散到不同的地方，社区的中心就可能消失了。”
她说，这给地方和中央政府带来了一系列政策挑战，例如住房类型是否适合维持当地人口，交通连接是否足以让家长送孩子上学，这是否会增加他们的成本，以及这是否会影响更广泛的经济。
这也给伯纳姆带来了一个重大难题——他在担任首相的最初几周已经高度重视教育——是维持目前的学校支出水平，还是利用学生人数下降作为削减开支并将资金分配到其他地方的借口。
在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类似的学龄人口下降时期，政府选择削减教育支出，导致教师人数减少，并与学业成绩较低的一段时期相吻合。
在21世纪初的学龄人口下降期间，当时的政府选择维持支出水平，教师人数增加，学校保持开放，班级规模更小。
但伯纳姆和他的财政大臣约翰·希利并没有继承21世纪初的经济环境，当时财政部在数年里保持着预算盈余。
“政府可以选择不关闭任何学校，”西别塔说。“只是这样做成本高昂，尤其是在财政环境极为紧张的情况下。国防等其他支出有大量需求。”
学校领导工会NAHT的秘书长保罗·怀特曼对伯纳姆应该选择哪条路毫不怀疑。
“面临入学人数下降的学校需要支持，”他说。“趋势会随着时间改变，保护它们的经费将使他们能够维持现有的人员配置，提供更小的班级规模，并为有需要的学生提供更有针对性的帮助。”
但他的声音只是众多要求分得政府本已缩水的财政蛋糕中的一份子的声音之一。
如果伯纳姆要兑现他改善英国年轻人生活机会的承诺，并如他所承诺的那样传播“希望在每个心中”，他现在面临着一个选择。但他应该记住，每失去一所学校，社区的一部分也随之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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