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为了这句“差不多”,一个人跑了二十多家酒店。
试了三十多种喜糖,熬夜核对所有宾客信息。
因为我不想让他在亲友面前失礼。
可他连婚礼合同上写的是谁的名字,都不知道。
回程的路上,没有我负责安排。
他们第一次发现,六个人的旅行离了我有多混乱。
接送车辆没有续订,行李没人核对。
林薇的护照落在酒店,陈放预约的冲浪项目没有退款。
所有人手忙脚乱。
周程忍不住抱怨,
“许棠怎么连后面的事情都没交代?”
话音落下,陆景深突然抬眼。
“她为什么要交代?”
周程被问得愣住。
“这些不是一直都是她管吗?”
一直都是。
他们习惯了我订机票、查天气、准备药品。
习惯了聚会结束后,我负责结账。
习惯了拍合照时,将手机递给我。
甚至习惯了让我坐不下的桌子,住客厅的沙发,吃别人剩下的饭。
因为我从来没有拒绝。
他们便觉得理所当然。
陈放打圆场,
“行了,嫂子就是闹一闹。”
“回去以后景深哄几句,不就好了?”
陆景深没有说话,他点开我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停留在半年以前。
是一张六个人的旅行合照。
照片里,他们五个人站在海边。
我依旧没有入镜,配文是,
又是负责拍照的一天。
他当时还在评论区回复,
能者多劳。
现在再看,那四个字像一把刀。
原来我曾经用最轻松的语气,求他们回头看我。
可没有一个人发现。
飞机落地后,陆景深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我的公寓。
密码已经失效。
他敲了很久,房东才从楼下上来。
“找许小姐?她昨天就退租了。”
陆景深神色一僵。
“她搬去哪里?”
“这我不知道。”
房东将一只纸箱递给他。
“她说如果你来了,就把这个交给你。”
陆景深立刻接过,纸箱很轻。
里面装着他这些年送给我的所有东西。
一只已经停产的手表,几本书,一件旧毛衣。
还有那台他送我的相机。
相机是恋爱第二年买的,他说,
“你拍照好看,以后我们五个的照片,都交给你。”
那时我没有听出不对,明明一共六个人。
他说的却是“我们五个”。
我后来问他,
“那我呢?”
他愣了一下,揉着我的头发笑。
“你不是摄影师吗?”
“摄影师当然站在镜头外。”
我信了。
于是这些年,我拍了几万张他们的照片。
陆景深和林薇打闹的。
他们五个人一起过生日的,他们并肩看日出的。
可关于我自己的照片,少得可怜。
纸箱最下面,压着一块硬盘,陆景深插进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
局外人。
他点开。
第一张照片,
他们五个人坐在餐厅里举杯。
玻璃反光中,能看见独自坐在另一桌的我。
第二张照片,
他们五个人穿着同款外套。
而我站在后面,抱着他们脱下来的衣服。
第三张照片。
陆景深和林薇站在雨里共撑一把伞。
我在街道另一边,淋着雨替他们拍照。
第四张。
我生日那晚的空蛋糕。
镜子里只有一个人的影子。
第五张。
是这次旅行,他们五个人站在海边。
我抱着三个包,影子被日光拉得很长。
照片下方,我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努力了七年,还是没有挤进去。
陆景深盯着那句话,眼睛忽然红了。
电脑里还有一段未完成的视频。
陆景深点开,画面是婚礼电子请柬的制作过程。
我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这是我们认识的第七年。”
“景深说,我们几个以后永远不会散。”
“所以婚礼当天,我想在主桌留六个位置。”
画面中,我一笔一笔画出六个人的小头像。
陆景深,林薇,陈放,周程。
另外一对情侣,还有我。
最后,我将六个人围成一个圆。
笑着说,
“这次,终于也有我的位置了。”
陆景深猛地合上电脑。
却仍然挡不住那句话在耳边一遍遍回响。
婚礼主桌,我特意留了六个位置。
可他们在婚前旅行时,用七轮空白卡告诉我。
六个人里,始终没有我的位置。
手机忽然响起。
是顾不上改口的婚礼策划。
“陆先生,许小姐之前定制的婚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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