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41岁男子掏空积蓄承包荒山,放入178条蛇后出门打工,23年后退休回家,山上的一幕让他彻底愣住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老刘,你疯了吧?掏空家底承包这破荒山不说,还往里放那么多蛇,以后谁还敢靠近啊!”

面对乡亲们的不解与嘲笑,41岁的他没有辩解。

他倾尽半生积蓄签下荒山的承包合同,放入178条蛇后,便背起破旧的行囊,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外出打工的路。

这一走,就是整整23年。

岁月如梭,青丝熬成白发,当他带着满身疲惫退休还乡,重新站在那片久违的土地上时,本以为迎接自己的只会是无尽的荒芜。

然而,当他拨开半人高的荆棘,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却彻底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瞬间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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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深秋,41岁的周德厚做了一件全村人都说他脑子坏了的事。

他把家里攒了十几年的钱全部掏出来,又跟二舅借了五千,凑了将近四万块,承包了村后头那片两千多亩的荒山。

然后他从贵州买回来178条蛇苗,全部放进了山里。

他媳妇孙桂兰当场就把灶台上的锅给掀了。

锅砸在地上,菜汤溅了一地,她站在那里,手指头点着他的脑门。

"周德厚你是不是有病?那是蛇!你把钱全砸进蛇窝里了?你拿什么过日子?"

周德厚没吭声,弯腰把锅捡起来,放回灶上。

邻居张婶趴在院墙外头往里瞅,嘴里嘀咕:"完了完了,老周一家这回彻底完了。"

他亲哥周德功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根旱烟杆子,脸黑得像锅底。

"你要是敢这么干,以后出了事,别找我。"

说完把烟杆子往地上一摔,转身就走了。

三个月后,家里的米缸空了,锅里连个油花都看不见。

周德厚背着一个蛇皮袋子,坐上了去福建的长途大巴。

这一走,就是整整33年。

2037年秋天,64岁的周德厚拄着一根竹棍子,从福建漳州的工地上退了下来。

他膝盖有旧伤,右腿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一个人坐了十几个小时的大巴,又搭了一段三轮车,到了村口那条土路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村口,看着那条路,愣了好一会儿。

路还是那条路,但两边的房子全换了,好多他不认识。

他拖着步子往家走,到了院门口,门是关着的,但屋里亮着灯。

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孙桂兰站在门口,头发白了大半,腰也驼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

她看着他,没说话,就是看着。

周德厚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

"回来了。"

孙桂兰侧身让开,说了一句:"进来吧,饭在锅里。"

他进了屋,看见桌上摆着一碗面条,还冒着热气。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条有点咸。

他没说什么,低头把面吃完了。

孙桂兰坐在对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他吃。

等他放下筷子,她才开口。

"你那座山,还打算去看?"

周德厚用手背擦了擦嘴,点了下头。

"明天就去。"

"你腿能爬得动?"

"爬不动也得爬。"

孙桂兰没再说话,站起来去里屋拿了一瓶药酒出来,放在桌上。

"搽搽,别硬撑。"

他把裤腿卷上去,膝盖那块已经变了形,皮肤是暗紫色的。

孙桂兰蹲下来,把药酒倒在手心里搓热了,开始给他揉。

他低头看着她花白的头发顶,嗓子眼发堵,半天才说出一句。

"桂兰,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

她手上没停,也没抬头。

"说这些有啥用,都老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了一句。

"当年那178条蛇,你自己心里有数没有?"

周德厚没回答。

他心里当然没数。

周德厚这个人,打小就跟别人不一样。

他生在贵州铜仁边上一个叫柳溪镇的地方,家里穷,弟兄两个,他排行老二。

他爹周老栓以前是个猎户,年轻时候在山里跑了几十年,打过野猪,下过套子,也跟蛇打过不少交道。

周德厚七八岁就跟在他爹后头钻山沟。

别的小孩看见蛇撒腿就跑,他不跑,蹲下来看。

看蛇怎么盘着身子晒太阳,看蛇怎么吐信子,看蛇蜕皮的时候那层皮是怎么一点一点从头上往下褪的。

他爹从来不拦他,就是每次下山之前,都要把他的手和脚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咬伤。

"蛇不咬人,是人先去惹它。"

他爹说这话的时候从来不多解释,周德厚也不多问,就这么记住了。

他读到初一就不读了,家里供不起。

十六岁跟着镇上一个姓马的泥瓦匠学砌墙,干了几年,手艺练出来了,开始自己接活。

二十岁那年,经人介绍,娶了隔壁村的孙桂兰。

孙桂兰比他小一岁,人长得不算好看,但手脚利索,能吃苦。

结婚第二年生了个儿子,取名周磊。

日子不算好,但也不算差,在村里算是过得去的人家。

周德厚的毛病是闲不住,脑子里老有些别人想不出来的事。

九十年代末,他发现一个问题:山里的蛇越来越少了。

以前上山,随便扒开一块石头,底下可能就盘着一条。

走在草丛里,"唰"的一下,十有八九是蛇跑了。

可那几年,他上山十回有九回碰不着一条活的。

他去问收蛇的贩子,那人跟他说了句实话。

"你去外面看看,那边蛇多的是,全靠收,一条蛇能卖好几十块,你知道不?"

这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

他开始到处查资料,去镇上的农技站翻书,托人找县里畜牧局的报告看。

查来查去,他心里慢慢有了个想法。

山里蛇少,是因为一直在被抓,没人往里补,光靠自然繁殖根本跟不上。

要是有人把蛇放进山里,让它们自己繁殖,过几年再收,那不就是……

他没跟任何人说这个想法,自己在本子上算了将近两年的账。

2004年正月刚过,他把这事摆到了饭桌上。

孙桂兰正在盛饭,听完他说的话,碗直接摔在了地上。

"你说啥?四万块钱全买蛇?"

"对。"

"买了放山上?放了就跑了!你拿啥过日子?"

"不会跑,那片山三面是悬崖,一面我用铁丝网围起来,蛇出不去。"

"你懂个屁!蛇又不是你养的狗!"

孙桂兰声音越来越大,儿子周磊缩在墙角扒饭,一声不敢吭。

周德厚把筷子放下来,声音不高,但很硬。

"我查了两年了,这事能成。"

"查两年!查两年你就能保证蛇不跑?你去过蛇场没有?你养过一天蛇没有?"

这话把他噎了一下。

但就一下。

"没养过,但我了解过。散养的蛇比圈养的值钱,药用价值高一倍。"

孙桂兰冷笑了一声,端着碗进了里屋,把门一摔。

周德厚坐在桌边,没动,坐了快一个钟头。

周磊悄悄把饭菜端进去,出来的时候小声说:"爸,妈哭了。"

周德厚低头看着桌上的空碗,没说话。

他把碗筷收拾了,去了他哥周德功家。

周德功正在院里修犁,看见他来,头也没抬。

周德厚把计划又说了一遍。

周德功把犁往地上一丢,站起来指着他。

"你是不是疯了?这钱是爸妈攒了一辈子的!你全砸进蛇窝里?"

"那片山我看好了,条件合适——"

"合适个球!蛇进了山就找不着了!你连只鸡都没散养过,你散养蛇?"

周德厚没争辩,就说了一句:"我想好了。"

周德功气得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最后说:"行,你要干就干,以后你要饭别来找我。"

说完拿起犁进了屋。

周德厚站在院子里,对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他去镇上找了管土地的干部,问那片荒山能不能包。

干部翻了翻本子,有点意外:"那片山?两千多亩,全是荒坡,你要包这个?"

"包。"

"一亩一年五块钱,一年一万出头,包三十年,你想好了?"

"想好了。"

手续办下来,他把家底全掏了,加上跟二舅借的五千,凑了将近四万。

2004年,四万块在农村是个大数目。

他坐了六个多小时的车去了贵州凯里一家蛇场,在那里待了三天,把散养的技术、蛇的习性、繁殖周期全问了个遍,笔记本写得密密麻麻。

蛇场老板姓杨,六十来岁,干这行三十多年了,人家叫他"杨蛇头"。

见周德厚问得认真,多说了几句。

"你要散养,选银环蛇最合适,药用价值高,泡酒治风湿,行情一直稳。但这蛇毒性大,被咬了能死人,你得想清楚。"

周德厚把这话记下来。

"王锦蛇性子温,也能养,但价格没银环蛇高。眼镜蛇别碰,攻击性太强,万一跑出围网,后患无穷。"

周德厚最后定了:银环蛇为主,搭一部分王锦蛇和五步蛇,一共178条。

回来那天,他用麻袋和木箱子把蛇苗运回来,村里好几个人跑来看。

他掀开麻袋一角,里面黑压压的东西一动,有个人直接往后跳了两步。

"妈呀!蛇!"

消息一下午就传遍了整个柳溪镇。

孙桂兰那天没出门,把自己锁在屋里。

等周德厚傍晚把蛇苗全部放进山回来,她才开口,声音平平的。

"周磊,你记住,你爸这辈子就交代在这件事上了。"

周磊低着头,没吭声。

周德厚站在门口,听见这话,没反驳,脱了外套挂上钩子,去锅里盛了饭。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天不亮就上山。

他自己动手在山腰拉了两道铁丝网,用木桩子撑着,沿着山的三面低坡一路拉过去。

蛇苗分批放,每一批都记下来,哪个区域放了几条,什么品种,多大体型。

上山的路他走了不下四百遍,胶鞋磨破了三双。

村里人来看热闹,站在山脚下往上看。

有个姓刘的老头,六十七八岁,蹲在石头上抽烟,看他忙活了半天,摇头。

"德厚啊,蛇这东西,你买了就是放了,养不住的。"

周德厚头也没抬:"我不是养,我是放。"

"放进去就是野的了,野蛇你咋收?"

"等它们繁殖够了,冬天打洞收,有办法。"

刘老头把烟捻灭了,站起来说:"你这脑子,要是这事能成,我给你跪下磕头。"

周德厚笑了一下,没接话。

但三个月后,他笑不出来了。

钱花光了,一分不剩。

买蛇苗、拉围网、承包费、去蛇场的车费和住宿费,全加起来,家底掏了个干净。

米缸见了底,孙桂兰去邻居家借了一袋米回来,脸上没有表情,把米放在灶台边,换了衣服出门了。

周德厚知道她去借钱了。

他坐在院子里,把当天上山的情况记在本子上,记完看了看日期,把本子合上。

周磊放学回来,把书包扔在凳子上。

"爸,饭好了没?"

"你妈出去了,我来弄。"

周磊愣了一下,没再问。

父子俩在灶房里,一个烧火,一个切菜,谁也没说话,把饭做了出来。

吃饭的时候,周德厚开口了。

"磊子,你知道爸这阵子在干啥不?"

周磊扒了口饭:"知道,放蛇。"

"你觉得行不行?"

周磊想了想,抬起头看他爸。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不是瞎搞的人。"

这是周德厚在整件事里听到的最实在的一句话。

他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孙桂兰回来的时候,带了四百块钱,够撑一个月。

她进门没说话,把钱放桌上,坐下来夹了口菜,突然说。

"你要是非要搞这个,家里得有人出去挣钱。"

周德厚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搞你的蛇,我去镇上找活。"

"不用,我去。"

"你去?你去了谁管山上的蛇?"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谁也没先让。

最后周德厚先开了口:"我去广东,工地上工资高,我一个人挣,够家里花,还能给磊子攒学费。山上的事,我让山那边老吴帮我盯着。"

"老吴?他一个快七十的人,能盯啥?"

"他懂蛇,以前打过猎,我跟他说好了,一年给他三百块,让他一周上去转一圈,有情况就打电话给我。"

孙桂兰没再说话,端起碗,眼圈有点红,把脸扭到一边去了。

周德厚看着她的侧脸,喉咙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没安慰她,因为他知道这时候说啥都是空话。

周德厚走的那天是2004年农历三月十二。

天刚亮,孙桂兰就起来蒸了一锅馒头,硬塞进他包里,又装了一罐辣椒酱。

他背上行李出门的时候,周磊还在睡。

他在门缝里看了一眼儿子,没进去叫,轻轻把门带上了。

孙桂兰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一块布,一句话没说,看着他走到路口。

周德厚走到路口,停了一下,回了头。

隔着那段距离,他看见她脸上没哭,就是把手里那块布攥得死紧。

风一吹,头发乱了,她抬手拢了一下,还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对她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他去的是广东东莞,一个建筑工地,托老乡介绍进去的,做钢筋工,包吃住,一个月四百块。

2004年,这个数在工地上算中等。

十几个人一间板房,夏天热得睡不着,冬天冷风从缝里往里灌。

早上六点出工,晚上七点收工,赶工期的时候干到九十点。

周德厚不怕吃苦,干了半辈子泥瓦匠,体力没问题。

他在工地上话少,但活干得好,工头让他做难度高的活,工资也涨了些。

下了工别人打牌喝酒,他坐在铺板上写本子。

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记的全是山上的事。

蛇的繁殖周期、气候影响、天敌种类,全写在上面,隔一段时间翻出来重新看,有新想法就加上。

他还托在县里工作的一个熟人帮他查蛇类养殖的政策,查市场价格,用信封寄过来,他一份份收好,夹在笔记本里。

那时候通讯不方便,家里没电话,联系全靠写信。

他一个月写一封回去,说工地的事,问周磊的学习,最后一段问:山上有消息没有?

孙桂兰的回信比他的短,一页纸,字写得整齐。

周磊考了多少分,她在哪里打零工,最后一句话是:老吴上去看过了,说没啥异常。

每次看到这句话,周德厚都要把信多看两遍。

没异常。

就这三个字,让他能在工地上踏踏实实干下去。

第一年过年他没回去,工地赶工期,加班费一天顶两天,他舍不得走。

他托同乡带了四百块钱和一包红糖回去,让同乡转告孙桂兰:好好过年,他年后继续留在这边。

同乡回来说,孙桂兰接了钱,没说啥,就问了一句:他吃得惯那边的饭不?

周德厚听到这话,坐在板房外面的台阶上,对着黑漆漆的天抽了根烟,没说话。

第二年、第三年,他还是没回去过年。

他把省下来的钱一分一分攒着,每三个月汇一次回家。

周磊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去镇上学了厨师。

周德厚在信里写:学得好,踏实,以后能养活自己。

孙桂兰回信说:磊子去学厨师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山上的老吴前阵子摔了一跤,上不了山了。

周德厚看到这里,把信折了折,放下,拿起笔写回信。

"老吴的事,你替我去看看他需要啥,买点东西送过去,钱从我汇的那笔里出。山上的事,你找村里哪个年轻人,让他有空上去转一圈,一次给他二十块,就说帮我看看围网有没有破,有没有见到蛇,记下来。"

孙桂兰回信说她找了邻居家的小伙子帮忙,上去看了两回,说网子有一段松了,她让那小伙子用铁丝绑了绑。

周德厚接到信,不知道该说啥。

他站在工地上,对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心里有个东西压着,说不清是啥。

他知道他欠家里的。

他也知道,那座山上的178条蛇,是他这辈子头一回按自己的判断做的一件大事,他不能半途而废。

2007年,工头跟他说深圳那边要开新工地,问他去不去,工资涨到八百。

周德厚当天晚上给孙桂兰写了信:我要去深圳了。

回信来得很慢,将近一个月。

孙桂兰在信里说:去吧,多挣点,磊子在镇上饭馆做事了,一个月能挣三百,家里不用操心。

最后一句:山上老吴说,他上去走了一圈,见着了几条蛇。

见着了几条蛇。

周德厚把这封信叠了又叠,塞进裤兜里。

到深圳的第一天,他在工地外面的街上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2011年,周德厚的右腿出了事。

那年他在深圳一栋高层工地上做钢筋工,那天下午两点多,他在四楼平台上搬钢材,脚踩上一块松了的跳板,整个人往下掉了将近两米,右腿膝盖直接撞在了钢管上。

送到医院拍了片子,半月板裂了,胫骨还有一道裂纹。

包工头来看了,给了他六千块医药费,说养好了再上工。

周德厚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第一个念头是:这下子,磊子那边的婚事钱又得往后推了。

周磊那年二十八,在镇上认识了个姑娘,处了一年多,准备订婚。

孙桂兰写信来问他能不能回去一趟,说磊子想见见他。

他腿上打着石膏,回不去。

他托工友帮他打了个电话回家,那是他出门七年后,头一回听到孙桂兰的声音。

电话那头,她说话的口气跟信里不一样,比信里更平,更硬。

"腿没断就行,养好了再干。磊子的事不用你操心,亲家那边我去说。"

周德厚在电话里"嗯"了一声,停了一下说:"桂兰,这些年——"

"行了,说这些干啥。你养伤,磊子的婚事我来办。"

电话"嘟"的一声就断了。

工友站在一边,把电话递还给他,没敢多嘴。

周德厚攥着电话坐了一会儿,把钱结了,拄着拐回了病房。

腿伤养了将近五个月,包工头催得急,他伤还没好利索就上工了。

从那以后,右腿一到阴天就疼,走路多了也受不住,赶上赶工期的时候,他就在膝盖上缠块布,咬牙硬撑。

就这么撑了十几年。

周磊结了婚,生了个闺女,孙桂兰写信来说,孩子叫周小鱼,生下来六斤八两,胖乎乎的。

周德厚把这封信看了不下十遍。

他在工地上跟工友说:我当爷爷了。

工友拍他肩膀:那你还不回去看看?

他没接话。

他知道自己为啥不回去,不是不想,是这趟回去容易,再出来难。

一旦看见孙女,看见孙桂兰,看见那座山,他就会软。

他不能软,山上的事还没到收官的时候。

他自己心里有本账,他给自己定了个日子:等到64岁,彻底不干了,回去,上山,看看33年后,那178条蛇到底在山里留下了啥。

这个计划,他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孙桂兰。

2018年,他跟着工头从深圳转到了浙江,在嘉兴一个物流园做围墙。

周磊打电话来说,孙桂兰腰不好,去医院拍了片子,椎间盘突出,医生说要休息。

周德厚在工地外面站着,听完了问:"严重不?"

周磊说不算严重,就是疼,不能太累,他让他妈别再打零工了,他那边工资够养家。

"你妈答应了?"

"答应了,骂了我一顿然后答应了。"周磊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爸,你还有几年退?"

周德厚想了想:"快了,没几年了。"

"你退了就回来吧,这边磊子的媳妇和小鱼,妈一个人在家,她嘴上不说,其实一直挂着你。"

周德厚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腿,没吱声。

"爸,山上那些蛇……你还惦记着?"

"你问这个干啥。"

"我就问问,老吴前几年走了,他儿子跟我说,说我爸当年包的那座山,他去看过,说……"

"说啥?"

"说山里挺安静的,没发现啥。"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一会儿。

周德厚攥着手机,低声说:"安静是正常的。"

"那你还有把握?"

"等我退了,我自己上去看。"

周磊在那头叹了口气,没再问。

2022年,周德厚在浙江一个地产项目的收尾工程上干活,那年他58岁,工地上比他年轻的工人开始叫他"周老"了。

那年他腿上的旧伤比以前更频繁地犯,秋冬季节有时候走路多了,膝盖就肿起来,用手按一按才能继续走。

包工头私下跟他说:周师傅,你年纪不小了,要不要考虑……

周德厚摆了摆手:再干两年。

他心里那本账还没算完。

2023年疫情那阵子,工地停了大半年,他被困在宿舍里,回不了家也上不了工,手机信号时有时无。

那是他出门将近二十年来,头一回这么清楚地感觉到时间有多长。

他翻出了当年那本记蛇的笔记本,封皮已经磨烂了,里面有些字被水洇开了,但还能看清。

他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看到自己在2004年写下的那些数据、那些推算,右手捏着书脊,坐在床板上,一动没动。

那一年,他在心里把日子定了下来:2037年,不管工地还有没有活,他一定回去。

2036年底,周德厚把手头最后一个工程收了尾,跟包工头结清了工钱,把铺盖卷好绑在摩托车后座上,准备走。

包工头姓陈,三十多岁,跟周德厚共事了五年多,这天专门提前收了工,摆了一桌饭给他送行。

桌上几个工友喝了酒,有人举杯说:周老,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周德厚端着杯子,没说啥豪言壮语,就把酒一口闷了,眼角的皱纹深了一下,算是回应。

陈老板夹了块肉放他碗里:周师傅,回去了就好好歇着,别再出来了。

周德厚点头,说了个"嗯",没多说。

吃完饭他把摩托车推出来,戴上头盔,提上包,跟几个工友挥了挥手,发动车子走了。

出了工地大门,他没立刻拐上回家的路,在路口停了一下,朝马路对面的小超市看了一眼,进去买了一个红色笔记本,一支圆珠笔,收进包里。

然后上车,往回家的方向骑。

这条路他一个人骑了将近四百公里,从浙江一路往西南,过了江西再进贵州,翻了几座山,过了两条河,傍晚的时候拐进了柳溪镇村口那条老路。

村子比他走之前变了很多,路面铺了水泥,路边多了几栋新房子,有的门口停着摩托车,有的停着面包车。

但他认得出来,那是他家的大门。

大门重新刷了漆,是周磊找人刷的,深红色,上面贴了一对金色的字。

他把摩托车停在门口,刚站稳,门就开了。

孙桂兰站在门槛里,看着他,没说话。

周德厚摘了头盔,挂在车把上,站在院子里。

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

她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腰弯了一点,眼角的皱纹比他记忆里深了好几倍。

"回来了。"她开口,声音平,但那两个字里头有点东西在颤。

"回来了。"他点头。

她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碗热汤,放在堂屋桌上。

"路上吃了没?"

"吃了点,不饿。"

"那先喝汤。"

他坐下来喝了汤,她坐在对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他。

周德厚喝完汤,抬头看她。

"这些年,辛苦你了。"

孙桂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茧子,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你那座山,打算啥时候上去?"

周德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藏不住的笑,从眼角一直到嘴角。

"不急,先缓两天。"

"缓啥缓,你这一路骑回来,腿受得住吗?"

"受得住。"

"骗人。"她站起来进了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瓶药酒,"把裤腿撸起来,我给你擦擦。"

周德厚把右腿裤管卷上去,膝盖那一圈已经变形了,皮肤是暗紫色的。

她蹲下来,把药酒倒在手心搓热了,开始给他揉。

屋里没别的声音,就是窗外有鸟叫,还有她手掌摩擦他膝盖的声音。

周德厚低着头,看着她花白的头发顶,嗓子眼发堵。

"桂兰。"

"嗯。"

"那178条蛇,当年……你一直没原谅我,是不是?"

她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继续揉。

"谁说没原谅你。就是气了好多年。"

"气消了没?"

"消了。老了,没那么多气了。"

他没再说话,就那么坐着,让她给他揉膝盖,直到外面的天彻底黑了。

第二天周磊开车带着媳妇和小鱼过来了。

小鱼那年十四岁,长得像周磊,但眼睛像周德厚,大而圆,很亮。

见了周德厚有点认生,躲在她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他。

周磊推了她一把:"叫爷爷。"

小鱼往后缩了一步,脸红了,小声叫了一句:"爷爷。"

周德厚把提前买好的一袋零食递过去,小鱼接了,还是不往前凑,站在原地低头摆弄包装袋。

周磊坐到他对面,端着茶。

"爸,你这次回来,真不出去了?"

"真不出去了。"

"那行,村里有个养老补贴,你去镇上登个记,每个月能领点。"

"我知道,你妈说了。"周德厚端起茶喝了一口,"对了,你上次说老吴的儿子上去看了一圈——他说啥来着?"

周磊的表情变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拨了拨茶叶。

"他说……山里挺安静的,没啥动静。"

"安静是啥意思?"

"就是……没发现啥特别的东西。"周磊顿了顿,抬头看他爸,"爸,你当年放的那些蛇,三十多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没?它们……还在不在?"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孙桂兰在厨房里停了一下,侧着耳朵听,没出声。

小鱼把零食袋拆开,悉悉索索的声音在安静里特别清楚。

周德厚端着茶,看着杯口的白气,慢慢开口。

"不知道。"

周磊愣了。

"这么多年,老吴帮我看了几年,后来他走了,后来你偶尔上去看看,但你不懂蛇,也不知道要找啥。"周德厚把茶杯放回桌上,"我得自己上去。"

"那你上去找啥?就是看看有没有蛇?"

"不光看有没有。"

"那看啥?"

周德厚没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腿,又抬起头,看着院子外头那个方向,那是山所在的方向,从院子里能隐约看见山头的轮廓。

"你不用懂,等我上去了,你就知道了。"

周磊没再追问,但眉头皱了皱,显然还是不放心。

他媳妇从厨房出来,瞥了一眼,小声问周磊:"啥事?"

周磊摆了摆手,没解释。

吃饭的时候小鱼终于放开了,坐到周德厚旁边。

"爷爷,你在外面打工打了多久啊?"

"三十多年。"

"那么久!"小鱼眼睛瞪大了,"那你不想家吗?"

周德厚夹了块豆腐放嘴里,嚼了嚼。

"想。但有放不下的事。"

小鱼托着腮帮子想了一会儿。

"是山上的蛇吗?"

桌上几个大人都看向她,小鱼没意识到,继续问。

"爸爸说爷爷以前放了很多蛇在山上,那些蛇后来咋样了?"

孙桂兰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小鱼,吃饭别说话。"

小鱼收了声,低头扒饭,但还是忍不住抬眼看了周德厚一下,眼睛里全是好奇。

周德厚对她笑了笑。

"等爷爷上山看了,再告诉你。"

缓了三天,周德厚决定上山。

那天早上他五点多就醒了,躺在床上没再睡,听外头麻雀叫了一阵,天亮了,他坐起来穿衣服,把那双旧胶鞋找出来穿上。

孙桂兰迷迷糊糊醒过来,看见他已经在穿鞋,撑起半个身子。

"这么早?"

"不早了,天亮了。"

"腿行不行?昨天才擦了药。"

"行。"他站起来,腿上活动了一下,右膝有些僵,他弯了两下,活开了,"没事。"

孙桂兰叹了口气,也跟着坐起来。

"那我去给你热饭。"

"不用,我进山前买个馒头就行。"

"买啥馒头,家里有昨天剩的饭。"她已经把脚搭到地上了,"你等我五分钟。"

他没再推辞,坐在堂屋等她把饭热好,两个人在天刚亮的堂屋里吃完早饭,没说太多话。

他拿起一根竹竿,是周磊上次来时带来的,说给他爬山用的,还笑话了他好一阵。

他摸了摸竹竿,在地上顿了顿,结实,出了门。

孙桂兰送到院门口,站在那里。

他走出去几步,回头,她还站在那里。

"不用送了,一会儿就回来。"

"我没送你,我就站站。"

他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去山脚的那段路他走得不快。

柳溪镇的清晨有股子特别的味道,是湿土和松树叶混在一起的,加上炊烟刚起来那股木柴气。

他以前闻惯了,三十多年没闻到,这会儿一下子全灌进鼻子里,说不清是啥感觉。

路过刘老头家门口,老刘早走了,院子里住了他儿子一家,门口停着一辆三轮车。

路过他哥周德功的院子,大门关着,他哥自从那年闹翻了,两个人断了来往,后来陆陆续续通过一些信,但关系一直不冷不热。

周德功前几年搬去县城儿子那里住了,这院子空着。

周德厚在他哥大门口停了一下,没太多情绪,往前走了。

山脚那段坡路他三十三年没走了,但熟,走了两步就找回了感觉。

进山口有一块大石头,以前他每次上山都要在这里摸一下,不知道啥习惯,这次也一样。

他走过去,用手掌在石头上拍了一下,石头是凉的,湿乎乎的,长了青苔。

他调整了一下步子,开始往上爬。

山路比他记忆里难走太多了。

以前的小路虽然窄,但还算清楚,现在荒草长到了膝盖,荆棘横着挡路,他用竹竿拨开,走两步又来一丛。

有些地方坡面塌了,土松了,脚踩上去往下滑。

他当年拉的铁丝网,远远看到了。

铁丝早锈断了,木桩子烂了,倒了一大片,原来的形状都认不出来了。

他站在残破的围网前看了一会儿,在心里估了估位置,拨开荒草,继续往里走。

山里的味道跟山脚不一样,潮湿,烂树叶的气味很重,脚踩下去,枯叶厚得像棉花,一脚能踩进去小半寸。

他走得很慢,右腿隐隐发酸,每走大约二十步就要停一下,扶着竹竿缓一缓。

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打在地上一片一片的,光线里有细小的灰在飘。

四周安静得不正常。

他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

不对。

这种安静不是普通山林早上的安静,是那种空的安静。

没有虫叫,没有什么东西在草里窸窸窣窣,连鸟叫声都没有。

以前这座山上,每到早上,鸟叫能把人吵醒,各种各样的,叽叽喳喳,热热闹闹。

现在,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周德厚把竹竿往地上顿了一下,继续往前。

他绕过一棵倒了的老树,越过一片塌了的土坡,大约爬了将近一个钟头,到了山腰。

这里是他当年放蛇的第二个区域,靠着一处水源,一条细细的山溪从上面流下来,这种地方蛇最爱待。

他在溪边蹲下来,看了一眼水面,清的,透底,没啥异常。

他在溪边石头上坐了一会儿,喝了口水,站起来继续往上。

脚底下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软的,轻的,脚底下隔了一层东西。

他低头一看,脸色一下变了。

那是一张蛇蜕。

大得吓人,摊在枯叶上,半透明,鳞片的纹路清清楚楚,从头到尾展开来,足足将近两米半,比他手臂还粗两倍不止。

他弯腰,伸手把蛇蜕捡起来,两只手开始微微发抖。

这绝对不是普通蛇的蜕皮。

他在杨蛇头那里学过,他了解过,银环蛇成年蜕皮最长一米出头,两米的已经是极少数,两米半……

两米半意味着啥,他不敢往下想。

他把蛇蜕小心地折起来,夹在腋下,加快脚步,顾不上腿疼,朝山腰那块他最熟的大石头方向冲过去。

那是他三十三年前第一批放蛇苗的地方,178条里有将近六十条就是在那块大石头周围放下去的。

如果山上还有蛇,如果这三十三年里发生了什么,那块大石头一定是最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

他绕过两棵粗大的松树,踏过一段碎石坡,大石头出现在眼前。

他冲到大石头后面,猛地停住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盯着眼前的一切,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的天……这三十三年,山上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