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八月的天，热得能把柏油路晒出油来。省体中心门口卖冰棍的老汉，摇着蒲扇跟旁边修自行车的闲聊："听说了吗？那个黑大个儿，不回来了。"
"哪个？"
"就那个，场上老跟裁判瞪眼、双手一摊不往回跑的那个。克里斯。"
老汉嘬了口茶，慢悠悠补了一句："去辽宁了。"
这话要是让两年前刚把克里斯从机场接回来的纪敏尚听见，估计得愣半天。那时候纪总亲自当"政委"，想着NBA第八顺位的身板，2米06的个子，能跑能跳，怎么着也是给山东内线撑门面的人物。谁成想，这面子是撑起来了，里子却得天天哄着。
克里斯这脾气，像极了俺老家夏津牲口市上那匹烈马。膘肥体壮，四蹄生风，拉犁耕地一把好手。可你要是不顺着它的毛捋，它能尥蹶子把辕木都踢断。山东这两年，说白了就是在"哄着克里斯打球"。场上进攻不顺了，裁判哨子没响，他那脸拉得比驴脸还长，双手一摊，站在原地跟裁判理论，回防？早忘了。一个赛季下来，技术犯规攒了七八个，联盟外援里排前头，跟山西那个迪亚洛争着当"技犯大王"。
常规赛那会儿，克里斯是真香。场均近二十分，七八个篮板，能里能外，顺步突破那一下，CBA没几个内线能防得住。打广东那场，三十五分的表演，扣篮把篮架子都震得嗡嗡响。入选全明星，球迷投票也高，场上场下跟队友处得不错，场下就是个没心眼的大男孩，见谁都咧嘴笑。那时候大伙儿觉得，这脾气暴点儿就暴点儿吧，有本事的人谁没点儿性子？
可到了季后赛，这匹烈马就露怯了。
季后赛五场，场均十一分，篮板也掉了。打上海那场生死战，愣是只拿了俩分。你说他没本事？NBA第八顺位，身体天赋摆在那儿。可季后赛那强度，那防守，那裁判的尺度，克里斯那顺毛驴的性子就压不住了。越打不顺越急，越急越跟裁判较劲，越较劲心态越崩。邱彪赛后那句"某些外援表现不及职业水准"，话里话外，说的就是这茬。
山东男篮这两年，就像娶了个漂亮媳妇，长得俊，也能干，可就是脾气大，三天两头摔碗砸盆。过日子嘛，图的是个安稳。纪敏尚当这个"政委"，没少费心。场上得供着，场下得哄着，比赛中间还得派人盯着，生怕哪句话不顺耳，这祖宗又炸了。可季后赛那几场球，把管理层的心彻底浇凉了——常规赛再好看，季后赛掉链子，这买卖就不划算。
今年七月，CBA官方公示优先续约权名单，山东干脆利落地放弃了克里斯。这一放，四支球队扑上来，辽宁下手最快。听说合同里还加了"脾气条款"，吃技犯多了要扣钱。辽宁这是赌一把，赌乌戈能镇住这头烈马，赌克里斯能复刻当年莫兰德的蜕变。可莫兰德那是蓝领打法，克里斯是要球权、要面子的主儿，能不能改，天知道。
克里斯这一走，下赛季再碰山东，就是对手了。到时候省体中心的球迷，看着曾经自家的大外援穿着辽宁球衣在场上摊手、瞪眼、跟裁判理论，心里啥滋味？估计跟看着自家不争气的孩子去了隔壁村差不多——恨铁不成钢，可又盼着他在别处能出息。
山东这边，纪敏尚和邱彪远赴美国挑新外援，这是打定主意要换种活法。找外援不能只看常规赛数据漂亮，季后赛能不能硬起来，性子能不能稳下来，这比啥都重要。CBA这些年，被"常规赛龙、季后赛虫"的外援坑过的球队，山东不是头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卖冰棍的老汉把最后一块冰棍递给路过的小孩，摇着蒲扇站起来："要我说啊，这找外援跟找对象一个理。长得好、挣钱多，不如脾气顺、能过日子。你说是不？"
修自行车的没接话，只顾着给一辆掉了链子的山地车倒腾。链条咔啦啦重新咬合上，车子又能蹬了。山东男篮这根链条，也该换换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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