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成都北门老牌舞厅,灯光昏黄柔和,老式舞曲慢悠悠回荡在不算宽敞的舞池里。
张桂芬,五十二岁,标准七零后,穿着一身干净朴素的碎花短袖、黑色长裤,妆容淡得几乎看不见。她身形微熟,眉眼温和,跳舞节奏稳、待人本分,是这家老场常年驻守的大龄舞女。
我进场找位置坐下喝茶,刚落座,张桂芬就端着水杯走过来,挨着我旁边的空位轻轻坐下,长长叹了一口气,满脸疲惫。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低声跟我唠起最近的难处。
“现在三环内所有新开、热闹的舞厅,全部被九零后、零零后的小姑娘占完场子了。”
张桂芬语气透着无奈,她说自己之前也试着去城里三环内的舞厅蹲场。成都舞厅有三种场子:五元一曲三分钟迪乐汇、爱悦、红月亮、天天和等、还有十元一曲三分钟的红石榴等、条件好的场子能开到二十元一曲三分钟。
可不管低价场还是高价场,根本轮不到她们这些四十往上的大姐。
年轻姑娘皮肤白净、长相亮眼、性格活泼主动,客人进场优先邀约新人。她们这些七零后大姐,坐在卡座枯坐一下午,常常无人问津,别说挣钱,有时候连几十块的门票钱都挣不回来。
被逼得没办法,成都一众四十五岁以上的大龄舞女,全都扎堆挤到了北门这唯一一家老牌舞厅。
偌大的场内,放眼望去全是和她年纪相仿的大姐,大家守着仅存的老场子讨生活。
即便如此,日子依旧难捱。
张桂芬苦笑着摇头,跟我细数自己的收入:“运气好、周末人多的时候,一天忙到晚,不停接曲,满打满算也就挣一百块出头。要是遇上工作日、天气差、客流少,坐一整天,一分多的钱挣不到,勉强把当天门票钱挣回来就不错了。”
我静静听着,没插话。
她又算起实打实的开销,眼底满是发愁:“每天来回赶公交、偶尔打车,交通费都是自己掏腰包。挣点零碎辛苦钱,扣完路费、门票,手里根本剩不下多少。”
大半辈子务农、打零工,年纪大了工厂不要、零工难找,唯一能做的就是舞厅伴舞,可如今连这份辛苦营生也越来越难做。
日子熬得太紧,走投无路的张桂芬,心里冒出了新的念头。
她侧过头,眼神带着一丝忐忑,小声问我:“我最近看别人炒股挣钱,来得快,我也想去试试,你觉得我能不能做?”
我看着她一脸认真、又带着期许的模样,缓缓开口劝她。
“千万别碰,真不适合你。”
我慢慢跟她说透其中难处:“股市不是普通人随便就能赚钱的,既没有充足本金垫底,也没有专业技术、没人带、没经验。普通人进去,大概率都是亏钱被套,大概率辛苦攒的一点积蓄,最后全部搭进去。安稳踏实过日子,远比赌运气靠谱。”
张桂芬听完,眼神瞬间黯淡下去,默默点了点头,脸上的期许一点点褪去,只剩满心无奈。
她也想过往外走,去成都周边郊区县城的舞厅碰碰运气,可顾虑太多。
郊区场子太远,晚上散场太晚,赶不上回城的末班车。孤身一个女人在外,夜里找不到靠谱旅馆,住宿花销大、人身也不安全,折腾一圈得不偿失。
年纪一年比一年大,体力不如从前,能做的活越来越少,能挣钱的路子越来越窄。
张桂芬靠在椅背上,望着舞池里寥寥无几的人影,轻轻叹了口气。
舞厅的曲子还在一遍遍循环,五元、十元、二十元的短曲依旧不停轮换,可属于她们这群大龄舞女的谋生空间,已经越来越小,越来越难。
人到中年,没有学历、没有手艺,只能守着方寸舞池,挣最微薄、最不稳当的辛苦钱,每一分收入,都藏着底层中年人无处诉说的生活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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