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 ①百度百科·张辉瓒词条(综合史志) ②维基百科·张辉瓒词条(史料综合) ③郭化若:《回忆第一次反"围剿"期间的有关史实》,载《回忆中央苏区》,江西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 ④何长工回忆录(载李方祥:《张辉瓒是被毛泽东处决的吗》,党史文献研究院,2015年) ⑤曾碧漪:《回忆伟人》(收录于中央文献出版社相关党史回忆文集)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30年12月30日,江西永丰县,龙冈。

大雾。

从天还没亮就开始,满山满谷都是雾,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过几步远,连脚下的石头路都看不真切。

浓雾里,一支衣衫褴褛、手脚都被捆着的队伍正往山下走,旁边押着他们的红军战士,个个精神抖擞,步伐利落。

这支俘虏队伍里,藏着一个人。

他换上了普通士兵的棉衣,想混进人群里蒙混过关。

可惜,那件棉衣穿在他身上显得滑稽可笑——太小了,人太高太壮,后背一条线绷得紧紧的,加上情急之下连中将呢裤子都没来得及换。

红军战士没用多少功夫,就把他从一个约一人深的土坑里挑了出来。

他叫张辉瓒。

1930年12月16日,蒋介石纠集10万兵力,对中央苏区开始进行第一次军事"围剿",张辉瓒被任为前线总指挥,采用"分进合击,长驱直入"战法。

就在这一天,他亲手率领的9000余人,已经全军覆没。

消息传到伟人那里,伟人没有大声说话,只是提起笔,在马背上刷刷几笔,写下了那首后来被写进教科书里的词——"雾满龙冈千嶂暗,齐声唤,前头捉了张辉瓒。"

被捉的张辉瓒,很快被押解到伟人跟前。

他认得这个人。他们是老相识,曾经并肩做过同一件事。

于是他低着头,抬起来,开口就叫了一声"润之先生"。

没等张辉瓒说完,伟人就幽默地说出了一件往事。

那句话一出口,张辉瓒哑口无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这究竟是一件什么往事,能让一个叱咤沙场的中将当场说不出话来——这一切,还得从张辉瓒这个人说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从"张八爷"到留洋将领,一个湖南人的崛起之路】

要搞清楚张辉瓒和伟人之间那段旧交情,得先知道张辉瓒是个什么来路。

张辉瓒(1884年—1931年1月28日),字石侯,湖南省长沙人,中华民国国民政府、国民革命军陆军将领,在国共战争中兵败被俘,遭公审处决。

说起来,这个名字在那个年代算得上响当当,但知道他前半段故事的人,并不多。

张辉瓒于1885年前后出生在湖南长沙县。他的父亲张俊丞,原在长沙金井镇开作坊时发了横财,购买了许多田地,成为有名的地主。

张俊丞生了三个儿子,在同堂宗族里,大儿子排行第三,二儿子排行第五,三儿子张辉瓒排行第八,故外号叫"张八爷"。

这个"张八爷",打小就不是省油的灯。

幼年读私塾,少年进军校,他走的是那个年代最硬朗的路——一路往上考,一步一步爬。

张辉瓒早年于湖南兵目学堂毕业,后考入湖南讲武堂,在1908年考取公费留学赴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就读,辛亥革命后回国,在民国元年(1912)任职湖南都督府参谋,后转任北洋陆军需学校担任总队长兼教官,在北京就职期间曾赴德国进行短暂进修,在民国三年(1916)归国。

日本、德国,两度出洋,这样的军事教育背景,放在当时全国的军官堆里都算凤毛麟角。

他先后在中国老牌军校湖南兵目学堂、湖南陆军讲武堂就读,毕业后远渡重洋,留学日本陆军士官学校,这样的资格,在当时的国军将领中,除了少数几人,没有几个人能比。

不仅如此,从日本留学回来后,张辉瓒还到德国留学,学习军事理论,这样的经历在当时的军官中实属罕见。

学历这东西,在那个年代就是硬通货。张辉瓒一回国,很快就在湖南军界站稳了脚跟。

他这个人,早年的政治立场倒不含糊。

当时张辉瓒的立场处于反袁世凯,因此遭到北京政府通缉,弃职潜逃回湖南省投入护国战争,组织军队反袁。

反袁战争胜利后,张辉瓒继续留在湖南省,获得谭延闿的赏识继续在省军服务,并在民国九年(1920)投入对抗亲北京国民政府的张敬尧部队。

护国、驱张,这几场运动他都没缺席。

在那个军阀割据、旗帜纷乱的年代,他算是站对过队的人。

1918年,张辉瓒任湘军兵站总监、湖南第4区守备司令,任上还曾处决民愤极大的妓院老板"刘麻子",一度颇有声望。

1921年任湘军第4混成旅旅长、湖南警务处长,参加了驱逐张敬尧的驱张运动。

就是这场"驱张运动",让张辉瓒和伟人有了第一次实质性的交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二]【同行过驱张路,如今各在对岸站】

驱张运动,指的是驱逐湖南军阀张敬尧。

1918年3月,军阀张敬尧率兵进入湖南,出任湖南督军兼湖南省省长,他的统治令湖南人不满。

张敬尧这个人,是出了名的祸害——横征暴敛,鱼肉百姓,对学生运动下死手。

伟人那时候是谁?是一个刚从湖南第一师范毕业不久、奔走呼号的青年。

他和一批湖南进步人士,组织起了浩浩荡荡的驱张代表团。

1919年12月18日,伟人率驱逐军阀张敬尧的湖南代表团,冒着严寒赶赴北京,住进福佑寺。

为公开揭露军阀张敬尧的恶行,争取全国舆论支持,他在此创办平民通讯社,并任社长。

平民通讯社自1919年12月22日起,每日印发驱张新闻、稿件150余份,并向全国各大报社发稿。

笔杆子这头是伟人在动,枪杆子那头是谁在动?张辉瓒。

1921年,张辉瓒任湘军第4混成旅旅长,与伟人一同参加了驱逐张敬尧的驱张运动。

一个拿枪,一个拿笔,两个湖南人,为了同一件事各尽其力。

驱张运动之后,两人的交集还没有结束。大革命时期的国共合作期间,二人在广州相识。

后来,伟人还到张辉瓒率领的湘军中作过演讲,两人在这个过程中有过数面之缘。

所以,这不是两个陌生人的对峙,这是两个曾经打过交道、甚至算得上同路人的湖南老乡,在一场大败仗之后,以截然不同的身份,站在了彼此面前。

张辉瓒后来走的路,和伟人渐行渐远。

在广州国民政府时,因湘军进行改编,张辉瓒改任为国民革命军第二军第4师师长,该师后投入国民革命军北伐。

后因第二军的政治立场偏向武汉国民政府,张辉瓒也将部队调往湖南,在四一二事件发生后,张辉瓒将部队投入在湖南省清党之任务。

此后张辉瓒升任第二军副军长兼湖南省政府委员。

北伐战争胜利后,第二军缩编支解,张辉瓒改任国民革命军第18师中将副师长,后因鲁涤平在湖南省的权力被何键夺走,18师无法继续住防湖南,张也随着鲁涤平调防江西。

入赣之后,1928年3月,张辉瓒兼任南昌卫戍司令,屠杀共产党人及进步人士千余名。

这条路,已经彻底走偏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三]【一万三千人的"铁军",一头扎进龙冈这口锅】

1930年秋,中原大战刚刚打完,蒋介石腾出手来,把目光转向了江西中央苏区。

史载:1930年10月,蒋介石结束了对冯玉祥、阎锡山的战争后,立即调兵遣将,以11个师又3个旅共约10万兵力对中央苏区进行"围剿",12月在南昌设立行营,以江西省主席鲁涤平为行营主任,张辉瓒为前线总指挥,决心以"分进合击,长驱直入"的办法,由北向南对中央根据地发动大规模的军事"围剿"。

张辉瓒被蒋介石亲自点名,担任这次"围剿"的前敌总指挥。

这次张辉瓒被蒋介石亲自封为前敌总指挥,老上司鲁涤平又私下许诺:此役胜利后,将授予他上将军衔。

因此他踌躇满志,决心立个大功。他的十八师有一万三千人,武器先进,号称"铁军",在杂牌部队中名声很响。

上将军衔、立功报国,两个诱惑摆在眼前,张辉瓒士气高昂。

出发之前,他放出豪言——他曾说:"吾党与共匪势不两立,此番不剿清,誓不生还。"

可红军这边,伟人早就做好了部署。

当时,红一方面军有第一、第三两个军团,总共只有4万人,敌众我寡,武器装备也不如敌军,伟人决定采取诱敌深入战术,指挥红三军、红四军、红十二军及红三军团一部共2万多人在龙冈附近的山中设下埋伏,只等张辉瓒入套。

龙冈这个地方,地形极其特殊。

龙冈,位于江西永丰县南端,东邻君埠,北靠上固,南连兴国,西接吉安,四周峰峦重叠,群山环抱,当地群众称之为"锅子"。

这个"锅子"二字,形容得再准不过了——进去容易,出来难。

张辉瓒一路打过来,始终没遇到正面硬拼的红军。

张辉瓒已听说前两天红军曾两度派兵进攻谭道源部,却又两度突然撤回,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声东击西,还是真的不敢同"讨伐军"正面交锋,张辉瓒百思不得其解。

一心立功的张辉瓒看不上谭道源的谨小慎微,急切地向鲁涤平请战。

12月28日,张辉瓒亲率18师的两个旅和谭道源师的一个旅,快马加鞭向龙冈推进。

等他意识到不对劲,已经来不及了。

12月29日,战机终于出现。

张辉瓒率第十八师师部和2个旅孤军冒进龙冈。龙冈地处群山环抱中的狭长盆地,接近红军主力集结地,当地群众基础好,能够帮助红军封锁消息。

朱德、伟人等当即决定以一部兵力在赤卫军、少先队配合下,集中主力分左、右两路秘密西进龙冈,求歼第十八师主力于运动中或立足未稳之际。

30日凌晨,大雾。伟人、朱德步上龙冈、君埠之间的黄竹岭临时指挥所。

伟人手指眼前的景物,风趣地对朱德说:总司令,你看,真是天助我也!三国时,诸葛亮借东风大破敌兵;今天,我们乘晨雾全歼顽敌啊!

整个龙冈云雾笼罩,红军已经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伏击阵地。等候的是张辉瓒那一万三千人。

上午9时许,浓雾散去,龙冈山区晴空如洗。

红军指战员居高临下,清清楚楚地看到敌第十八师先头部队正大摇大摆地走进伏击圈。

红三军先头第七师猛烈开火,凭借有利地形给敌以迎头痛击。

张辉瓒错误地判断红军主力还远在黄陂、小布一带,先头部队遭遇的只是红军小部队袭击,便自恃兵力和武器占优,命令先头部队实施反扑。

下午3时,张辉瓒孤注一掷,指挥4个团向红军阵地实施多路进攻,均被击退。

此时,红四军和红三军团一部已插到张家车,截断了第十八师与东固、因富的联系,并从侧后向龙冈猛攻;红三军团主力占领了上固及附近有利阵地,切断了敌从西北方向增援和龙冈之敌向西北方向突围的道路,完成了对第十八师的完全包围。

下午4时,红军发起总攻。

眼见包围圈越来越小,红军战士的喊杀声此起彼伏,张辉瓒连忙带着手下的残兵败将向西北方向仓皇逃窜。

但为时太晚,张辉瓒和他的第十八师已成瓮中之鳖。各路红军从龙冈四周的高山上猛冲下来,迅速将敌军冲得七零八落。

张辉瓒偷偷换上士兵衣服,躲到龙冈以南万功山主峰旁的一个地洞里,结果还是被搜山的红军战士发现。

张辉瓒谎称是书记官,企图蒙混过关,不料被国民党俘虏兵当场揭穿。

原来,这位张师长平日里尽干些克扣军饷、中饱私囊的勾当,深为士兵们所痛恨。

鲁涤平灰心丧气但又无可奈何地在给蒋介石的战报上写道:"龙冈一役,十八师片甲不留。"

这是张辉瓒一手打造的"铁军",就这么,没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四]【被押至龙冈街,他开口叫了那声"润之"】

战场上的枪声停了。

红军战士将张辉瓒捆绑起来,押解到龙冈街,俘虏兵们见到他们的长官张辉瓒,纷纷骂他克扣军饷,有的竟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打他几个耳光。

就在这条街上,他遇见了伟人。

一见面,张辉瓒就认出了伟人。他不好意思正视,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润之先生,好久不见了,你……"

这声"润之先生",叫得颇有算计——毕竟是同乡旧识,叫得近乎一点,或许能多一分转圜的余地。

张辉瓒大约以为,这段旧日情分,多少能够用上。他们曾并肩推动过同一件大事,在广州有过正式的交集,伟人甚至还去他的湘军队伍里作过演讲。在那段岁月里,他们不是敌人。

可伟人没有接他的话头。

没有寒暄,没有感慨,也没有动怒,只是笑了笑,然后不紧不慢地,提起了一件事。

一件张辉瓒自己亲口说过、亲手做过的事。

一件发生在他出发"围剿"前后,刷在墙上、印在传单上、被沿路所有人都看见过的事。

那件事,是张辉瓒最得意的时候放出的话,也是他兵败被俘之后,最不愿意被人提起的话。

就是伟人这一句轻飘飘的"提醒",让这位曾留洋日本、游学德国、统帅万余"铁军"的中将师长,当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脸上的颜色,是怎么变的,站在旁边的警卫员后来说,那一刻他们谁也没有开口,只有伟人的声音在龙冈的寒风里,平静地落下去。

张辉瓒沉默了很久。

那声"润之先生"叫出口之前,他或许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凭着这点旧情,凭着他能拿出来的那些钱、那些药、那些枪弹,或许真能保住一条命。

可伟人那句话说完,所有的侥幸,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声轻响,全泄了。

那究竟是一件什么往事,让张辉瓒从试图套近乎,到当场哑口无言——

那件藏在伟人那句话背后的旧事,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像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