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开始想你了。这不算什么新鲜事,这几个月来,我想到你的次数比我想承认的要多得多。深夜两点钟,手机屏幕亮着,你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像一个不会响起的闹钟。有时候你以为自己已经好了,已经可以把那个人的名字说出口而不觉得喉咙发紧,然后某个毫无预兆的夜晚,回忆突然造访,像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自顾自坐下来,喝你的茶,翻你的相册,把那些你以为已经打包封箱的东西一件件摊开在你面前。

我的心理咨询师告诉我,结束一段关系的过程不是线性的。它不是一条从A到B的直线,不是你今天哭完了明天就能笑着出门见人。它是一团乱麻,是反复,是某个周一你觉得自己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周三却又在地铁上听到一首歌突然眼眶发酸。她说这很正常。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种“正常”——我以为痊愈应该像结痂,一次完成,然后脱落。但不是的。情绪有自己的时间表,它不管你的理智怎么安排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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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这种感觉形容成钟摆。思念就像被挂在绳子上的重锤,先是被狠狠推出去,荡得很远很远,远到你整夜失眠,远到你把厨房里所有东西重新摆了一遍还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然后它慢慢往回摆,力度弱了一些,你发现自己可以安稳睡上几小时,可以看完一部电影不去翻手机。再然后,它再荡出去,更轻了,轻到只是在胸口拂过一阵风。最后,它安静下来,停在一个叫“过去了”的地方。现在的我,比上一次更平静了。你这次没出现的强烈程度,让我相信下一次会更微弱。再下一次,轻微到只剩下搔痒。想到这件事,我甚至有点想笑。

回忆这回事,最不讲道理的地方就在于它的不请自来。它从不问你现在是否方便,不问你今天过得好不好,不管你正走在回家的路上还是正在试着对另一个人微笑。它挑你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出现,精准地击中你。但我们可以学会怎么对待这些不速之客。不要给它们倒茶,不要邀请它们坐下来详谈。让它们说几句,然后开门送客。你不需要对每一段回忆都予以接待,就像你不需要回复每一条深夜情绪涌上来时想发的消息。

我把和你之间的一切存进了我永远不会发表的记忆圣物匣里。那是只属于我的私人博物馆,不对外开放,不需要门票,偶尔我一个人进去转转,摸摸那些陈列的展品,然后走出来,关好门。如果有一天,你走进某家书店,随手翻到我写的一本书。你或许会在字里行间寻找我们的影子,但你只会找到其他女子的轮廓,以及一个未来的影子。那个未来,你曾经嘲笑它是疯话,觉得遥不可及。讽刺的是,它真正降临,恰恰是因为你先选择了放手。被你放弃的人,走向了你不敢去的方向。

所以没关系。那些让人不太舒服的回忆,那些执着造访的过去,终究都会在钟摆的摇晃里耗尽张力。而你不需要赶它们走,你只需要安静地看,然后等到某一天,你想起来的不是他,而是那个从废墟里站起来、走远了、甚至跑起来的自己。到那时候你会发现,你曾经那么在意的一切,轻得连一次小小的摆动都撑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