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2024年6月3日,滨州市。

金都大厦的拆除工程,定在早上八点准时开工。

这栋楼在滨州太有名了——不是什么好名。2006年开工,建到第三层就停了,此后烂尾整整十八年。钢骨架裸露着生锈,围挡破破烂烂,成了老城区的一块疤。

十八年来,关于金都大厦的传闻从来没断过。有人说开发商卷款跑路了,有人说地底下挖出了东西不吉利,还有人说这楼是某个大人物的洗钱工具。传言五花八门,但没人能说清真相。

今年初,市政府下了死命令:烂尾楼清零。金都大厦被列入第一批拆除名单。

拆除公司叫"安达工程",老板姓刘,干这行二十年了。操作挖掘机的是他的老伙计老孙,五十出头,手稳,干了半辈子拆迁,什么场面都见过。

八点零五分,老孙驾驶挖掘机靠近大楼北侧的承重柱。按照方案,先从北侧结构柱开始破拆,由外向内推进。

液压破碎锤对准柱子,第一锤下去——

混凝土碎裂,灰白色的碎块哗啦啦往下掉。

第二锤。

柱子中间裂开一条缝,有什么东西从缝隙里露出来。

老孙一开始以为是钢筋。但这东西的颜色不对——灰白中泛着黄褐,不是金属的光泽。

他熄了破碎锤,跳下驾驶室,走近了看。

柱子的裂缝里,嵌着一条手臂。

手臂已经完全干瘪了,皮肤紧贴着骨骼,呈深褐色,像一段枯木。但手指的轮廓还在——五根手指蜷曲着,指甲已经脱落,指节的形状清晰可辨。

手臂上还套着一截袖子。蓝色的,白条纹。

老孙盯着那截袖子看了三秒钟,然后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他当了半辈子拆迁工,拆过学校、拆过医院、拆过坟墓迁过葬。但从来没有在一根混凝土柱子里,看见过人的手臂。

"刘总!" 他的声音在发抖,"柱子里头……有死人。"

刘老板跑过来一看,脸就白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打电话报警。

第二件事,是让所有工人退到五十米开外,谁也不许靠近。

十五分钟后,滨州市刑侦大队的人到了。

带队的是一个年轻刑警,叫林子遥。二十九岁,重案中队副队长,去年因为破获一起跨省贩毒案立了二等功。

林子遥蹲在那根碎裂的承重柱前,用手电筒照着裂缝内部。

手臂往里延伸,连接着躯干。躯干被混凝土完全包裹,只露出这一截小臂和手。

他注意到袖子的材质——蓝白条纹,是校服的面料。

校服。

他站起来,对技术队说:"先把这一段柱子整体切割下来,送法医中心。不要破坏内部结构。"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金都大厦灰暗的轮廓,心里有了一个问题:

一个穿着校服的人,是怎么被封进混凝土柱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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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法医中心的报告出来得很快。

死者为男性,死亡时年龄约15至17岁。身高约168厘米。死亡时间——根据混凝土的龄期分析和骨骼状态推断——在2006年4月至6月之间。

死因:颅骨大面积凹陷性骨折。钝器从右后方击打,一击致命。

也就是说,有人从背后给了他一下。一下就死了。

然后,凶手把他的尸体塞进了承重柱的钢筋笼里,浇筑了混凝土。

这不是冲动犯罪。这是蓄意杀人,精心藏尸。

校服被送去做了面料比对。滨州市的中学校服款式统一,蓝底白条纹,但不同年代的校服在面料成分上有细微差异。技术队比对后确认,这件校服是2003年至2008年间滨州市第三中学的校服。

三中。2006年。十五到十七岁的男生。

林子遥调出了2006年滨州市三中的失踪人口记录。

只有一条。

苏晨,男,16岁,滨州三中高一(3)班学生。2006年5月11日晚离家后失踪。家属报案,立案调查,定性为离家出走。2007年2月撤案。

卷宗比林子遥预想的要厚——三十七页,比之前那个案子多了不少。但翻完之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晨的失踪案,当年查得不算不认真。走访了四十多人,查了周边监控(那时候监控少,只有几个路口有),排查了苏晨的社会关系。但最终没有任何线索,定性为离家出走。

然而,卷宗里有几个细节引起了林子遥的注意。

第一,苏晨的母亲在笔录中提到,苏晨出门前跟她说了一句话:"妈,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一个打算离家出走的孩子,不会说"很快就回来"。

第二,苏晨的班主任在笔录中说,苏晨是年级前十的优等生,性格沉稳,"不可能无缘无故离家出走"。但班主任同时提到,苏晨最近"似乎有什么心事","上课偶尔走神"。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苏晨的最后一段行踪。有三个同学证实,5月11日晚上七点左右,他们在金都大厦工地附近看到过苏晨。苏晨说"去见个人",让他们先走。

金都大厦工地。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在晚上七点,独自去了金都大厦工地,说"去见个人"。

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十八年后,他穿着校服的手臂,从那栋楼的混凝土柱子里伸了出来。

03

林子遥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找苏晨的家人。

苏晨的父亲苏建国已经去世了,2015年,肝癌。苏晨的母亲周玉芬还活着,六十七岁,一个人住在滨州老城区的筒子楼里。

林子遥敲门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开门的是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眼睛浑浊,但还算有神。

"您是周玉芬女士?"

"是我。"

"我是市刑侦大队的,姓林。能进来跟您聊聊吗?"

周玉芬把门打开,侧身让他进去。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个男孩的照片。短发,圆脸,笑得很腼腆。穿着蓝白条纹的校服。

林子遥看了一眼照片,没有说话。

周玉芬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是不是……找到他了?"

林子遥愣了一下。他没有提任何关于金都大厦的事,但这个老太太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周女士,2006年5月11日,苏晨失踪那天晚上——"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周玉芬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一潭死水,"你问吧。"

"苏晨那天晚上说去见一个人。您知道他去见谁吗?"

"我不知道。但我猜——"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他去见赵鹏。"

"赵鹏是谁?"

"赵天明的儿子。赵天明就是金都大厦的开发商。"

林子遥的笔停了。

苏晨去金都大厦工地,见的是开发商的儿子。

"苏晨和赵鹏是什么关系?"

"同学。都在三中高一。苏晨是苏晨,赵鹏是赵鹏。苏晨年级前十,赵鹏年级倒数。但赵鹏家有钱,赵天明想办法让苏晨给赵鹏补课。一个月给两千块。"

"2006年的两千块不少了。"

"是不少。我们家条件不好,苏建国在工厂上班,我在食堂帮厨。苏晨知道家里困难,就答应了。他每个周末去赵鹏家补课,补了半年。"

"后来呢?"

"后来苏晨跟我说,他不打算补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

周玉芬停了一下,眼眶红了。

"他说:'妈,赵鹏不是不会,是不想学。他让我帮他作弊,我不愿意。'"

"作弊?"

"苏晨说,赵鹏让他帮忙在考试的时候传答案。苏晨一开始帮了几次,但后来觉得不对。他说这样对其他同学不公平。他跟赵鹏说不帮了。赵鹏不高兴,两个人吵了一架。"

"然后苏晨就不去补课了?"

"对。大概是在他出事前两周。但出事那天……"周玉芬的声音开始发抖,"那天下午赵鹏给苏晨打了个电话。苏晨接完电话就跟我说要出去一趟。我问他去哪,他说'去工地见赵鹏,把话说清楚'。"

"赵鹏给他打电话了?"

"对。我听苏晨说了一句'行,我七点过去'。"

林子遥心里咯噔一声。

苏晨去金都大厦工地,是赵鹏约的。

而金都大厦,是赵鹏父亲赵天明的楼盘。

苏晨失踪三天后,金都大厦停工。对外说是"资金链断裂"。

一个少年在开发商的工地上失踪了,三天后工地就停了工。

这是巧合吗?

04

林子遥调出了金都大厦的工程档案。

开发商:滨州市金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天明。

工程于2005年10月开工,计划建十八层商住楼。2006年5月14日停工,停工原因登记为"资金问题"。

5月14日。苏晨5月11日失踪,三天后工地停工。

林子遥又查了金都房地产公司的工商信息。公司2008年注销,资产清算后,赵天明转去了省城,后来做了更大的生意。现在赵天明的"天明集团"是省城排名前十的房地产公司。

他又查了当年承建金都大厦的施工方——"振华建筑公司"。公司还在,法人是同一个人,叫马德全,五十八岁。

林子遥先去找了马德全。

马德全的办公室在滨州城东的一个院子里,堆满了图纸和材料样品。他本人五大三粗,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工地上滚出来的人。

"金都大厦?"马德全点了根烟,"那楼我记得。2005年接的活,干到第三层,赵天明说没钱了,让我们撤。"

"具体什么时候撤的?"

"2006年5月中旬。具体哪天记不清了,但就是那几天。赵天明给我打电话,说资金链断了,让我们先停工,等他融到资再干。"

"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钱一直没到位,赵天明也不接电话了。我去找过他几次,人都找不着。工程款还欠我八十万。后来打官司,判了,但执行不了——赵天明那会儿已经把公司资产全转移了。"

"停工之前,工地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

马德全吐了口烟,想了想。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停工前几天,赵天明突然跑到工地上来,说要检查承重柱的浇筑质量。我当时觉得奇怪——他一个开发商,平时从来不管工程细节,怎么突然关心起承重柱了?"

"他说要检查质量?"

"对。他看了几根柱子,指着北侧那几根说'这几根重新浇一遍'。我说刚浇完,强度没问题。他说'我让你重浇你就重浇,费用我出'。我当时想,有钱人的怪癖,管他呢。就安排工人把那几根柱子敲了重浇。"

敲了重浇。

林子遥的瞳孔微微收缩。

"重浇的时候,赵天明有没有在旁边看着?"

"有。他那天在工地上待了一整天。还请工人们吃了顿饭,喝了酒。晚上他亲自盯着工人把混凝土浇完才走。"

"当时浇筑的时候,有没有用模板封住钢筋笼的内部空间?"

马德全愣了一下:"模板肯定要用的,浇筑柱子之前先支模板、绑钢筋笼。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林子遥说,"重浇那几根柱子的时候,赵天明有没有可能趁人不注意,往钢筋笼里放了什么东西?"

马德全的烟掉了。

他张着嘴看着林子遥,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

"你的意思是……那柱子里头……有人?"

林子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马德全已经明白了。

他瘫在椅子上,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去。

"我操……"他喃喃地说,"那楼是我建的。那柱子是我的人浇的……"

"马总,您不知情,这不怪您。我需要您配合——当年重浇那几根柱子的工人名单,还能找到吗?"

"能。我都有记录。"马德全的手在发抖,他翻了半天柜子,找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2006年5月的施工记录都在这。"

林子遥接过本子,翻到5月12日——苏晨失踪的第二天。

施工记录上写着:"北侧承重柱3号、4号、5号拆除重浇,夜间施工至凌晨2点。赵总全程在场。"

5月12日夜间。苏晨失踪后不到二十四小时。

赵天明亲自到场,盯着工人把三根承重柱重新浇筑。

他在用混凝土,封住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