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系统崩了四次。
我以为是千万考生挤爆了服务器。
直到那个7蹦出来,我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抽走了脊梁骨。
语文2,数学3,英语2,理综0。
我女儿周甜甜,搂着她那个染黄毛的废物,站在我身后笑得浑身发颤。
爸,爽不爽?你不是最爱面子吗?
十八年。
我周国栋拼了十八年的命,烧成了灰。
当晚,我把房子挂了出去,存折、房产证、公司股权,全部转移。
第二天一早,我拎着行李箱出了门。
你猜,一个被亲女儿捅了一刀的中年男人,接下来会干出什么事?
2024年6月25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下午两点,高考查分通道开放。
我坐在客厅里,捧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刷了四次,页面都是白的。
我安慰自己,没事,全国上千万考生同时涌进来,系统扛不住正常。
第五次。
页面加载出来了。
总分:7。
我盯着那个数字,以为自己眼花了。
揉了揉眼,又看了一遍。
语文:2。
数学:3。
英语:2。
理综:0。
理综零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连名字都没写,或者写了名字,两百多道选择题,一道都没蒙对。
概率学上来讲,一只猴子随便在答题卡上画,都不止零分。
我女儿,周甜甜,成功做到了猴子都做不到的事。
我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哈——
我转过头。
周甜甜搂着那个叫蒋浩的黄毛,两个人靠在门框上,笑得前仰后合。
蒋浩穿着一件破洞牛仔裤,耳朵上挂着三个耳钉,嘴里叼着根烟,拿脚尖点着地板,一副痞里痞气的样子。
我女儿呢?
染了一头紫红色的头发,眼影画得跟鬼片里爬出来的似的,指甲上贴满了亮片。
三个月前,她还是扎马尾辫的乖乖女。
爸。
周甜甜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慢悠悠开口:爽不爽?
我没说话。
她歪着头看我,眼神里全是挑衅:你不是最爱面子吗?天天跟隔壁张叔比,跟楼下李婶炫耀,说你女儿一定能考个985。
现在好了。
她伸出手,比了个七的手势,对着我晃了晃:七分。全小区都知道,周国栋的女儿,是个废物。
蒋浩在旁边嗤笑一声:叔,别太难过了,大不了让甜甜复读嘛。
说完他自己先绷不住,笑得直拍大腿。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没动。
手机屏幕上那个7还亮着。
十八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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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出生那天起,她妈跟别的男人跑了,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
半夜三点起来热奶粉,发烧四十度背着她跑三公里去医院。
小学六年,我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给她做早饭,风雨无阻。
初中三年,我推掉所有应酬,每晚陪她写作业写到十一点。
高中三年——
高中三年,她开始变了。
先是成绩下滑,然后是逃课,然后是认识了蒋浩。
我找她谈过,吵过,求过。
甚至跪下来求过她别跟那个混混来往。
她怎么说的?
你管得着吗?你就是个控制狂。
我管得着吗。
我当然管得着。
我是她爹。
但现在,看着那个7,看着她脸上那副得逞的表情——
我突然就不想管了。
我很平静。
不是那种压抑愤怒的平静,是真的,心里什么都没有了。
像一根绷了十八年的弦,终于断了。
断了之后,反而松快了。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
你们饿不饿?我问。
周甜甜愣了一下。
蒋浩也愣了。
他们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反应。
在他们的剧本里,我应该暴跳如雷,应该捶胸顿足,应该痛骂她不争气,最好是气得脑溢血当场倒地。
那样,他们才能笑得更痛快。
可我偏不。
冰箱里还有昨天的剩菜,你们自己热一下。
我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往外走。
我出去一趟。
周甜甜在我身后喊:你干什么去?
我没回头。
办点事。
出了小区门,我开车直奔银行。
路上,我给我那个在房产中介干了十五年的老同学打了个电话。
老赵,我那套房子,挂出去,低于市场价一成,三天之内必须成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国栋,你没事吧?
没事。
你那套房,学区房啊,128平,现在少说值四百五。你便宜一成……
四百万出头能卖就行。
……你确定?
确定。
我挂了电话。
然后去了银行。
存折上有八十多万,是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全部转到一张新卡上。
接着,我给公司的合伙人老刘打了电话。
刘哥,我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你要不要?我给你打个折。
老刘那边电视机的声音很大,听起来在看球赛。
你什么意思?
转让股份。原价三百万入的,我两百万转给你。
周国栋,你是不是赌博了?还是被人绑架了?
都不是。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我女儿高考考了七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老刘的声音炸开了——
我草,你说多少?七分?七百分吧?
七分。语文二,数学三,英语二,理综零。
…………
零分是什么概念,就是选择题全选一个答案,都有二十几分。她是故意的。
老刘沉默了好一会儿。
兄弟,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
我想自由一回。
十八年了。她妈跑了我没自由过一天,所有的钱、所有的精力,全砸在她身上了。
她不要我这个爹,行。
那我也不当了。
我把烟灰弹出窗外:股份的事你考虑一下,明天给我答复。
挂了电话,我又给律师打了一个。
陈律师,我想咨询一下,我女儿已经十八岁成年了,我现在在法律上还有抚养义务吗?
答案是没有。
很好。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周甜甜和蒋浩已经不在了。
大概是出去开房了。
我无所谓。
我坐在书房里,把所有的证件、合同、文件整理了一遍。
房产证,明天过户。
车子,也卖。反正是辆开了八年的帕萨特,卖个几万块钱走人。
公司股份,老刘接手。
存款,已经全部转移。
我看了看这间书房。
墙上贴满了周甜甜从小到大的奖状。
三好学生、数学竞赛二等奖、优秀班干部。
那都是初中以前的事了。
我一张一张把它们揭下来。
揭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手停住了。
是她六岁时画的一幅画。
画上画了两个人,一大一小,手牵着手。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我爱爸爸。
我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叠起来,放进了行李箱。
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带走。
这个家里的一切,我不要了。
包括那个已经不认我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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