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我醒了。
收拾好行李箱——一箱衣服,一个笔记本电脑,一个剃须刀,加上那幅画。
出门之前,我在茶几上留了张纸条。
房子已卖,月底之前搬走。卡里留了两万块钱生活费在你枕头下面,往后你自己过。
我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行字:
别找我。
写完,我拎着箱子出了门。
电梯里遇到楼下的张婶。
张婶是我们这栋楼的消息中心,方圆三公里内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哟,国栋啊,这是出差?她眼睛盯着我的行李箱。
嗯,出趟远门。
你家甜甜考得怎么样啊?我听说今年题难。
我笑了笑:挺好的,正常发挥。
张婶乐了:那肯定是985了吧?这孩子从小就聪明,随你。
我没接话。
出了单元门,把行李箱塞进帕萨特后备箱,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住了十二年的小区越来越远。
我没有一丝留恋。
开出三公里的时候,手机响了。
老赵的电话。
国栋,你那房子我昨晚挂出去,今早就有人全款要。人家说了,下午就能签合同。你确定要卖?
确定。
那个……你闺女呢?她住哪?
不知道。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行,下午你来我们店里签字。
下午三点,合同签完。
买家是个做生意的中年女人,全款四百零五万。
签字的时候,我的手一点都没抖。
老赵全程用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着我。
签完字,我把帕萨特的车钥匙也甩给他:这车你帮我处理一下,能卖多少算多少。
你到底怎么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老赵,等过两天你就知道了。别帮我瞒着,谁问你都照实说。
我不需要瞒。
我周国栋四十五岁,无妻无女,无房无车,身上带着五百多万现金。
我自由了。
下午五点,我坐上了去深圳的高铁。
为什么是深圳?
因为远。
因为我在那边有个十年没见的大学室友,在华强北做电子产品贸易,一年流水过亿。
他三年前就叫我去跟他合伙,我拒绝了。
因为甜甜要高考,我走不开。
现在?
现在我随便走。
高铁上,我给老刘发了条微信:股份的事定了吗?
老刘秒回:定了,两百万明天打你账上。但是国栋,你三思啊。
我回了个OK的表情。
然后关了手机。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十八年了。
第一次,我什么都不用操心。
不用想明天给她做什么早饭。
不用想这个月的辅导班费用够不够。
不用想她是不是又逃课了。
不用想她是不是又跟那个黄毛鬼混去了。
什么都不用想。
我在高铁上睡着了。
睡得无比踏实。
——
与此同时。
我不在场,但后来我从张婶嘴里得知了后续的事。
那天中午,周甜甜和蒋浩回来了。
看到茶几上的纸条,周甜甜笑出了声。
你看你看,他装呢。
她把纸条甩给蒋浩看。
蒋浩嗤笑:吓唬人呗,他能去哪?还不是过两天灰溜溜回来。
就是。周甜甜翻了个白眼,他这人最会演了,回头用不了三天就打电话求我回家。
然后她去枕头下面摸了摸,摸出两万块钱。
走,拿这钱去买那个包,上次看中的那个。
蒋浩揽着她的腰:就是就是,走走走。
两个人笑嘻嘻出了门。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又一次家庭闹剧。
老周嘛,能翻出什么浪?
三天后。
他们接到了物业的电话。
周小姐您好,新房主通知,月底之前请您搬离。
周甜甜还在奶茶店里跟闺蜜聊天。
她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您父亲把房子卖了,新房主已经过户了。这是合法通知。
周甜甜的奶茶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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