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2024年4月,鹤岭县。
大湾煤矿的废弃矿井,要改造成"工业遗址公园"。
这是省里的文旅项目,拨款两个亿。规划方案很漂亮——把废弃矿井的主巷道加固后开放参观,地面建博物馆、民宿、游客中心,搞"黑色旅游"。
大湾煤矿2002年关闭,原因是矿难。那年秋天,矿井发生塌方,七名矿工遇难。矿主赔了钱,矿封了。此后二十二年,那个矿口就像一只闭上的黑嘴,再也没人进去过。
负责前期地质勘探的是省地质队的工程师,带队的人叫周明远,四十五岁,干了二十年地质勘探。
4月15日,周明远带着四个人下了矿井。
主巷道还在,虽然年久失修,但钢架支撑结构基本完好。他们沿主巷道向内推进了大约八百米,到了当年塌方的位置——一条支巷道的入口被碎石和混凝土封死了。
"这就是2002年塌方的地方?"周明远问。
随行的县文旅局干部点头:"对,当年就是这条支巷道塌的。七个人埋在里面。后来用混凝土把口封了,没再开挖。"
周明远打量着封堵层。混凝土大约有两米厚,浇筑得很密实。他拿手锤敲了敲,声音沉闷。
"改造方案里,这条支巷道不开放,保留原貌就行。"文旅局干部说,"你们只需要评估主巷道的安全性。"
"行,我们测一下周边岩层。"
周明远的团队在封堵层周围做了一系列检测。一切正常——岩层稳定,无瓦斯渗漏,地下水系也没有异常。
准备收工的时候,周明远注意到一个细节。
封堵层的混凝土上,有几道很浅的划痕。他凑近看,划痕不是施工造成的——像是有人用指甲或尖锐物体在混凝土上刻的。
他拿手电筒照了照。
划痕组成了几个字。
字迹歪歪扭扭,笔画断断续续,像是刻字的人已经没有多少力气:
"我没死在塌方里"
周明远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站起来,对团队里的人说:"回去。马上打报告,这条支巷道要开。"
"周工,方案里没有这一项——"
"巷道里有人。"
02
鹤岭县公安局接到报告后,派了刑侦大队的人到场。
带队的是刑侦大队重案中队探长陆航,三十二岁,从省厅下来的,干练利落。
陆航到了矿井后,先看了封堵层上的刻字。
"我没死在塌方里。"他念了一遍,然后问周明远,"你确定这是人刻的?"
"确定。笔画很浅,力度不均匀,像是用指甲或小石头刻的。而且位置很低,离地面大约四十厘米——是蹲着或躺着的人能够到的高度。"
陆航的眉头紧锁。如果这行字是在混凝土凝固之后刻上去的,那意味着——有人在封堵层内侧还活着的时候,试图留下信息。
但那是二十二年前的事了。
他做了个决定:破开封堵层。
这需要谨慎操作。混凝土后面是塌方区域,贸然破拆可能引发二次塌方。地质队花了两天时间,先加固了封堵层周围的结构,然后用小型液压破碎机小心翼翼地破拆。
两米厚的混凝土被一层层剥开。
第四个小时,混凝土贯通了。
一股陈腐的、混合着霉菌和某种说不出的气味从洞口涌出来。手电筒的光照进去——
巷道没有完全塌方。
或者说——塌方是人为制造的。碎石只是堵住了巷道的前半段,后半段是完整的。在碎石和封堵层之间,形成了一个大约六米长、两米宽的封闭空间。
这个空间不是自然形成的。地面上铺着一块破旧的帆布,帆布上有一条棉被,已经腐烂成黑褐色。旁边有一个塑料桶——用来排泄的。墙角有几根蜡烛残根,旁边散落着火柴盒。
这是一个囚室。
有人被关在这个巷道里。
陆航的手电筒继续往里照。在帆布的尽头,靠着巷道壁,有一堆骨骼。
骨骼保持着一个坐姿,背靠岩壁,双腿伸直。颅骨低垂着,像是在打盹。
骨骼的右手边,有一本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已经发霉变色,但整体结构还完整——塑料封皮保护了内页。
骨骼的左手腕上,套着一个铁环。铁环用粗铁链连着岩壁上打进来的膨胀螺栓。
铁链。
这个人不是被困在这里的。
他是被锁在这里的。
陆航蹲下来,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
纸页发黄发脆,但字迹还能辨认。蓝色圆珠笔,字体工整——比封堵层上刻的字工整得多,说明写字的人当时还有力气。
第一页写着:
2002年9月18日,第1天。
我叫何建国,是一名记者。我被关在鹤岭大湾煤矿的地下巷道里。关我的人是矿主陈富贵。如果我死在这里,请转告我的妻子林小芳和女儿何一一,我不是自己消失的。
陆航把笔记本装进证物袋,站起来,对身后的同事说了一句话:
"这不是矿难。这是一起谋杀案。"
03
陆航用了两天时间,把何建国的笔记本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笔记本一共六十三页,记录了四十七天。从2002年9月18日到11月3日。
前三天的记录最详细。何建国在第一天写道:
我来鹤岭调查大湾煤矿非法开采的事。线人告诉我,大湾煤矿的采矿证只批了A矿区和B矿区,但他们偷偷开了C矿区——C矿区在生态保护红线范围内。而且C矿区的巷道没有任何安全支护,矿工在里面等于拿命换钱。
9月17日下午,我到了大湾煤矿。我没有亮明记者身份,说自己是搞地质考察的。矿上的人没有起疑。我沿着C矿区的方向走了一段,拍了照片。
9月17日晚上,我在镇上的旅馆整理素材。有人敲门。我以为是服务员,开了门。进来的不是服务员——是三个男人。为首的矮个子说:'何记者,陈老板想跟你聊聊。'
我说我不认识什么陈老板。矮个子说:'你拍了不该拍的东西。陈老板请你吃个饭,把话说清楚。'
我拒绝了。但他们不由分说,架着我上了一辆车。
车开到了矿上。我被带到了井下。
第二天的记录:
陈富贵来了。他五十多岁,戴金表,抽中华烟。他看了我拍的照片,然后删了——但他不知道我还带了胶卷相机,胶卷在我的内裤里。
他问我: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你来了鹤岭?
我说:我领导、我同事都知道。
他说:何记者,你骗我。你请了年假,跟家里说来鹤岭采风。你的领导以为你在休年假。你的同事不知道你在哪。你是一个人来的。
我心里一凉。他说的是事实。我确实是一个人来的。我没敢跟单位说我在调查大湾煤矿——因为我不确定单位会不会压我的稿子。大湾煤矿的陈富贵在鹤岭只手遮天,他的关系网我不知道有多深。
陈富贵说:你把胶卷给我,我放你走。
我说:好。
他说:但你得在这里待几天。我要确认你出去以后不会反悔。
然后他让人把我锁在了这条巷道里。铁链锁在手腕上,活动范围不超过三米。每天送一顿饭——两个馒头一瓶水。
他说:三天。三天后放你走。
第三天:
第三天了,没有人来。饭还在送,但陈富贵没有出现。
我开始害怕了。他不是要关我三天。他根本没打算放我走。
接下来的记录开始变得简短。何建国每隔几天写一段,记录自己的身体状况和心理状态。
第七天:
今天送饭的人换了一个。我通过铁链的缝隙看到他的鞋——是一双翻毛皮鞋,不是矿工的胶鞋。我问他陈富贵什么时候放我走。他没说话,把馒头扔在地上就走了。
第十二天:
身体越来越虚弱。每天只有两个馒头,不够吃。我开始省着吃,一个馒头掰成四块,早中晚各一块,留一块第二天。
我在这个黑暗的地下,分不清白天黑夜。蜡烛用完了,火柴也只剩最后几根。大部分时间我都在黑暗中坐着。
我想我的女儿。她今年十岁,上四年级。她不知道爸爸在哪里。
第二十天:
今天听到上面有动静。很大的声音,像爆炸。巷道震动了好几下,碎石从顶上掉下来。我以为要塌了——但没有。
后来我明白了。那是塌方的声音。陈富贵炸了矿井。
他不是要放我走。他是要把我和这个矿井一起埋掉。
但他不知道——塌方的碎石只堵住了巷道的前半段。我所在的这段没有塌。我被困在了碎石和封堵层之间的空间里。
他炸了矿,封了口,以为我也被埋了。实际上我还活着。
但也仅仅是活着。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
第二十天的这段记录,解释了一切。
2002年9月17日,何建国被陈富贵囚禁在井下。 9月底或10月初,陈富贵引爆了矿井,制造了"矿难"。七名矿工在塌方中遇难——他们是真正的矿工,不是何建国。 何建国被锁在巷道深处,塌方的碎石堵住了巷道前半段,但他所在的后半段没有塌。他被困在了碎石和混凝土封堵层之间的封闭空间里。此后,他依靠之前囤积的少量食物和渗透的地下水,又活了二十七天。 直到11月3日——第四十七天——他的记录停止了。
最后一天的记录只有一句话,笔迹极其微弱,几乎看不清:
11月3日。第47天。
我写不动了。如果有人看到这本本子,请告诉我的女儿:爸爸不是不要她。爸爸是去做了该做的事。
后面没有了。
04
陆航调出了2002年大湾煤矿矿难的档案。
档案很厚,但核心内容很简单:
2002年10月2日,大湾煤矿C矿区发生瓦斯爆炸引发塌方。七名矿工遇难:张有福、李德贵、王大柱、刘来喜、孙铁生、周满仓、马小六。
矿主陈富贵向遇难者家属赔偿,每人二十万(2002年的二十万,在当地是一笔巨款)。事故调查报告认定:C矿区违规开采、安全设施缺失是事故主因。
矿被关闭。陈富贵被处以行政罚款三十万元。
罚款三十万。七条人命。
陆航翻到事故调查报告的签字页,看到了三个名字:
调查组组长:鹤岭县安监局副局长 贺志刚调查组成员:鹤岭县安监局矿山科科长 吴占彪 调查组成员:鹤岭县煤炭工业管理局副局长 马文才
他接着查了这三个人的下落。
贺志刚:2015年退休,现在七十一岁,住在鹤岭县城。 吴占彪:2010年辞职,后进入陈富贵的公司做行政总监,至今在职。马文才:2008年调离鹤岭,后在省煤炭工业协会任职,2019年退休。
吴占彪从安监局辞职后,直接进了陈富贵的公司。
这不是利益输送,这是什么?
陆航又查了何建国的失踪记录。
2002年11月5日——何建国被困井下第三十三天——何建国的妻子林小芳向鹤岭县公安局报案,称丈夫失踪。
何建国的车在鹤岭镇外的一条山路上被发现,车门未锁,钥匙在车里。警方调查后认为"可能在山区行走时意外坠崖",但因未找到遗体,案件长期挂起。
何建国的车是被故意放在那条山路上的。陈富贵的人制造了他"自驾出行意外失踪"的假象。
陆航合上档案,揉了揉太阳穴。
案情已经非常清晰了:
何建国调查大湾煤矿非法开采,被陈富贵发现并囚禁。陈富贵随后制造矿难,试图将何建国连同矿井一起埋掉。七名矿工在矿难中死亡,成为何建国"死亡"的掩护。陈富贵同时伪造了何建国"自驾坠崖"的假象,误导失踪调查方向。
何建国在井下被囚禁四十七天后死亡。他用最后的力气写下了日记,并在封堵层的混凝土上刻下了"我没死在塌方里"。
他等了二十二年,终于有人看到了那行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