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亮了一整天。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十二通未接电话,每通都响到自动挂断。
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我抬头,看见他推门进来。
衣服上有陌生的香味,他换了身干净的衬衫,裤子也不是早上出门那条。
他坐到我对面,说:“我和她真的都过去了。”
我笑了笑,指了指桌上那个牛皮信封。
他没动,看着我问:“什么?”
我说:“你看看就知道了。”
他没注意到,我手一直在抖。他拆开信封,脸一下子白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按键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要不要听听你妈今天跟我说了些什么?”
01
早上六点半,唐思淼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像是怕吵醒我。其实我早醒了,从他翻身开始,我就醒了。
他去卫生间刷牙洗脸,我在床上躺着。听见他翻衣柜的声音,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过了会儿,他走进卧室,手里拿着两件衬衫。
“碧彤,你帮我看下,这两件哪个好看?”
我坐起来,看了一眼。一件是去年我给他买的浅蓝色,一件是新的,白色,我从来没见过。
“那件白的什么时候买的?”
“哦,上个月跟同事逛街随手买的。”他把蓝的那件扔回床上,开始穿白的。
我没说话,看着他系扣子。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回头问我:“今天我要出去一趟,帮个朋友搬家。”
“哪个朋友?”
他顿了一下,说:“林雨桐。”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露。
林雨桐,他大学时的女朋友。
我知道她上个月离了婚,带着孩子搬回了这个城市。
唐思淼提过一次,说是同学群里有人说起来的。
我以为只是听说,没想到他们已经有了联系。
“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去干嘛?”他转过身,语气有点急了,“她在,你们俩见面多尴尬。”
“尴尬什么?我又不认识她。”
“还是别去了,搬个家的事,一会儿就完。”他走过来,拍拍我肩膀,“别多想。”
我看着他走出卧室,听见他在客厅穿鞋的声音,听见门锁咔哒一声关上。
我坐在床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躺了会儿,起来去客厅倒了杯水。
路过他的书房,门没关,我往里看了一眼,发现书桌上放了张纸条,是电话号码,旁边写着三个字:林雨桐。
我拿起纸条,看了一会儿,又放下。
上午八点,我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翻来覆去。还是打了第一个电话。
通了。
“喂?”他的声音挺正常。
“你在哪呢?”
“在路上了,快到了。咋了?”
“没事,就问问你。”
“哦,那我挂了,开车呢。”
电话挂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天阴着,要下雨的样子。
算了,搬家嘛,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我告诉自己别瞎想。
八点半,我又打了一个。没接。
八点四十五,第三个,还是没接。
我的心开始发紧,手心出了汗。
九点,第四个。没接。
九点二十,第五个。关机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面写着“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喘不上气。
我翻手机,找到林雨桐的微信号。
我没加过她,但之前唐思淼手机里有过聊天记录,我偷偷看了一眼,记下了她的头像。
搜了一下,头像是个女人的背影,站在海边。
我没加她。我不知道加了她能说什么。
九点半,我给唐思淼发了一条短信:“你在哪?怎么关机了?”
没有回复。
十点,我又打了一个,还是关机。
我坐不住了,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去厨房倒了杯水,没喝,又倒掉。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看,又放下。
快到十一点,我打了第八个。关机。
我咬了咬牙,打了个电话给婆婆。
“喂,妈。”
“咋了?”婆婆的声音有点不耐烦。
“思淼今天去帮人搬家了,我打他电话打不通。”
“帮谁搬家?”
“他大学同学,叫林雨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哦,那姑娘啊。怎么了?他帮人搬家你还不乐意了?”
“不是不乐意,我就问问……”
“男人嘛,帮个忙很正常。你别老打电话催,弄得好像他不自由似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行了行了,没事挂了啊。”
我坐在沙发上,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02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眼泪流完了,又干在脸上,皮肤绷得紧紧的。
快十二点的时候,我又拨了一次。
还是关机。
我翻着手机通讯录,想找个人说说话。
可我翻了一圈,发现这些年我围着唐思淼转,朋友早就走得差不多了。
唯一能说上话的,就是以前的同事薛玥婷,她后来考了律师证,当了律师。
我给她打了过去。
“喂,碧彤?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玥婷,我……有点事想问你。”
“你说。”
“夫妻之间,如果一方往外借钱,没跟另一方商量,算不算转移共同财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这话什么意思?唐思淼往外借钱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你骗谁呢?这么多年没联系,一打电话就问这个,肯定有事。”
我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碧彤,你老实跟我说,出什么事了?”
“真没事。”我说,“就是想着以后万一……自己心里有个数。”
“行吧,你不说我也不逼你。你要是真有事,随时找我。”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过了一阵,我又打了一次电话。关机。
这已经是第九个了。
我心里那股气越积越沉。唐思淼为什么要关机?手机不可能没电,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看了一眼手机,电是满的。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上个月,他跟我说手机出了问题,电池不耐用,换了个新的。旧手机呢?他说扔了。
我没多想。
但我现在突然想起来,他换完手机后,银行卡绑定的手机号换没换?
我去书房翻他的抽屉。
我知道他习惯把银行卡收据之类的东西放在左边第二个抽屉里。
拉开一看,里面乱七八糟的,几本旧存折,一些账单。
我看到一张银行回单,上面有他的银行卡号,开户的支行名,还有他的签名。
我拿手机拍了张照。
抽屉最下面压着一本旧电话本。我翻开,里面有林雨桐的号码。还是以前的号。
我又坐了五分钟,拿起座机,拨了那个号码。
“喂?”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没说话。
“喂?哪位?”
我挂了。
手有点抖。我把座机放回去,坐在沙发上。
十二点四十,我又打了一次唐思淼的手机。还是关机。
这已经是第十个了。
下午一点,我决定出门。
我去了小区附近的银行,用那张回单上的卡号,加上我知道的他的身份证号,试了试,没办成。我没有他的密码,也没有他本人的授权。
我从银行出来,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往哪走。
手机响了。
我低头一看,是唐思淼打来的。
赶紧接起来。
“喂!你在哪呢?”
“我刚忙完,手机没电了,借别人的手机打的。怎么了?你打那么多电话?”
“你早上说去搬家,搬到现在?你在哪?我去找你。”
“不用不用,我马上回去了。你再等一会儿。”
“林雨桐呢?”
“她……她在家呢。”
“你们还在她家?”
“不是,我已经出来了。行了不说了,我挂了。”
“喂!唐思淼!”
我赶紧回拨过去,响了两声,被人按掉了。
再打,关机了。
我站在路边,气得浑身发抖。
路上人来人往,太阳明晃晃的。我低着头往回走,走得很慢。脚像灌了铅似的。
回到家,我倒在沙发上。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林雨桐”三个字。
想了很久,我坐起来,拿手机翻林雨桐的微信头像。她的头像还是那个海边背影。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加。
但我翻到了她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是对陌生人开放的,能看前十条。
第一条,是昨天发的,一张她家客厅的照片,配文:“明天搬家,谢谢你愿意来帮忙。”
下面有评论。我点开,看见唐思淼的头像在下面,评论了一句话:“几点到?”
她说:“九点就行。”
第二条,是前天发的,一张孩子的照片,配文:“转学手续办好了,新学校很好。谢谢你。”
又有一条唐思淼的评论:“不客气。”
我盯着这几条评论看了很久。
原来他们早就联系上了。
我翻到下面,看见一条更早的,两周前发的。照片是一顿火锅,有两个人吃的痕迹。配文:“老朋友重逢,还是老味道。”
她没拍人,但我知道,跟谁吃的。
我放下手机,躺在沙发上,闭着眼。
眼泪从眼角流出来,渗进头发里。
03
下午两点,我给薛玥婷又打了电话。
“玥婷,我想查点东西。”
“查什么?”
“我想知道唐思淼这几个月的大额流水。”
“碧彤,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今天去给初恋女友搬家了。我打了他十几个电话他都不接,中间接了一个还说马上回来,到现在没回来。”
“什么?”薛玥婷的声音提高了,“初恋女友?搬家?”
“嗯。”
“她叫什么?”
“林雨桐。”
“你知道她在哪住吗?”
“不知道。”
“我帮你查查吧。”她顿了顿,“碧彤,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我笑了一下,说:“就那样呗。”
“唐思淼对你好吗?”
我说:“还行吧。”想了想,又说:“有时候觉得挺好的,有时候觉得,他好像心里有个人。”
“你早就知道?”
“知道。但我想着,都过去了,谁还没个过去呢。”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说,“我就是想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
“行,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我坐在家里发呆。窗外的天阴得厉害,要下雨的样子。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我想起七年前。
那时候我刚跟唐思淼结婚,他的条件不如我。
我爸妈开个小厂子,虽然不大,但也算殷实。
他是农村考上来的,家里穷,他妈一个人把他和他妹妹拉扯大。
我爸妈不同意,说门不当户不对。我不听,觉得他人好,踏实。
结婚那会儿,他家没出一分钱。买房的钱,是我爸妈出的首付,写的我俩的名字。装修的钱是我从自己攒的压箱钱里拿出来的。
婚后第二年,他妈说要来城里住。
我没说什么,收拾了一间房出来。
结果一住就是大半年,从大半年变成常住。
婆婆来了以后,小姑子也跟着来了,说是要在城里找工作,借住几天。
这一借住,也是大半年。
后来我爸妈的厂子出了点问题,资金周转不开,想让我帮忙借点钱。
我跟唐思淼说,他皱着眉说“家里的钱都在你手上,你自己看着办”。
我拿了五万块给我爸妈,后来他跟我说了好几个月“你妈那钱还了没有”。
这些事情,我从来没跟外人说过。
我觉得日子嘛,谁家没有磕磕绊绊的。
可今天这件事,我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四点的时候,薛玥婷回电话了。
“碧彤,我找朋友查了一下。唐思淼这几个月有三次大额取款记录,加起来差不多八万。”
“八万?”
“对。他的那张工资卡,以前每个月都是固定取款,很少有大额。但从四月开始,连着三个月,每个月都取了两万多。”
“取钱的日期你还记得吗?”
“四月二十号一次,五月十五号一次,六月十号一次。”
我心里一紧。六月十号那天,正是林雨桐发朋友圈说转学手续办好的前一天。
“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跟这个有没有关系。他妈的账户上,最近多了一笔理财,投了五万。”
“理财?”
“对,年化15个点,属于高风险那种。”
我愣了好一会儿。
我婆婆自己没什么钱,她那一辈子的积蓄加在一起也就一两万。五万块的理财,钱哪来的?
“玥婷,那个理财产品是什么公司的?”
“叫‘金利源’,听说过吗?”
“没有。”
“我听也没听过。这种年化15个点的,十有八九是野鸡公司,专门骗老头老太太钱的。”
我心里沉了一下。
“那八万块……”
“碧彤,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要是真想查,我可以帮你。但你要想清楚,你知道真相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回答。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薛玥婷放轻了声音,“但你得想清楚,你是打算跟他离婚,还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两种选择,走的路不一样。”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别急着查。”她说,“先等今天过去,等他回来,看他怎么说。”
我握着手机,点了点头。
“行,我听你的。”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六点,天已经全黑了。
我站起来,去厨房煮了碗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我盯着水面发呆。面煮好了,捞起来,没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七点,我又打了个电话。还是关机。
这是第十一个了。
我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
七点二十,客厅的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门被推开,他走进来,满头的汗。他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怎么不开灯?”
他打开灯,走过来,坐到我对面。
“搬了一天,累死了。”他伸了个懒腰,“你吃饭了没?”
“吃了。”我说,“你吃了吗?”
“吃了,在路上随便买了点。”
他站起来,去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完了。
“思淼。”我叫他。
“嗯?”
“你手机为什么关机?”
他愣了一下,说:“不是跟你说了嘛,没电了。”
“没电了,一天都没电?”
“搬家嘛,又没带充电器。”
“那你中间用别人手机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不让我去找你?”
他脸色变了变,说:“不是说了嘛,忙完了就回来了。你怎么老问这个?”
“我就想问问。”我说,“你跟林雨桐,你们俩……”
“都过去了。”他打断我,“我跟她都是过去的事了。”他说得很认真,“碧彤,你别胡思乱想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以前我总会相信他。
可今天不一样。
“你今天都干什么了?”
“搬家啊,帮她搬了一天的东西。她东西多,一个人忙不过来。”
“就搬家?”
“就搬家。”他说,“她还请我吃了顿饭,我不好意思推。”
“在哪吃的?”
“就她家附近的一个小饭馆。”
我慢慢站起来,走进卧室。
他跟着走进来,说:“你咋了?生气了?”
我没说话,打开衣柜。
早上他穿的那件白衬衫,正挂在里面。
我伸手摸了一下,是湿的。洗过了。
他又换了一件。
我转过头,看着他。
“这衬衫你洗过了?”
他眼神躲闪了一下,说:“搬东西弄脏了,我顺手洗了。”
“在哪洗的?”
“她家。”
“她家?”
“嗯,就洗完烘干了一下。”
我笑了笑,说:“你对她家倒是挺熟的,洗衣机烘干机在哪都知道。”
他没说话,窘迫地搓着手。
“你那条裤子呢?”
“什么裤子?”
“早上穿的那条。”
“也脏了,扔她家了。”
我盯着他,忽然觉得特别累。
“我睡了。”
“哎,碧彤……”
“明天再说吧。”
04
那天晚上我睡在客厅沙发上。
他在卧室里躺了一会儿,又出来拉我。
“进去睡吧,沙发上凉。”
我没动。
他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自己回了卧室。
我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客厅的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敲在我心上。
不知道该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身上盖了一条毯子。不知道是他盖的还是我自己半夜拽的。
我坐起来,看见他在厨房里。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着,他在切咸菜。
听见我醒了,他转过头,笑着说:“醒了?过来喝粥吧。”
他端着粥走过来,放到茶几上,说:“吃完粥,咱俩好好聊聊。”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碗粥。粥熬得挺稠的,里面放了他爱放的红枣和枸杞。
他坐在我对面,搓着手,说:“碧彤,我知道昨天你做心里去了。你别瞎想,就是搬家……”
“你跟我说实话,”我打断他,“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没关系!真没关系!就是她回来了,找我说能不能帮个忙,我想着老同学一场,不好意思拒绝。”
“她什么时候找你的?”
“就……上个月。”
“上个月什么时候?”
他犹豫了一下,说:“记不太清了。”
“那你给她转钱的事,你记不记得?”
他脸色变了:“什么转钱?”
“四月二十号,五月十五号,六月十号,你从卡里取了三次钱。一共八万块。都给她了?”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告诉我,钱去哪了?”
他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那是……借给她的。”
“借?”我冷笑了一声,“借八万块,连跟我商量都不商量?”
“她急用钱,说她妈要做手术……”
“她妈做手术,她找你来借钱?她娘家没人了?她自己没朋友?”
他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说:“唐思淼,你跟我说实话,你跟她到底有没有事?”
“没有!”他急了,“真没有!就是借钱,没别的!”
“那你为什么关机?”
“手机没电……”
“你骗谁呢!手机没电,你不能借别人手机打?我今天一天就没接到你几个电话!”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是不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不想接我电话?”
他低着头,不吭声。
我坐下来,深呼吸了几口,压着声音说:“唐思淼,咱俩结婚七年了。这七年,我自问没对不起你。你妈来住,我没说啥。你妹来住,我也没拦着。你往家里拿钱给你妈、给你妹,我也没说什么。我爸妈的事,我从来没让你操过心。我就想问问你,我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他小声说。
“那你呢?”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点红:“碧彤,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真的……我跟她……真的没什么。就是老同学……”
“老同学八万块?”
我站起来说:“我出门一趟。”
“你去哪?”
“买菜。”
我换好鞋,拎着包出了门。
走到小区门口,我给薛玥婷打了个电话。
“玥婷,我想好了。你帮我查吧。”
“你决定查了?”
“查。我要查清楚,他到底在这八年里,瞒了我多少事。”
我挂了电话,站在小区门口。太阳出来了,照得人睁不开眼。
我去了菜市场,买了菜,又买了肉。回家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我放下菜,看见茶几上压了张纸条。
“我去单位一趟。晚上回来。思淼。”
我拿起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下午,薛玥婷的电话打过来了。
“碧彤,查到了几样东西,你有空过来看看吗?”
“我现在就过去。”
我换好衣服,打车去了她的律所。
薛玥婷在办公室里等着我,茶几上放着一叠材料。
她递给我,说:“唐思淼的那几笔取款,跟林雨桐的账户入账时间对得上。四月二十号那天,林雨桐的账户进了一笔两万五。五月十五号,又进了一笔两万六。六月十号,一笔两万八。这三笔钱,跟他的取款记录基本上能够匹配上。”
我翻着那叠材料,手有点抖。
“你小姑子那边,我查到她有网贷,是以你跟唐思淼夫妻共同的信用信息为担保的。”
“什么?”我抬起头,“她怎么拿到的信用信息?”
“这可能得问唐思淼了。”
我闭了闭眼睛。
“还有一件事。你婆婆那笔理财,我从帮你查到了投保人信息。投保人是她的名字,但受益人是唐思淼和林雨桐。”
我愣住了。
“受益人是他们俩?”
“对。这个理财产品,投保的时候要求填写受益人。她填的是:唐思淼,60%,林雨桐,40%。”
“为什么是林雨桐?”
“这个问题,你得去问你婆婆。”
我坐在那,好一会儿没说话。
“碧彤,”薛玥婷放低了声音,“你想好了没有?离还是不离?”
我抬起头看着她:“不离。但我不要让他们好过。”
05
回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
我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客厅里。桌上放着薛玥婷帮我复印的那些材料:银行流水、网贷合同、理财保险单的复印页。
我把它们都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八点二十,门锁响了。
他推门进来,衣服又换了。不是中午走的时候穿的那件。
我看着他走进来。
他看见我坐在沙发上,表情有些紧张。
“你吃饭了没?”
“吃了。”
他走过来,坐在我对面,搓搓手:“碧彤,我有话跟你说。”
“中午你走了以后,我一直在想。”他低着头,“这些年我对你确实不够好,我心里有别人,我承认。但林雨桐跟我真的就是过去了,她回来,我就是想帮帮她。”
“帮她?”我说,“帮她八万块,帮她办转学,帮她搬家,帮她洗衣服?”
他没说话。
“你今天去哪了?”
“我……我在单位。”
“你上班穿这身?”我看着他身上的衣服,笑了,“唐思淼,你撒谎的样子,真的很差劲。”
他的脸红了。
“我今天没去单位,我去了林雨桐那。”
“去干什么?”
“帮她把剩下的东西搬完。”他顿了顿,“但我跟她真的没什么了!她今天也说了,搬完这次以后就别见了。”
“所以你们昨天也见了?今天也见了?明天呢?后天呢?”
他不说话。
我从桌上拿起那个信封,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他接过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纸。
翻了几页,脸白了。
“这……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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