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箱“叮”一声响了。
我戴着厚手套拉开炉门,热浪扑面而来,烤盘里十根羊排整整齐齐码着,表面烤得焦黄冒油,孜然和辣椒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我正盘算着明天带去爸妈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老公的消息弹出来:“广旺一家五口十分钟到,今晚一起吃。”
紧接着又是一条,妈妈发来的,我点开一看,手指就那么僵住了。
01
我盯着手机,站在厨房里好久没动。
烤箱余温还在往外散,烤盘里的羊排还在滋滋响。我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嗡”了一声。
老公的微信还是老样子,语气平淡得很:“广旺说好久没聚了,一家五口正好路过,十分钟就到。你多准备点菜。”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昨天他还跟我说,晚上加班可能回得晚,让我自己随便吃点。
现在倒好,小叔子一家说来就来了。
我叫董淑华,今年三十七岁,跟老公贾广财结婚十二年。
我开了家面馆,不大,胜在生意稳当。
广财在机械厂当车间主任,工资不高不低。
日子说不上富裕,但也不至于紧巴。
前提是——只要小叔子贾广旺少来几趟。
说起这个小叔子,我这心里就堵得慌。
他比广财小五岁,做装修生意,这几年行情不好,三天两头跑我们这儿打秋风。
说是打秋风,其实每次来都不空手走。
去年中秋那回,我带了三斤虾、两只蟹、一大条鲈鱼,忙了一下午炒了八个菜。
他们一家五口吃得满嘴流油,小叔子媳妇王丽萍吃完还把我买给我妈的月饼拎走了。
我那天晚上一个人坐厨房,看着满池子的碗筷,半天没说话。
广财进来帮我洗,说了句“算了,一家人”,我就没吭声了。
但现在想起来,那股气一直没散过,只是压在了心底。
我低头看了看灶台上那盘羊排。
十斤,是我一大清早就去菜市场挑的,回来洗了三遍,用调料腌了俩小时,进烤箱之前还用刀背拍松了肉。
我原本打算明天带上这盘羊排、再买两箱牛奶,去爸妈那走一趟。
我妈昨天在电话里吞吞吐吐的,我多问了两句,她才说爸最近总说胸口闷,去医院查了,医生说要尽快做心脏支架,得五万块。
五万——我开面馆起早贪黑,一个月辛辛苦苦,纯利也就七八千。
这些年省下来的钱,大部分都让小叔子家给“借”走了。
说是借,从来没还过。
我盯着手机上了,手心有点发凉。
厨房里静得很,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着。
我今年新换的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手背上有几道被烤箱烫出的红印。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客厅,坐到沙发上。
脑子里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翻来覆去。
我想起上个月回婆家吃饭,婆婆在饭桌上说:“广旺家三个孩子,花销大。你们两口子开面馆的,帮衬帮衬也应该。”广财低着头扒饭,一个字没说。
我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问广财:“你弟这些年从咱们这拿了多少钱,你心里有数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没算过。”
没算过。这三个字让我一夜没睡。
我记得有一回小叔子来店里,说手头紧,跟我们借两万周转。
那时我刚订了面馆的新设备,钱都压进去了,就说实在拿不出。
他当场没说什么,但第二天婆婆就打电话来了:“淑华啊,你们家就你们两口子,钱多得花不完,帮帮弟弟怎么了?”我握着手机,手指节都攥白了。
那两万最后还是借了,打的是“给爸妈买保健品”的名义。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看着那盘羊排。
时间是流逝的。
我算了算,离他说的小叔子一家到,还剩八分钟。
我拿起手机,翻到闪送的小程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久。
我能想象到——如果我不把羊排送走,他们来了,小叔子一进门就会说“嫂子又做好吃的了”,王丽萍会冲进厨房帮忙端菜,三个孩子会直接上手抓。
而我又会像从前那样,忙前忙后,最后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可我辛辛苦苦烤的羊排,凭什么就该给他们吃?
我爸妈六十好几了,守着城郊的老房子过日子,连个好点的冰箱都用不上。
我爸的体检报告还压在我床头柜的抽屉里,等着我做决定。
想到这里,我动了。手指按下了下单键,填写地址——我爸妈家。
三分钟后,闪送小哥到了楼下。
我把打包好的羊排放进保温袋里,递出去的时候,看见小叔子一家刚好从小区门口走进来。
我心里一阵翻腾,但还是把袋子交给了小哥。
关上门,我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昨天剩下的一根黄瓜。
洗干净,切掉头尾,用刀背拍碎,淋上蒜末、醋、一点辣椒油。
端到桌上的时候,门铃准时响了。
02
我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小叔子贾广旺的笑脸就闯了进来:“嫂子!我们又来打扰了!”他手里提着一瓶白酒,看起来是楼下超市买的,也就二三十块钱的那种。
跟在他身后的王丽萍,穿着件大红色外套,手里拎着一袋橘子,看上去是在路边摊买的。
三个孩子鱼贯而入,大的十来岁,小的七八岁,进门就往客厅跑,鞋也不脱,直接在沙发上蹦起来。
“没事没事,来了就行。”我挤出个笑,把拖鞋摆到他们面前。
王丽萍换了鞋,眼光往餐桌上一瞟:“嫂子,今天就吃这个?”
我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桌上只有那一盘拍黄瓜。我笑了笑,没说话。
广财从厨房倒了杯水出来,看见桌上的菜,明显愣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哥,最近忙啥呢?”小叔子把酒往桌上一放,自顾自坐了下来。
广财在他对面坐下,随口答了句:“还是那点事。”
接下来的十分钟,我进厨房烧水、泡茶,耳朵却竖着,听着客厅里的动静。
小叔子声音大,说话像打雷:“哥,那个…我上次跟你提的,你考虑得咋样了?”我心里一紧。
他上次提的,是借钱的事。
说要做个新项目,缺五万块钱周转。
广财没正面回应,只说:“再说吧。”
王丽萍在旁边接话:“哥,我们家这情况你也知道,三个孩子上学,广旺生意又不好,真是撑不下去了。不然我也不好意思张这个口。”她的声音有点嗲,像是带点哭腔,但我太了解她了,这招她用了很多次。
我没从厨房出去。
水烧开了,我倒了几杯茶,端出去的时候小叔子已经换了话题,在说他们前几天去旅游的事。
“去了趟温泉,三天没花多少钱,还挺舒服的。”他说得很随意。
王丽萍在旁边补充:“是啊,还是嫂子你会过日子,不像我们,总是乱花钱。”
我端着茶杯,没接话。心里想的却是——泡温泉有钱,吃烤全羊有钱,就是没钱还给我们的债。
婆婆也在这时候来了。
她住在隔壁小区,这几年跟我们一起住,说是方便照顾。
其实就是盯着一家给的养老钱。
她进门换鞋的动作很慢,眼睛先扫了一圈饭桌,然后盯着我那盘拍黄瓜看了三秒钟。
“淑华,广旺一家好不容易来一次,你就弄这个?”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手里端着果盘,放在茶几上,也没解释什么,只是说了句:“妈,先坐下吧,吃完饭再说。”
小叔子的老婆王丽萍在旁边抿着嘴笑了笑。我心里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三个人在客厅里继续聊,我在厨房里听着。
小叔子在说生意的事,说他接了个大活,做完这单能挣不少钱。
婆婆在旁边一个劲地夸:“还是你有本事,能干。”广财中途插了一句:“那你们那钱什么时候能回本?”问题很实在。
王丽萍却抢着答:“快了快了,就差启动资金了。”
我手里的盘子没摔出去,已经是克制的结果了。这时候,我听到婆婆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广财,上次妈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广财沉默了几秒:“妈,这事回头再说。”
“还回头什么?”婆婆的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你弟一家等着救命呢!”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客厅里那几人。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小叔子的眼神闪闪烁烁,王丽萍低头装作看手机。
而广财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我看不清,但他挺直的脊梁说明了一切——他熟悉这种模式。
但这一次,他要面对不一样的结果。
我心里默默盘算。五万块,我爸的心脏支架刚好也需要五万。
03
晚饭时间到了,我端出那盘拍黄瓜,又炒了两个素菜。
一桌荤腥只有那些素菜,几个人面面相觑。
小叔子的三个孩子站在桌边,大儿子看了一眼盘子,嘴巴撅得能挂油瓶:“妈,不是说今天晚上吃烤羊排吗?”王丽萍脸一沉:“闭嘴,嫂子做啥咱就吃啥。”
婆婆坐在主位上,筷子在盘子里搅了搅,一块也没夹。
广财见状,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子:“羊排去哪了?”我没看他,只答了一句:“我让我爸妈尝尝鲜。”他愣了一下,没再继续问。
这些年,他一直知道我家里情况困难,但他从来没主动提起过给我家添点什么。
饭桌上的气氛很尴尬,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嫂子,那个…上次我说的借五万,您看…”小叔子贾广旺夹了一筷子拍黄瓜,嚼得嘎嘣脆,又抬头问我,“这笔钱对我们家来说太重要了,我保证最快三个月还。”
我没接话。婆婆先开了口:“广旺不容易,你们做哥哥嫂子的,能帮就帮一把。”
王丽萍也跟了一句:“嫂子,我知道你们面馆生意好,这五万块应该不算什么吧?”
不算什么。这四个字让我握紧了筷子。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脸上的笑很自然,像是真的觉得这五万块对我们来说微不足道。
我想起了自己每天凌晨五点起床去菜市场,从早忙到晚,脚底板疼得站不住腰直不起来;我想起了上个月我感冒发烧,在厨房里撑着切菜,手指发颤,但还是咬着牙把几十碗面一碗碗端给客人;我想起了每次交完房租水电、发完工资后,卡里只剩两位数时的那种心慌。
“丽萍,”我放下筷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这五万块不是小数目。”
“但我们家也不容易啊!”王丽萍眼睛一红,“三个娃要上学,要吃饭,衣服得换新的…”
“谁家容易?”我打断了她,“我开面馆,看着挺好,但其实天天都是硬撑的。”
婆婆在旁边冷笑一声:“你们两口子,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就是不想帮自家人。”
我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广财突然站起来,拿过水瓶给每个人杯子添水,坐到沙发上绕开了话题:“先吃饭吧,别说那些了。”婆婆瞪了他一眼,他假装没看见。
那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三个孩子吃了几口就跑去沙发上看电视了,剩下几个大人围着一盘拍黄瓜,谁也没吃饱。
我没有胃口,闷着头夹了两口菜,就起身去厨房收拾。
洗碗的时候,我看见广财的手机在灶台上震动了几下,屏幕亮了。
我瞥了一眼,上面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提醒:您转出5000元,手续费2.5元,余额372元。
5000。
我擦干手,拿起手机,看了那条短信很久。
今天不是发工资的日子,他突然转走5000块,能转到哪个账户,用脑子想一想就知道。
我按捺住心跳,点开了他的转账记录。
最近三个月的记录全出来了——转给小叔子贾广旺的,一共十笔,加起来将近四万。
转给婆婆生活费,每月两千。
转给我的娘家爸妈,最近半年是零。
我愣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涌。
原来,帮娘家这件事,在我老公心里,从来没排上过号。
我咬了咬嘴唇,把手机原样放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但心里的情绪翻江倒海:我爸等着钱做心脏支架,我老公却在偷偷给弟弟塞钱。
不是一次两次了,是整整十笔。
我站在厨房里,窗户开着,冷风吹进来。
外面的路灯亮起来,楼下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和汽车的鸣笛声。
我往窗外望了望,又回头看了看餐厅那边,饭桌上的气氛还是冷的。
那顿饭大家吃到最后,几乎没说什么话。
最后我拿着抹布擦了擦灶台,把水池里最后一只碗冲干净,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厨房。
回到客厅的时候,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笑声一阵阵传过来。
04
我坐在客厅,拿起手机,本想跟我妈说说话。
刚打开微信,就看到她给我发了几条消息:“淑华,你爸说胸口还是憋得慌。今天去药店问了一下价格,支架加上住院费,确实要五万。妈知道你不容易,我们老两口还有点积蓄,你自己也别太为难。”
我看着这段话,鼻子酸了。我妈一辈子省吃俭用,为了供我读书,家里没有添过一件像样的家具。她总说“你爸身体棒”,结果现在是这副样子。
我没告诉她我老公悄悄给了小叔子五万。我只是打了几个字:“妈,钱的事你别管,我来想办法。”
发完消息后,我又看了看那条银行短信。
我想起自己从早上起来到现在都没吃过什么东西,肚子饿得咕咕叫,但一点胃口也没有。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空荡荡的,除了一些调料和一把青菜,什么也没有。
我本来打算明天去买菜的,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把一根剩下的黄瓜切了切,放了几滴醋,端到客厅里吃。
那几个人还在看电视,没人注意我。
我一边吃黄瓜,一边看着他们。
小叔子在刷手机,手指飞快地滑着屏幕,刷着搞笑视频。
婆婆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问他:“广旺,你那个项目现在咋样了?”
“妈,快了快了,”小叔子头也不抬,“等启动资金到了我就开干。”
“那就好,”婆婆叹了口气,“你哥这边,我会跟他说的。”
他说得很好,很自然。
仿佛借钱这件事是天经地义的,仿佛我辛苦赚来的钱就该拿去填他们家的窟窿。
我把最后一片黄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嚼完了,我觉得心里也清楚了很多。
我在厨房里想了一件事:我为什么总是忍?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来让步?
多少次了,每一次都是:他的家人,我的委屈。
婆婆的偏心,小叔子的算计,老公的沉默。
还有我自己——我一直在退,一直在让,一直在想家务事就算了。
可算了这件事本身,才是最伤人的。
十二年了。
我最美好的十二年,除了每天围着锅台转,就是围着他的家人转。
我得到了什么?
公公人好,但不管事。
婆婆看哪里都不顺眼,嫌我嫁妆少,嫌我工作不体面,嫌我不会做人。
小叔子一家把我这里当客栈,来吃喝就算了,还拿走我的钱。
老公总是沉默,总是回避。
我把碗洗了洗,心里很空。远处的电视还在响,不知道是谁换了个频道。我想了一会儿,擦了擦手,告诉自己:从今天开始,有些事情真的要变了。
不是我不愿意给,而是我不想再让别人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05
第二天,小叔子一家没走。婆婆也不让走,说难得周末聚聚。我早上打开冰箱准备做早饭,看到那盘拍黄瓜还没吃完,心里烦躁得很。
广财起来的时候,我正站在阳台上发呆。
他走过来,轻声说了句:“昨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他们也不容易。”我背对着他,没转身,只是笑了一声:“他们家不容易,我家就容易了么?”
他没回答。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我不确定他到底听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但我已经不想再多说了。
不是不想吵,是觉得吵没意思。
同样的剧本重复了几十遍,我早就知道后面会怎么发展:他沉默,我生气,我们冷战,最后不了了之。
下一次,小叔子一家还是照来不误。
我手机响了。我妈打来的,声音有点慌:“淑华啊,你爸刚一下子蹲地上去了,吓死我了。现在缓过来了,但医生说得抓紧做手术。”
“妈,别慌,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我握着手机,感觉那颗心悬到了嗓子眼,“你让爸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我站在客厅里,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广财正在沙发上刷手机,小叔子在旁边跟他聊天,婆婆在厨房里翻冰箱。
我看了那一家人一眼,拿起手机出了门。
我去银行查了余额。
我名下的存折和卡加起来,一共七万二。
这是我这几年开面馆一毛一毛攒下来的,其中很多都是我自己凌晨起来揉面、切菜、跑外卖攒下的。
我靠在银行门口,手里拿着那张凭条看了很久。
最后我去交了父亲的住院押金。
手术定在三天后。
从医院出来,我给我妈打电话:“妈,钱的事我解决了,你和爸安心等着做手术。”我妈在电话里哭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眼眶也红了。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事也必须面对了。
回到家已经快中午了。
推开门,看见小叔子一家还在。
婆婆在厨房里忙活,王丽萍在客厅里吃水果,三个孩子霸占了电视。
我老公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嫂子回来了?”王丽萍抬头看我一眼,“你去哪了?妈说中午做红烧肉,等你帮忙呢。”
我没理她,径直走进房间,关上门。
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翻到婆婆的微信对话框。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一句话:“妈,从今天起,这家该怎么过,我们得好好谈谈了。”
06
消息发出去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都没动静。我没着急,就那么躺着,心里像放了一场电影。
从结婚那年想起。
我是城里姑娘,爸妈就我这一个女儿。
嫁过来的时候,我爸把一半积蓄当作嫁妆给了我。
第二年我开了面馆,婆婆第一句话不是恭喜,是:“嫁到我们家,钱要一起花。”
小叔子结婚那年,婆婆让我拿两万块钱随礼。
我说面馆刚起步,拿不出来。
婆婆当场就翻脸了:“你们开店的,两万都拿不出来?”后来钱还是拿了,是我自己从进货的钱里抠出来的。
第三年,小叔子第一个孩子出生。婆婆让我给小叔子家包个大红包。我包了一千。婆婆嫌少,说我不懂事。
第五年,广财厂里效益不好,差点降薪。
我一个人撑着面馆,从早忙到晚。
那时候小叔子刚买了车,婆婆逢人就夸他有出息。
有一次在亲戚面前,她甚至说:“我们家广旺混得最好,比广财强多了。”广财就站在旁边,低着头喝水,什么也没说。
我对他的那点期望,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一点点变淡的。
我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到婆婆终于回了消息:“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做媳妇的,心思要用在正道上。”
我心里什么感觉呢?不是意外,是一点也不意外。婆婆永远是这样的态度。我在这个家里,不过是个外人,永远要听她的。可这一次,我不想听了。
想起我爸还躺在医院里,等着做手术。我心里那个念头更加坚定了。
我推开房门走出来,客厅里气氛有点不一样了。
婆婆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
小叔子和王丽萍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广财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阳台边上,表情有点纠结。
“淑华,你发的那个消息,妈看了。”婆婆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走过去,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我没有大声说话,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婆婆的眼睛。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间屋子很陌生,这一家人也很陌生。
“妈,我想好好聊一聊。这些年,有些话我一直没说过,但我觉得今天该说说了。”我说得平静。
“你什么意思?”婆婆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你嫁进我们贾家,还委屈了你了?”
“我没说委屈,”我看着她,“我只是想说,钱的事,以后得分清楚。我父亲身体也不好,我也要照顾我的亲人。”
旁边小叔子听见了,脸色微变。王丽萍放下手里的橘子,抬头看着我。
07
“嫂子,你这话……”小叔子站起来,“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分清楚?”
“是啊,”王丽萍也跟着搭腔,“我们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能帮的?你爸那里我们也心疼,可你爸那是你爸,跟咱们家的关系能一样吗?”
我心里一紧,差点被这句话气笑了。
婆婆这时冷冷地补了一句:“你爸的病,得的是急。但你既然进了我们贾家门,就该以我们家为主。”她说完,看向广财,“广财,你说是不是?”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阳台边上的广财,等着他说话。他只是沉默,站在那里,头微微低下去。他依然没有开口。
我看着他,苦笑了一下:“广财,你还是不开口?”
他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妈,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