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门口,我攥着传票,手心里全是汗。
朱沛菡抱着孩子从我身边走过,看都没看我一眼。
罗志浩跟在后面,叼着烟,冲我笑了笑:“兄弟,认了吧。”
我盯着那个孩子,粉嫩的小脸,眉毛粗黑,跟罗志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他们非说孩子是我的。
法官赵峰走出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朱沛菡:“原告,你确定孩子的父亲是被告?”
朱沛菡点头,眼泪说掉就掉:“法官,他不能不负责任。”
我忽然笑了。
笑我自己傻。笑我这两年活得像个笑话。
01
传票是上个月寄到工地的。
那天我在脚手架上绑钢筋,工头老刘在下面喊:“庄明远,有你快递!”
我爬下来,拆开牛皮纸信封,看到“抚养费纠纷”几个字,脑子嗡的一下。
抚养费?我连婚都没结,哪来的孩子?
朱沛菡的名字出现在原告栏里。那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
我蹲在工地边上,抽了半包烟。
跟前台那姑娘打了电话,问清楚了开庭时间。
放下电话,我使劲搓了搓脸。
两年了。
我跟朱沛菡在一起两年,分手一年零八个月。
她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句解释都没留。
现在突然冒出来,要我养孩子?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翻出手机里那些照片。
有去海边玩的,有在夜市吃烧烤的,还有她靠在我肩膀上的自拍。
看起来多甜蜜啊。
可仔细想想,这两年她从没让我碰过她。
她说她传统,说想把最好的留到结婚那天。
我信了。
现在想来,她不是传统,她是压根儿就没打算跟我有以后。
第二天我请假去找她。
朱沛菡住的地方是个城中村,巷子又窄又深,到处是积水和垃圾。
我找到她租的那栋楼,在楼下等着。
等了快两个小时,天快黑的时候,她回来了。
穿着宽松的睡衣,抱着孩子,旁边跟着罗志浩。
罗志浩手里拎着菜,另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像一家三口。
我从墙根走出来,叫了声:“朱沛菡。”
她看见我,脸色变了,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
罗志浩先反应过来,挡在她前面:“你来干嘛?”
我说:“我收到传票了,想来问问怎么回事。”
朱沛菡低下头,声音很小:“孩子是你的,你得负责。”
我盯着她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大概七八个月大,皮肤白,眉毛粗,眼睛亮晶晶的。
可怎么看都跟我不像。
我说:“咱俩分手都一年零八个月了,孩子才这么大?”
朱沛菡抬起头,眼眶红了:“分手前咱俩不是……不是有过吗?”
我愣住了。
分手前三个月,是发生过一次。
她说她终于想通了,把自己交给我。
我以为她是真心爱我。
可那天之后,她就开始躲着我。
没多久就提了分手。
我算了算时间,那次到现在,孩子出生确实对得上。
可我心里总有个疙瘩。
那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我。
罗志浩这时候说话了:“庄明远,是个男人就认了。别让沛菡一个人扛。”
我看着他,他眼神躲闪了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罗志浩的拳头就砸了过来。
02
那一拳打得我眼冒金星。
我整个人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到花坛边,疼得发麻。
罗志浩蹲下来,揪着我的衣领:“我警告你,别来骚扰她。孩子是你的你认,不是你的你也得认!”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爬起来。
朱沛菡抱着孩子站在楼道口,冷眼看着我。
她说:“庄明远,咱俩的事,法院判吧。”
她转身走了,罗志浩跟上去,进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说不清是得意还是心虚。
我站在巷子里,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心里堵得慌。
不是生气,是憋屈。
这两年里,我每个月工资都交给她。
她说要攒钱买房子,我信了。
她说想开店做生意,我掏了五万块。
她说想跟朋友出去旅游,我连路费都给报销了。
到头来,她给我弄出个孩子,还要我养。
可那孩子,真不是我的。
我跟她分手后两个月,她就在朋友圈发了跟罗志浩的合照。
配文是:“遇见对的人,一切都刚刚好。”
那条朋友圈我截图了。
现在翻出来看,时间线清清楚楚。
我找到工地附近一家律师事务所。
郑德厚律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不紧不慢,看起来挺靠谱。
我把情况说了一遍,他把传票和材料翻了翻。
“庄先生,你要搞清楚,这件事的核心是时间线。”
他说:“孩子出生时间、你们最后一次亲密接触的时间、原告与现任同居的时间,这三条线如果能对上,你就输。对不上,你就赢。”
“如果对不上,她为什么还要起诉我?”
郑律师笑了笑:“可能她觉得你拿不出证据。”
我确实拿不出证据。
那件事发生在晚上,谁都没留什么记录。
只有那天的聊天记录,还有一张电影票的根。
我去翻了手机,还好,记录还在。
郑律师说:“这些东西不够。我们最好能申请强制亲子鉴定。”
我心里有底了。
可事情没那么简单。
过了两天,朱沛菡她妈丁玉琼带着几个人,找到我工地来了。
工头老刘拦都拦不住。
丁玉琼站在工地门口,扯着嗓子喊:“庄明远你个没良心的,把我闺女肚子搞大了就不认账,我跟你拼了!”
工友们都围过来看热闹。
我脸烧得通红,又羞又气。
丁玉琼冲过来要打我,被老刘拦住了。
她甩着手里的包,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个王八蛋,我闺女一个人怀着孩子多辛苦,你倒好,拍拍屁股走人了!”
我深吸一口气:“阿姨,那孩子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是谁的的?我闺女能瞎说吗?”
“你跟罗志浩说话去。”
丁玉琼愣了一下,随即更大声了:“你少血口喷人!小罗是我闺女的朋友,人家好心帮忙,你还倒打一耙!”
我不想跟她吵,转身走了。
丁玉琼在后面骂骂咧咧:“明天就开庭了,看你怎么办!”
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
万一法院判我输了怎么办?
我不是怕出钱,我是咽不下这口气。
这两年里,我没对不起朱沛菡的地方。
可她呢,把我当什么了?
自动取款机?
还是替罪羊?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03
开庭那天,我六点就醒了。
换上最干净的那件衬衫,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镜子里的我看着挺精神,就是眼睛有点肿。
昨晚没睡好。
到法院的时候,朱沛菡已经到了。
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抱着孩子。
丁玉琼在旁边陪着她,又是递水又是拿纸巾的。
罗志浩也在,穿着西装,人模狗样的。
我走过去,朱沛菡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
罗志浩挡在她面前:“庄明远,你少靠近。”
我没理他,直接进了法庭。
里面空调开得挺大,我胳膊上都起鸡皮疙瘩了。
法官赵峰坐在上面,看起来四十多岁,很严肃。
他跟郑律师聊了几句,又看了看文件,点了点头。
开庭了。
法官先问朱沛菡:“原告,你起诉的理由是什么?”
朱沛菡站起来,低着头,声音发抖:“法官,我……我跟庄明远恋爱两年,后来分手了。可我生完孩子,他不管不问,也不给抚养费。”
法官看了看我:“被告,你有什么说的?”
我站起来:“法官,孩子不是我的。”
“你有什么证据?”
“我跟我前女友分手都一年零八个月了,孩子才七八个月大。”
朱沛菡马上接话:“我们分手前有过一次!”
法官看了看她:“什么时候?”
“去年三月。”朱沛菡想都没想。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去年三月,确实是那一次。
孩子是十二月出生的,凑起来是九个月。
从时间上看,她说的没错。
郑律师这时候开口了:“法官,我有个问题想问原告。”
法官点头:“可以。”
郑律师走到朱沛菡面前:“请问你跟被告分手后,多久开始跟罗志浩同居的?”
“两个月。”
“分手后两个月,你就跟别人同居了?”
朱沛菡低头不说话。
罗志浩在旁听席上站起来:“律师,你什么意思?”
“请你坐下。”法官皱眉。
罗志浩不情愿地坐下了,眼睛死死盯着我。
郑律师继续说:“法官,根据时间线,原告与被告发生关系在去年三月份,分手在去年六月,与罗志浩同居在去年八月。孩子出生在去年十二月份。”
“如果按原告所说,孩子是被告的,那么原告在怀孕期间就与罗志浩同居了。这似乎不合常理。”
朱沛菡急了:“那是我被庄明远抛弃了,伤心,所以才找了罗志浩。但是这跟孩子没有关系,孩子就是庄明远的。”
“那你为什么选择起诉被告,而不是罗志浩?”
朱沛菡咬住嘴唇,半天没说话。
丁玉琼在旁听席上喊:“律师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闺女品行有问题吗?”
法官敲了敲法槌:“请旁听人员保持肃静。”
丁玉琼不甘心地闭嘴了。
郑律师看向法官:“法官,我想申请强制亲子鉴定。”
朱沛菡马上站起来:“不行!孩子太小,抽血太遭罪了!”
“可以用口腔拭子。”郑律师说。
“那也不行!”朱沛菡眼泪掉下来了,“你们为了推卸责任,连个婴儿都不放过吗?”
罗志浩也站起来:“你们太过分了,孩子才八个月大,这样做会伤害到他!”
法官沉吟了一下:“鉴于原告提出异议,鉴定一事暂时搁置。下次开庭再做决定。”
我心里一沉。
连做个鉴定都这么难吗?
郑律师拍拍我的肩膀:“没事,慢慢来。”
走出法院的时候,我听到丁玉琼在后面骂。
“庄明远,你没良心,你不得好死!”
我咬咬牙,没回头。
04
事情比我预想的复杂。
朱沛菡那边咬死了不肯做鉴定。
法官也拿她没办法,毕竟涉及到婴儿的健康问题。
郑律师说:“得从别的角度找证据。”
“什么角度?”
“罗志浩和朱沛菡的关系。如果能证明他们在你跟她分手前就有不正当关系,那事情就清楚了。”
我心里不是滋味。
但仔细想想,确实有些不对劲。
我跟朱沛菡在一起的时候,她经常提起罗志浩。
她说罗志浩是她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
两个人关系好得不得了,有时候半夜还一起出去吃夜宵。
我那时候太相信她,觉得男女之间有纯友谊。
现在想来,那些“友谊”恐怕早就变味了。
我开始回忆他们在一起的细节。
有一次朱沛菡喝多了,罗志浩来接她。
我送她到楼下的时候,她靠在罗志浩的怀里,特别自然。
罗志浩拍着她的背,看我的眼神有点怪。
那眼神我现在明白了。
是占有欲。
后来我跟朋友打听罗志浩这个人。
朋友说:“那个男的啊,工作都没有,全靠朱沛菡养着。”
“他之前是在厂里干活的,后来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被开除了。”
如果罗志浩没有经济能力,朱沛菡为什么跟他在一起?
还住在一起,生了个孩子?
只有一个解释。
那孩子就是罗志浩的。
我把这个想法跟郑律师说了。
郑律师点了点头:“有可能。但我们要找到证据。”
他让我去查一下朱沛菡跟罗志浩的开房记录。
我找了个认识的朋友,帮忙查了一下。
结果让我很吃惊。
朱沛菡跟罗志浩,在我跟她交往的第二年就开始一起住酒店了。
几乎每个周末都有记录。
我那段时间觉得朱沛菡工作忙,周末也不打扰她。
现在想来,她不是工作忙,是忙着跟别人约会。
我心里窝火,但还是把这些记录拍了下来。
郑律师说:“这些还不够,得找到更有力的证据。”
“什么证据?”
“罗志浩的银行记录。如果他一直给朱沛菡转钱,那说明他们之间存在经济往来。这可以作为旁证。”
我又托人查了罗志浩的银行流水。
发现他在朱沛菡怀孕期间,每个月都转三千块钱给她。
这个数字跟抚养费的标准差不多。
我心里更有底了。
可就在这时候,家里出事了。
我妈曾淑琴从老家赶到城里来。
她平时身体就不好,心脏有毛病。
听说了我被起诉的事,急得不得了,连夜坐火车来了。
她到法院门口等我。
我不让她来,她不听。
第一次庭审结束后,我扶着她往外走。
丁玉琼正好也在外面。
她看到我妈,立马就冲过来了。
“你是庄明远他妈妈吧?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我妈脸色发白:“大姐,你别激动,有什么事好好说。”
“有什么好说的!你儿子把我女儿的肚子搞大了,就跑了!这种缺德事,也就你们家能做得出来!”
我妈嘴唇发紫,身子开始发抖。
我赶紧扶着她:“妈,你别当真,她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你们家庄明远就是个畜生!”
丁玉琼越说越激动,冲过来要打我。
我护着我妈,她推了我一把。
我妈被我挡在身后,但还是被碰到了。
她身子一晃,整个人往后倒。
我吓坏了,赶紧抱住她。
我妈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嘴唇都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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