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乔巴最近总觉得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躁得很。

自从他在向西村当上委员,后来又升了治保主任,他确实没少给村民办实事。修路、调解邻里纠纷、帮孤寡老人申请补助,桩桩件件都办得漂漂亮亮。可日子一长,他那颗不安分的心又开始痒痒了。

向西村这个地方,打从有村子那天起,就跟别处不一样。洗头房的红灯在黄昏里亮起来,按摩房的玻璃门映着花花绿绿的人影,酒吧里震天响的音乐从傍晚一直吼到凌晨。这是男人的天堂,也是钱眼子里的漩涡。乔巴每天从这些场所门口路过,鼻子尖都能嗅出铜板的味道。

他琢磨的不是别的——酒水。

向西村几十家娱乐场所,哪家不是夜夜灌酒?啤酒、白酒、红酒,一车一车往里拉,一车一车往外吐钱。这些酒水的供应权要是攥在自己手里,那就是攥了一台印钞机。乔巴越想越睡不着,索性翻身下床,摸到床头柜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大哥,我是乔巴。"

听筒里传来加代不紧不慢的声音:"乔巴啊,怎么了?大半夜的。"

"哥,我有点事儿,想当面跟你说。电话里说不清。"

"那你来吧,我在表行呢。"

乔巴撂下电话,套了件夹克就出了门。不到十分钟,他的车就停在了东门表行门口。推门进去,一股子烟味扑面而来。远刚靠在柜台边翻一本杂志,江林翘着二郎腿嗑瓜子,见他进来,都抬了抬下巴。

"林哥,远哥。"乔巴一一打了招呼,最后看向坐在真皮转椅上的加代,"大哥。"

加代放下手里的放大镜——他刚才在看一块表——朝他点了点头:"乔巴来了,坐。什么事,还特意跑一趟。"

乔巴也不绕弯子,屁股还没坐稳就开了口:"哥,我发现一个好生意。向西村那边的酒水供应,一年少说也是几百万的流水。咱要是能把供应权拿下来,再自己弄个酒厂,从生产到销售一条龙,那就不是挣点辛苦钱了,那是坐着收钱。"

加代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了一下。他把转椅转了个方向,正对着乔巴:"你接着说。"

"向西村几十家场子,哪家不喝酒?我现在是治保主任,在那一片说话有分量。我出面谈供应权,那些老板不敢不买账。有了销路,咱再盘个酒厂,自己酿自己卖,利润全进自己腰包。"

加代沉吟了片刻,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三下——这是他思考时的老习惯。

"那是好事。"加代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说,"供应权你能拿下来?"

"百分之百。"乔巴拍着胸脯,"大哥您放心,那些老板,多少得给我几分薄面。"

"那酒厂呢?你会酿酒?"

乔巴挠了挠后脑勺:"这……咱确实不会。"

"简单。"加代转过身来,"深圳周边肯定有干不下去想往外兑的酒厂,你派人去找。底子好、有潜力就行,找到了哥给你投资。"

乔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亮得像灯泡:"哥,您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了!"

"说定了。"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你看好就行。"

这句话,是加代最常说的。看似随意,实则是最大的信任。

乔巴当天就安排了三个得力的兄弟,分头往深圳周边跑。

四天后,消息回来了。

"巴哥,龙岗区平山镇有一家。规模不小,里头四五十个工人在忙活。老板开了两年,生意不行,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正想脱手。"负责打探的兄弟蹲在乔巴面前,掰着手指头汇报。

乔巴亲自跑了一趟。酒厂在平山镇西头,一堵红砖围墙,两扇铁皮大门,门口拴着条瘦得肋骨都看得见的土狗。可进了院子一看,设备齐全,虽然用了两年,保养得还算新。蒸馏锅、发酵池、储酒罐,一样不少。

他找人一打听价格——一百七十万。

乔巴差点没乐出声。一百七十万,在那个年代是天文数字不假,可搁这厂子的设备、技术、工人一搭算,简直是白菜价。他当场就给加代打了电话。

"哥,厂子找着了,在龙岗区坪山镇。设备、工人、技术啥的都齐全。对方要价一百七十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加代说:"我让远刚给你送两百万过去。"

乔巴愣了一下:"哥,这么大一笔钱,您不过来亲自看看?"

"我就不去了。"加代的声音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看好就行,我放心。"

这八个字,比两百万还重。

远刚第二天就开着车把钱送到了。一百七十万签合同、过户,剩下的三十万,乔巴本想还给代哥。加代在电话里摆了摆手——虽然隔着电话看不到,但乔巴能想象出他那个动作——"这钱你留着,厂子刚接手,肯定得添置东西。头一件事,把员工宿舍翻新了。你得指着工人给你干活,让他们吃好住好,心里才踏实。"

乔巴觉得代哥说得太对了。回到厂里,他拿出两万块,一部分翻新宿舍,一部分收拾自己的办公室。前后不到一个礼拜,酒厂就准备正式开工了。

开工那天,代哥把小毛、左帅、江林、远刚、周强、一峰都叫了过来。大伙儿热热闹闹剪了彩,中午围了一桌。

酒过三巡,周强先开了腔,冲乔巴挤眼睛:"乔巴啊,往后我得叫你乔老板了。再送礼啥的,直接到你厂子来拉酒,省得我跑腿。"

乔巴端着酒杯站起来,笑着说:"强哥,您说的是哪儿的话。自家酒厂,您什么时候需要,我派车给您送过去,管够。"

一峰也跟着起哄:"乔巴,往后喝酒我可不用上外头买了,自家有酒厂就是方便。"

小毛把袖子一撸,拍了拍胸脯,声音大得整桌人都听得见:"乔巴你放心!光明区所有夜场,酒吧、夜总会,我都派人去谈,指定都用你家的酒。我小毛在那一片说句话,还是好使的。"

一峰也表态:"解放路、人民桥那边我有些关系,也帮你去聊聊。"

乔巴挨个敬酒,杯杯见底。他心里清楚,这帮兄弟嘴上是帮他,实则是给代哥面子。酒厂虽说是他管着,根子上还是代哥的产业。大家都盼着代哥好,兄弟们的日子才能跟着好。

乔巴回到向西村后,没挨家挨户去推销。

他有更省事的办法。

"明天早上八点,通知村里所有开夜场的商家,到村委会开会。就说治保主任有重要事项宣布。"他对底下的兄弟吩咐道。

通知一发出去,没有一家敢不来。第二天一早,村委会门口人山人海,屋里挤不下,连台阶上都站满了人。乔巴让人在门口挂了条大横幅,红底白字:**"酒厂开业,向西村优先体验!"**

他举着大喇叭站到高处,清了清嗓子:"喂喂喂,大家安静一下。"

底下慢慢静了。一两百号人仰着脖子看他。

"各位老哥、老朋友,大家好。从今天起,咱们村干夜场的这些老板们,酒水都从我这里进。我给大伙儿的价格,是市场标准价,保证不比外面高。"他顿了顿,扫了一圈台下的面孔,声音忽然沉下去,像一块石头丢进深水里,"但有一条——从今天往后,谁要是让我知道还从外头进酒,别怪我不客气。我会以治保主任的身份认定你们买卖不合格。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台下鸦雀无声。谁都看得出来,乔巴背后站着的是代哥,他自己又是治保主任,正管着他们,前途不可限量。这酒,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

酒厂第一笔大单子就这么谈成了,而且没有一个老板敢拖欠货款。乔巴当场宣布:"头一批酒我免费送过去,大伙儿尝尝。但后续的货款,一瓶都不能差,当场结清。谁要是说下个月再给,不好使。利滚利,能滚死你。"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得意洋洋地补了一句:"你们看我这脑袋,是一般人的脑袋吗?在我这儿,没有一个人敢欠账不还的。"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进来。

小峰从外面风风火火地回来,拿着一沓订单直奔生产车间。张队正蹲在发酵池边上抽烟,见他来了,掐灭烟头站起来。

"张队,抓紧召集工人,赶紧开工,这批酒赶出来!"小峰把订单往他手里一塞。

张队低头一瞅,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两万多瓶?这一下子赶这么多?往哪儿销啊?"

"这事不用你管。三天之内必须赶出来。这还只是头一批,光明区的订单还没过来呢。那边要是拿过来,兴许比这还多。两万多瓶,也就是一个礼拜的量。"

说完,小峰转身回了办公室。

乔巴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账本,见他进来,头也没抬:"怎么了?"

"没事,订单下来了,催张队赶货呢。"小峰坐下来,倒了杯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乔巴"嗯"了一声,继续翻他的账本。

这间办公室在三楼,窗户朝南,能看到酒厂的大半个院子。院子里堆着成排的酒坛子,工人们在阳光下搬来搬去,一片忙碌景象。乔巴觉得日子正往好里走,心里踏实得很。

可他不知道,麻烦正在来的路上。

葛刚从平山镇监狱出来那天,是个阴天。

他在里头蹲了两年零八个月,出来的时候,外面的一切都变了样。街上多了不少新铺子,人也多了。他脑瓜顶上那几道交错的刀疤在阳光下泛着青光,像是老天的烙印,走到哪儿都显眼。

他听说镇上开了家酒厂,生意红火得很。他心里一动——在平山镇这地界混了这么多年,哪家铺子开张,不得给他葛刚递个红包?他带着三个刚从"大院"里出来的兄弟,大摇大摆就往酒厂去了。

门口打更的老头拦了他一句:"你们找谁?"

葛刚斜睨了他一眼:"这酒厂什么时候开的?老板是哪儿的人?"

"刚开不长时间,老板在里头呢。"

"哼,你看好你的门吧。"葛刚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带着人就往里闯。

上了三楼,他在走廊里就嚷嚷开了:"老板搁哪屋呢?"

小峰正在办公室里跟乔巴喝茶,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皱了皱眉:"巴哥,外面什么动静?谁吵吵吧火的?"

"你出去瞅瞅。"

小峰起身开门,迎面就看见葛刚。

葛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小峰穿着讲究,皮鞋锃亮——撇着嘴说:"啧,你这穿得溜光水滑的,你是老板呐?"

"我不是老板,我是经理。老板在屋里。你找谁?"

"我姓葛,叫葛刚,刚从里边出来。"他朝监狱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我找你老板有点事。"

小峰侧身让开:"里面请。"

葛刚带着三个兄弟大摇大摆进了办公室。乔巴坐在办公桌后面,见他进来,站起身。

"你是老板?"

"对,我是乔巴。"

葛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姓葛,叫葛刚,在这块他们都管我叫二缸。我家就搁这后边,离得不远。"他环顾了一圈办公室,话锋一转,"你看你们这厂子开起来了,有没有那种流氓、左邻右舍的,到你这块来闹事的?"

乔巴淡淡一笑:"没有,兄弟。刚开业,大伙儿都挺和气。"

"哼,平山镇的老百姓,看着老实,其实操蛋着呢。但他们都怕我!"葛刚拍着胸脯,一副地头蛇的派头,"你以后要是有啥事,尽管吱声,我帮你说道说道,都好使。"

乔巴婉言谢绝:"真不用麻烦兄弟了。"

葛刚脸色一沉。他身后那三个兄弟也都不吭声,但眼神一个比一个阴沉。

"哥们儿,我这几个兄弟也都是刚从大院里出来的,没啥事干,也好冲动,我有时候管不了他们。"葛刚话说得轻飘飘的,威胁却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你看你开这么大买卖,也不差仨瓜俩枣的,给拿点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乔巴看着葛刚,眼神慢慢冷了下来。他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动手?酒厂刚开业,不宜节外生枝。赶人?这人是个滚刀肉,赶一回还有第二回。

他想起了加代在广州的经历。当年周广龙走投无路去找加代借钱,加代二话不说给了两万,后来又给五万。周广龙死心塌地跟着代哥,如今独当一面,成了代哥的左膀右臂。

乔巴也想效仿大哥,收一个能打的兄弟。他看葛刚人高马大,体格壮实,眼神里透着股狠劲,觉得这人应该是个能打的料。

可他看走了眼。

"你想要多少?"乔巴问。

葛刚脸上立刻浮起一丝得意:"还是老板痛快。我们哥几个刚出来,手头紧——"

乔巴没等他说完,拿起桌上的电话,对小峰说:"去财务那屋,给拿两万块钱。"

小峰一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乔巴的眼神,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了。

不一会儿,小峰拿着钱回来,往葛刚面前一递。葛刚接过来掂了掂,咧嘴笑了:"兄弟,这钱谢了啊。以后有事你吱声,在这一片谁敢跟你叫板,看我干不干他就完了!"

乔巴站起身,拍了拍葛刚的胳膊,语气诚恳:"兄弟,这钱你拿去,但别出去胡吃海喝。领着哥们儿做点小生意,干点正经事,知道吗?"

葛刚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行行行,谢谢兄弟!"说完,带着他那三个兄弟匆匆走了。

人一走,小峰凑到乔巴身边,压低声音说:"巴哥,我瞅那葛刚就是个地赖子,标准的流氓地痞。咱就该磕他一顿他才老实。"

乔巴摇了摇头:"小峰,你不懂。当年周广龙先跟代哥借了两万,后来成了代哥最得力的兄弟。我也想收一个这样的兄弟,将来要是有仗打,就不用再去找别人了。"

小峰想了想,恍然大悟:"巴哥,您说的有道理。"

可道理在七天后就碎了一地。

那两万块钱,葛刚他们一个礼拜就花了个精光。

那天乔巴不在厂里。龙岗区有个一千六百多平米的酒吧,对方让他带酒样过去谈谈。乔巴乐呵呵地准备样品去了,临走前嘱咐小峰看好厂子。

小峰领着两个兄弟在办公室喝茶,正聊着闲话,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葛刚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七个人。

这回不是四个,是八个。

"呀,刚哥来了。"小峰站起身,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咯噔"一下。

葛刚皮笑肉不笑:"兄弟,还记得你刚哥呢。你巴哥呢?我找他借点钱。"

小峰定了定神:"我大哥没在,出去办事了。刚哥,头两天巴哥不是才给了您两万块吗?怎么……"

葛刚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厚着脸皮说:"不是那么回事。之前我们四个人,那两万本来够花一阵的。可谁知道大院里又出来五六个兄弟,都奔着我来了,我能不管?不得给他们买衣服、请吃饭?这钱不知不觉就花没了。你给你巴哥打个电话,就说葛刚来了。"

小峰知道应付不了这伙人,拿起电话拨给了乔巴。

"巴哥,葛刚来了。"

"他来干啥?"

"说钱花没了,又来找您要。"

乔巴的语气沉了下来:"你把电话给他。"

小峰把电话递过去。葛刚接过来,脸上立刻换了一副谄媚的表情:"喂!哈哈哈哈!兄弟啊!你看我过来了,你没搁酒厂这儿啊?"

"你找我什么事?"

"兄弟,你看我这现在兄弟多了啊!大院里还有十多个要出来投奔我呢!都说你这人仗义,都要跟着咱们混。方便的话,再给拿点呗?实在不行,我们兄弟搁这儿吃搁这儿住都行,咱们不是哥们儿嘛——"

乔巴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哦,我听明白了。"

葛刚听出味儿不对,立刻变了脸,声音尖锐起来:"乔巴呀!你是不想给拿了啊?你不讲究啊!有米不给兄弟花!行,甭说了,我不要了!走着瞧!"

"啪"的一声,电话撂了。

小峰忍不住了:"你怎么跟我哥说话呢!"

葛刚扭头瞪着他,眼里的凶光毫无遮掩:"上次我来你就敢骂我一句,我没搭理你。这回你哥连钱都不给了,我还惯着你?"

小峰指着他的鼻子:"你说啥呢?你再说一遍!"

身后两个兄弟也"噌"地站起来。

可葛刚身后站着七个人,都是在里面蹲过的狠角色,一个个撸胳膊挽袖子,眼睛里冒着光。

小峰心里一转,暗叫不好。真打起来,自己这边百分之百吃亏。他立刻换上笑脸:"刚哥,刚哥,我不是那意思——"

葛刚没给他台阶。他上前一步,抬手"啪"地一巴掌抽在小峰脸上。

"你刚才不是还跟我装的吗?"

"啪!"又是一下。

小峰捂着脸,五个指印在脸上烧得火辣辣的。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葛刚。

葛刚打完人,指着小峰的鼻子:"你给我记住了,再跟我装,我打死你。帮我给你巴哥带个话——这事没完,我还得找他算账!走!"

一挥手,带着人扬长而去。

小峰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屈辱。

身后的兄弟说:"峰哥,咱拿刀追出去砍他?"

小峰摇头,声音发紧:"拉倒吧,咱整不了。他们人太多了。等巴哥回来再说。"

乔巴回到厂里的时候,小峰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

"巴哥!"小峰迎上来,声音里带着委屈。

乔巴一看他的脸,心里"咯噔"一下:"小峰,你这脸怎么回事?"

"葛刚打的。"

乔巴的眼神暗了下去,像乌云遮住了太阳:"因为啥?"

小峰把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葛刚撂电话那一段,他的声音在发抖,但硬撑着没掉眼泪。

乔巴听完,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挂钟"嘀嗒嘀嗒"的声响。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小峰,你去他家找他。他家就在后边。你告诉他,说我回来了,说我害怕了,准备给他拿五个W,让他过来取。"

小峰迟疑了一下:"巴哥,他能信吗?"

"你去把他给我骗过来。"

"行,巴哥。"

小峰走后,乔巴拿起电话,拨给了明远。

"明远,你给我找点人。不用太多,五十个就够。要那种敢打敢拼、下手狠的,敢真刀真枪干的。让他们马上到酒厂来。"

明远心里一紧:"巴哥,酒厂出什么事了?"

"你不用管那么多。马上带人过来。"

"好的,巴哥,马上到。"

乔巴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想起加代曾经说的话:"对付畜生,不能拿人道的标准。"

他等的人叫葛刚。他要让他知道,有些人不是不该惹,是根本碰都不能碰。

小峰到葛刚那处平房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铁道旁边的一排旧房子,屋顶上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露出黑黢黢的椽子。屋里传来笑声和筷子碰碗的声响,热气从窗缝里冒出来。

他敲了敲门。

葛刚正好瞥见了门外的人影,对身边的人努了努嘴:"你们俩出去看看。"

门"哗啦"一声拉开。两个兄弟看见小峰,都愣了一下——下午在酒厂闹事的时候他们都在场。

"你干什么来了?"

小峰脸上堆着笑,姿态放得极低:"哥们,你好。上午的事是我们做得不对。我巴哥回来了,让我给刚哥传几句话。"

"进来吧。"

小峰走进屋里。葛刚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两大盘涮羊肉,热气腾腾的,锅里咕嘟咕嘟翻着花。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小峰。

小峰连忙陪着笑脸凑上去:"刚哥,上午是我不对,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消消气。"

葛刚冷哼一声:"你巴哥怎么说的?"

"我巴哥把我骂了一顿,说我知道错了。他准备了五个W,让刚哥您过去取。还备了酒菜,想请您过去喝几杯,算是赔罪。"

葛刚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种猎人发现猎物的得意。

"这还差不多。哥几个,都走一趟呗?到那儿咱们继续吃,吃饱喝足了,回来再拿他那五个W。怎么样?"

屋里一片叫好声。

从平房到酒厂走路不过十多分钟。而此时的酒厂,明远已经带着五十来号精挑细选、手持砍刀钢管的壮汉到了,被乔巴安排在员工宿舍里待命。

葛刚一行人到了酒厂,大摇大摆往里走。到了办公楼一楼,小峰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巴哥,刚哥他们来了!"

乔巴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他先看了一眼葛刚,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说:"刚子,上午的事是我这小兄弟不懂事,不好意思了。"

葛刚梗着脖子,态度嚣张:"我告诉你,我们是光脚的,你是穿鞋的,知道不?你开这么大酒厂,不差我们这点钱,以后注意点。"

乔巴脸上还挂着笑,指了指办公室里面:"刚子,走,咱先里边坐会儿。"

"不用了。"葛刚直奔主题,"你不是说给我拿五个W吗?钱呢?"

"刚子你先坐会儿,我让人去取。"

"快点啊,我还着急呢。"

"行行行,你放心,稍等片刻,我马上就来。"

乔巴转身离开办公室。他没有去取钱。他去了员工宿舍。

一推门,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明远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砍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乔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跟我来。冲过去,往死里砍,往死里干。记住,别伤到我。"

明远眼神一凛:"放心吧,巴哥。"

乔巴带着两个心腹先走了出去,在宿舍楼门口站定。明远一挥手,二十来号手持凶器的壮汉紧随其后,直奔办公楼。另外三十多人散开,守在办公楼外围,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一行人冲进办公楼。明远将砍刀藏在身后,目光如钉子一样钉在葛刚身上。

葛刚看到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个个面露凶光,脸色瞬间变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明远上前一步:"你就是葛刚?"

"对,我是。你们想干什么?把你们老板喊来!把乔巴喊来!"

"砍他!"

明远根本不跟他废话。

一道寒光闪过。葛刚甚至还没看清刀是从哪个方向来的,脑袋上就挨了一刀。鲜血"唰"地就下来了,糊了他一脸。他身子一软,膝盖一弯就朝地上栽。

但葛刚的反应确实快——倒地的瞬间,他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他挣扎着爬起来,嘶声喊道:"快跑!快跑!"

他带来的那帮人早就吓破了胆,纷纷四散奔逃,想往二楼跑。可二楼的楼梯口瞬间就被堵死了,根本上不去。

众人转身朝门口冲。明远不追别人,就盯着葛刚一个人撵。追上之后照着他后背"咣咣"又是两刀。葛刚疼得龇牙咧嘴,捂着伤口拼命往前冲。

冲到门口,发现门外还有三十多个手持武器的壮汉守着,铁桶一般。

退回去。跑不了。

葛刚一伙人被逼进了一间会议室。窗户!葛刚第一个翻上窗台,"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他刚落地还没站稳,小峰就提着砍刀从旁边冲了出来,照着葛刚的胸口就是一刀。

"嗤啦"一声,深可见骨。

葛刚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他身后的兄弟也陆续从窗户跳下来,但个个都被砍得伤痕累累,身上最少的也中了两三刀。很快就被一一制服,全部按倒在地。

小峰厉声喝道:"给我围起来!"

明远也带着人从正门冲了出来。四五十号人将葛刚他们十几个人团团围在中间。

葛刚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脑袋上一刀,胸口一刀,后背两刀,疼得他连喊的力气都快没了。他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人头和闪烁着寒光的刀刃,知道自己彻底栽了。

"大哥,大哥,别砍了,我错了!"葛刚哀嚎着,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狗,"我啥也不是,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别砍了——"

他手下的兄弟也都躺在地上,有捂着胳膊的,有抱着脑袋的,有护着屁股的,哭爹喊娘,惨不忍睹。

葛刚挣扎着抬起头,朝人群里张望:"巴哥,巴哥呢?别砍了,巴哥——"

乔巴这才从办公楼正门走出来。

他步伐沉稳,不急不慢,派头十足。走到葛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盖住了葛刚的半张脸。

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葛刚的身体,声音冷得像一块铁:"现在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了吧?知道我是谁了吧?还敢上我这儿来撒野,你胆子不小啊。"

他蹲下身,手指几乎戳到葛刚的鼻尖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给你一次机会。从今往后,你别再从我酒厂门口过。见到我这帮兄弟,给我绕道走。你要是敢贴着我门口过,我见你一次砍你一次。听见了没有?滚!"

葛刚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听见了,听见了,谢谢巴哥,谢谢巴哥——"

他手下那些还能动弹的兄弟也顾不上疼,互相搀扶着,狼狈不堪地跑了。临走的时候,葛刚怨毒地瞪了小峰一眼。

小峰厉声喝道:"看什么看?不服啊?"

葛刚吓得脖子一缩:"不敢,不敢,哥,我服了,彻底服了!"

他们在就近的小诊所里草草包扎了伤口。

夜里,葛刚把残兵败将召集回那处旧平房。屋里灯光昏暗,十几个人裹着伤,有的还哼哼唧唧地叫疼。空气里混着酒精、血腥味和中药的苦涩。

"哥,你发话吧!我们都听你的!"一个带头的汉子打破沉默,"你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大伙什么都不怕!"

葛刚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一道伤疤上的血痂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打算开口了。

然后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你们是真敢干,还是假敢干?"

"刚哥你就直说吧,到底怎么干!"

葛刚猛地一拍桌子:"好!既然如此,咱们今晚就动手。目标就是他的厂子。他屋里有个保险柜,咱们把它撬开,把钱全抢了。干完这一票,这地方咱待不了了,直接南下,上广州,闯海南。走之前,干他一票大的!"

屋里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片叫好声。

有人找出了家里存的六十二度白酒。有人把棉花塞进瓶口,外面裹了层布,做了五个简易的燃烧瓶。有人从仓库里翻出了砍刀,人手一把。葛刚自己则悄悄摸到房后,从一个隐秘的地方刨出一把双管猎枪——不是五连子,只能"当当"打两枪,得重新装填,但近距离的威力依然够人喝一壶的。

后半夜,夜幕彻底合拢,连月亮都缩进了云层里。葛刚带着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朝酒厂摸去。

"别走正门,翻墙进去。"

一个踩着一个的肩膀,搭成人梯。受伤的关节"嘎嘎"作响,谁也顾不上疼。他们翻进院子,直奔办公楼。

五个人留在一楼接应,葛刚带着六七个人上楼。三楼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们挨个推门——空的,空的,还是空的。

直到推开乔巴的办公室,里面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保险柜。

葛刚目光一转,锁定了旁边的财务室。推门进去,一个一米多高的大保险柜赫然立在墙角。

"你们四个,一人抬一个角,抬下去。"

四个人合力抬起保险柜,小心翼翼地往楼下挪。走到一楼拐角处,保险柜的一角撞上了楼梯的墙角——

"哐当!"

这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炸开,像一颗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