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是从第三天开始加速的。
一大早到公司，我发现抽屉里被人放了三样东西。
一包纸巾。
一瓶眼药水。
一张手写的字条：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匿名
我：？？？？？？
我坐下来，看了看左右。
对面的同事小杨头埋得很低，低到脸快贴到键盘上了。
我正想说点什么，沈知意走过来了。
她穿一件鹅黄色的衬衫。
步子很稳。
气场很冷。
路过我工位的时候，她的视线扫了一眼桌面。
精确地，落在了绿巨人身上。
绿巨人正歪头冲着过道，张牙舞爪。
沈知意的步伐停了零点三秒。
就零点三秒。
然后继续走了。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我注意到她握手机的指节发白了。
一个小时后。
快递到了。
收件人：苏然。
寄件人：知远集团行政部。
我拆开。
一条围巾。
绿的。
草绿色。
手感还挺好，像是羊绒的。
附赠一张打印纸：
冬季员工关怀福利——请注意保暖。
我看了看这条围巾。
又看了看桌上的绿巨人。
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我把围巾围上了。
往茶水间走的路上，我路过三组工位。
六个人停下了手里的活。
八只眼睛追着我的绿围巾移动。
有人张了张嘴，但没说话。
我走到茶水间，倒了杯水。
端着杯子站在窗边看了看天。
天很蓝，万里无云。
和我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
等一下，我心情也很好啊。
有限量手办，有新围巾。
挺好的。
我回到工位。
赵磊已经不看我了。
他把自己的转椅转了个方向，背对着我。
赵磊。
没反应。
赵磊！
嗯。他没转过来。
你背对我干嘛？
我不忍心看你。
看我怎么了？
你自己去卫生间照照镜子。
我今天妆容有问题？
你今天浑身上下都是绿的！赵磊终于忍不了了，转过来一把指着我，绿巨人！绿围巾！你昨天穿的外套都是绿的！你是不是被什么绿色诅咒缠上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嗯。
好像确实挺绿的。
巧合吧。
赵磊深呼一口气。
他的表情是那种——家长会上得知孩子全科挂红灯的班主任。
苏然，我最后问你一次。
说。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你最近有没有跟什么女人走得很近。
就我姐，来出差——
你姐？
他的眼神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好奇的亮。
是那种终于抓到线索了的亮。
你姐前天跟你吃火锅了？
对啊。
照片发朋友圈了？
……发了。
我确实发了。
一张火锅的照片。
对面放着两双筷子。
我没拍苏月的脸。
但能看到对面有个人影。
长头发。
赵磊盯着我的眼睛。
所以你跟一个女人深夜吃火锅，被人拍到了，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被谁拍到？
不知道，但是你想——他突然压低声音，全公司都在传，说你在外面有人了。
我脑袋嗡了一声。
我在外面有人？有什么人？那是我亲姐！
我知道那是你姐！但别人不知道啊！
谁传的？
不知道。但肯定传到沈总耳朵里了。
……
我缓缓坐直了身体。
一个巨大的信息链条开始在我脑子里拼接。
有人看到我和一个女人一起吃火锅。
→传到了公司。
→传到了沈知意耳朵里。
→沈知意以为我在外面找了别人。
→所以她在庆功宴上……
我转头看向绿巨人。
它张牙舞爪地冲我微笑。
绿得那么苍翠。
绿得那么……明目张胆。
不。
不可能。
沈知意不是这种人。
她不会用这么幼稚的方式来表达……
我掏出手机，翻出和沈知意的聊天记录。
往上翻。
翻到上礼拜。
找到了。
六天前。
我发的消息：
宝贝，我姐明天来出差，久没见了，我请她吃顿火锅。
她回的：
嗯。
一个字。
没了。
正常。
她一直这样。
但问题是——
她到底有没有看这条消息？
我看了看消息状态。
已读。
看了。
那她应该知道那个女人是我姐。
所以……不是因为吃醋。
应该不是。
肯定不是。
我又看了看绿巨人。
它歪着头。
似乎在嘲笑我。
我脑子里两个念头打了起来。
念头A：沈知意就是单纯地送我一个手办，她知道我喜欢漫威。
念头B：沈知意在暗示我被绿了。
A和B打得不可开交。
最终A险胜。
理由是：如果她真觉得我搞了别人，以她的性格，不会送手办。
她会直接把我开除。
然后把我的社保停了。
再注销我的公积金。
沈知意做事一向干净利落，不搞暗示那一套。
所以一定是我胡思乱想了。
嗯。
一定是。
我心安理得地继续工作了。
下午两点。
我去沈知意的办公室送设计稿。
敲门。
进。
我推门进去。
沈知意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我把U盘放在桌上。
沈总，上周您要的主视觉方案，终稿。
放下。
好。
我转身准备走。
等一下。
我停住。
回头。
她没看我。
低着头在签文件。
那个绿巨人，你喜欢吗？
声音很平。
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喜欢！我毫不犹豫。
她签字的笔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签。
……嗯。
沈总之后如果方便的话，能告诉我在哪买的吗？我想集齐全套——
出去。
好的好的。
我赶紧出去了。
关上门的瞬间，我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响。
好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桌面上。
可能是文件夹掉了吧。
文件夹嘛，正常。
我安心地回去了。
我不知道的是——
在我走后三秒，沈知意办公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助理周可端着咖啡正要进去。
她看到的场面是——
沈知意双手撑着桌面，额头上青筋隐约可见。
右手边的笔筒倒了。
三支笔滚落在地上。
电脑屏幕上赫然挂着一张照片——苏然发在朋友圈里的那张火锅照。
而旁边开着的是——
苏然的户籍信息页面。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家庭成员：苏月，姐，出生日期——
和苏然同年同月同日。
双胞胎。
周可端着咖啡站在门口。
看了看信息。
又看了看沈知意的脸。
那张脸，从冰变成了石头，又从石头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颜色。
周可做了一个职业生涯中最正确的决定。
她默默地退了出去。
把门带上了。
然后去了趟卫生间。
锁上隔间的门。
捂着嘴笑了整整四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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