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本随手翻开的书，一个问题突然截住了我：“你喜欢自己什么？”
它还说，别看缺点，只看优点。
我当时就愣住了。紧接着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简直不假思索——如果是问我讨厌自己什么，这题我能答得飞快。你看，恨向来比爱容易，尤其是在爱自己这件事上。
但这个念头本身，让我突然难过了一下。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高中的时候，老师让我们写出自己的五个优点和五个缺点。那张纸上的负面清单，我不到一分钟就填满了。可轮到优点栏，我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笔悬在那儿，一个字都写不出来。那天，我几乎是被“押”着完成的——老师说不写不让回家。最后我大概勉强凑了些应付差事的东西。
挺讽刺的。过了这么多年，那些负面的评价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一清二楚，可那五个被迫写下的“优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大概因为当时的我，压根就没走心。那不是我的答案，是应付作业的求生欲。
所以当这个问题再次出现，我知道，是时候给自己一个真诚的交代了。
对我那个曾经困在教室里、对着白纸不知所措的自己，我想说说现在的我，真心喜欢自己的五件事。晚到总比不到好，对吧。
第一件，我学东西很快。
说这个不是想炫耀什么，但我是真的很喜欢自己这一点。无论是面对一个新概念，还是第一次尝试什么事情，我通常能很快就摸到门道。那种迅速适应陌生领域的感觉，让我觉得踏实。在这个变化越来越快的世界里，能快速吸收新信息、迅速找到自己的节奏，这本身就像一种小小的超能力。它帮我在很多次“第一次”面前，不至于慌得腿软。我感谢它是我性格里自带的配置。
第二件，我记性很好。
当然，我指的是那些我愿意记住的好事。至于它偶尔失控，非要在大半夜拉我重温十年前说错的一句话、某次尴尬到脚趾抠地的小场面，那种“好记性”我是真的不想要。但除此之外，我真心喜欢自己能长时间守住一些东西。无论是备考时读过的知识，还是生活里看似无用的碎片——一首老歌的旋律、某个人说过的话、某个下午阳光的角度——我想找的时候，通常能很快在脑海里检索出来。好的记忆就像一个不轻易丢东西的抽屉，它让我觉得自己的过往没有完全被格式化了。
第三件，我很好奇。
虽然这份好奇心，偶尔也会把我带进一些“早知道就不该这么好奇”的境地。但它最大的功劳，是把我从无聊里捞了出来。无聊是非常可怕的东西，像一堵无声的灰色墙壁。好奇心是我手里那把凿子，它催着我去学点什么、探索点什么、推开一扇没去过的门看看。
就连现在你读到的这些文字，也是好奇心带来的。我一直想知道写博客究竟是什么感觉，想试试看。哪怕一开始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也不知道谁会看。回头看，我很庆幸好奇心把我推到了这里。它让我没有停在想的那一步，而是迈出了“做”的这一脚。
第四件，我喜欢我那不着边际的想象力。
在一个不太容易生活的世界里，大概就是它让我保持了清醒和柔软。我慢慢学到，不是所有事都需要逻辑严密、一板一眼。有时候，允许自己从现实里逃跑几分钟，逃进一个自己造出来的想象世界，恰好是一种必要的补给。像心灵喘口气的暗室。
爱因斯坦说过一句话，我记到了现在：“逻辑会把你从A带到B，想象力能带你去任何地方。”他真是说对了。
写到这里，我发现前面这四点，全是跟脑子有关的。我就想，我是不是应该至少提一个身体上的特征？毕竟，自我喜欢不应该只停留在精神层面，这副陪着我走来走去的身体也值得被提及。
其实这反而让我想了更久。赞美头脑是相对安全的，那些抽象的品质——学习能力、记忆力、好奇心——它们听起来合理、体面、容易被文化承认。但要去喜欢一个具体的、肉身的特质，需要的勇气反而多得多。我们很少被鼓励去喜欢自己的外貌，那听起来像是自恋，像是肤浅。可这明明是错误的教育。
所以，现在，我也要把它补上。
我喜欢我的手臂线条，不需要完美，但有力量。它们帮我提过很重的购物袋，在游泳的时候划过水，在心累的时候撑住了我的脑袋。它们不是什么在镜子里让人一眼难忘的存在，但它们是可靠的，是我身体上最直观的“行动者”。我喜欢这种靠得住的感觉。
到此为止，这五件事，终于凑齐了。
这大概就是二十六岁交上的那份作业，迟到了好些年。但这一次，我没有靠任何人强迫。每一个字，都是我认真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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