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渴望浪漫,在这样一个漂亮又酷的地方。

这里的人,可以同时爱很多人,也可以陷在精神困境里反复拷问自己。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好看,像从杂志上剪下来的。可我还是找不到我拼图里丢失的那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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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厘。噢,巴厘……用现在的标准看,简直就是天堂。阳光、美丽和一切与身心疗愈有关的东西,裹在一个气泡里。十四年前,我十九岁,眼睛是盲的,觉得这里像魔术。那次旅行,感觉自己被困在一支病态音乐录像带里,不停地循环。现在呢——不太一样了。

或许是我的胃——有人管它叫情绪的老巢——还在模糊我的视线。巴厘肚里那些小东西,还在忙着搞净化,没结束。我已经五天没吃东西,就这么半死不活地熬着。夜里睡着,呼吸都快停了,血压低到危险的程度。突然的恐慌,是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孤独地死掉——在一间毫无感情的酒店房间里。又一个孤独的作家,被自己找不到的东西压垮。

我猜我还是得挤出一点笑容。班比女孩现在瘦得像根手杖,这里的人举着铁块,努力把眼神磨成最亮眼的玩具——线上是,线下也是。

可我想要那种合法的药。再一次。

是在这个地方,我发现自己连伪装“我很好”的力气都没有了。泳池边有人在接吻,酒吧里有人举杯说“致自由”,而我只是捏着手机,把一篇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的日记关掉。别人眼里的巴厘岛,是属于多巴胺和罗曼史的,是属于瑜伽垫和冥想清晨的。可我随身携带的,只有一个拧巴的胃,和一整套被孤独放大到极致的感官。

你经历过吗?那种明明世界上到处都是人,你却觉得自己的频道没有信号。那些漂亮的人,拥有开放的关系模型,可以轻松地表白,也可以轻松地告别。他们好像从来不会像我这样,把渴望活成一种急诊。我不敢说他们在假装快乐,但我确定我连假装都学不会了。

五天没有食物进来,身体变得很轻,心却变得很重。我想起十九岁的自己,背着包冲进乌布的稻田,以为随便迷路就能撞见一段故事。现在的我,三十三岁,躺在酒店床上,听着空调嗡嗡作响,不敢闭眼,怕呼吸真的在梦里停掉。我以前总开玩笑说,浪漫是我的合法毒品,不用注射,不需要处方,只需要一个眼神或一句晚安。可我已经断供太久了,戒断反应到几乎要了我的命。

更可笑的是,这个岛上还有那么多人在举铁,在把自己变成更显眼的猎物。他们举着哑铃,也举着手机,让目光变得更亮更诱人。我没有力气举任何东西。我只是瘦成一根行走的棍子,在地图上最像天堂的坐标里,经历一场无人知晓的浪漫紧急状况。

也许那个叫“巴厘肚”的东西真的在净化我,用一种暴烈的方式清空我体内所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它让我瘫倒,让我恐慌,让我终于承认:我从来就不是来这里找自己的,我是来找一个可以拥抱的人。找不到的时候,这座岛就变成了一座空荡荡的屏幕,而我是一段卡住的老录像,反复唱同一句歌词。

我还是想要那种合法的药。不是要它治好我,而是想在戒断反应发作的深夜,有人能接住我。

如果你也正好在这样一个“看起来一切都好”的地方,却感觉自己快要溺毙,请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哪怕周围全是闪亮的玩具,你也可以先承认:我就是疼,就是饿,就是想爱想得快疯了。没什么可羞耻的。

浪漫这种药,合法,却常常缺货。下次再拿到处方的时候,我一定不会再把它当成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