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旧唐书·则天皇后本纪》《新唐书·后妃传》《资治通鉴》《唐会要》《朝野佥载》《隋唐嘉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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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龙四年(公元710年)六月,长安城正值盛夏,暑气压在宫墙之上,沉甸甸地透不出半点风来。
就在这一年的某个夜晚,宫中突然传出唐中宗李显暴崩的消息。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病危的迹象。
一个前一天还能视朝理政的皇帝,就这样突然没了。
整个长安城陷入一种奇异的沉默。
朝堂上的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第一个开口,谁也不敢第一个追问死因。
皇城的各个要道已经悄然换上了韦皇后的亲信,羽林军的统领权被韦氏族人牢牢攥在手里,台阁要职上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全是韦氏的人。
局势走向,已经非常清晰。
韦皇后要效仿武则天,走上那条大唐只出现过一次的路。
而在这场权力角逐的最核心处,始终站着一个女人——那个被父亲用衣物裹挟着降生于流放途中的孩子,那个史书以"光艳动天下"来形容的大唐公主,那个自请立为"皇太女"、一心要做第二个武则天的李裹儿。
没有人知道,就在李显驾崩的那个深夜,那碟进献给皇帝的蒸饼,究竟是谁的主意,又是谁亲手端上去的。
史书上的那几个字,重若千钧,却也语焉不详——"韦后与安乐公主合谋,以毒饼进"。
一个亲生女儿,亲手将毒物送入父亲口中。
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这个女人,到底是怎样的人?
【一】流亡途中的一声啼哭——出生在最狼狈的时刻
嗣圣元年(公元684年)二月,唐中宗李显登基仅仅五十五天,便被生母武则天以"欲以韦玄贞为侍中"为由,强行废黜,降为庐陵王,押送出长安,迁往均州,不久又辗转迁至房州(今湖北省房县)。
这一年,他带走的不只是废帝的名分,还有他的妻子韦氏,以及几个年幼的孩子。
房州地处荆山南麓,山路崎岖,人烟稀少,距长安千里之遥。
李显就在这里度过了整整十四年的流放岁月。
那段时间,他活在武则天随时可能下令赐死的阴影里,每当有使臣从京城赶来,他都极度惶恐,甚至数度想到了死。
幸好身边的韦氏一直苦苦撑着,劝他活下去。
垂拱元年(公元685年),韦氏在从均州迁往房陵的途中再度临盆。
时间仓促,地点简陋。
没有产房,没有稳婆,甚至没有任何像样的布料可用。
孩子落了地,周围的人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李显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裹住这个刚出声的孩子。
这个以父亲衣物为第一件"襁褓"的孩子,就叫——裹儿。
她是李显与韦氏所生的最小的女儿,排行第八,是中宗诸女中最年幼的一个。
生在这样一个时间节点,生在这样一段人生低谷里,她的开局,比任何一个皇室孩子都要艰难。
不止是她自己的处境艰难——她的外祖父韦玄贞被流放钦州,死在了那里;外祖母崔氏,被钦州当地的首领宁承兄弟所杀;几个舅舅韦洵、韦浩、韦洞、韦泚,全部死于容州。
她的母亲韦氏,几乎是眼睁睁看着娘家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却连一滴泪都不敢在明面上流。
这样的环境,养出了李裹儿的两个底色:一是极度渴望安全感,二是极度渴望权力。
父母对这个在最艰难时刻降生的幼女,有一种近乎愧疚式的溺爱。
李显与韦氏自幼对裹儿"听其所欲,无不允许",任何要求,几乎从未有过拒绝。
这种溺爱的结果,史书说得直接——"养成了公主骄傲任性的脾气"。
圣历元年(公元698年),武则天将李显召还洛阳,重新立为皇太子。
一家人结束了十四年的流放生涯,终于重回权力中枢。
这时候的李裹儿,已经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了。
从偏僻山野走进繁华的洛阳城,她那双眼睛里盛放的,不是陌生,而是渴望。
武则天第一次见到这个孙女,就格外喜爱。
史书记载,武则天甚至认为裹儿和自己年轻时很像,"殊秀辩敏",聪慧灵动,举止不俗。
武则天将她接入宫中抚养,封为安乐郡主,日常更是常带在身边,耳提面命。
就在这段时间里,年少的李裹儿亲眼目睹了祖母武则天掌控天下的全貌——那个以一介女子之身,坐上帝位的女人,究竟是以怎样的姿态俯视整个大唐朝堂的。
这件事,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二】未婚先孕、嫁入武家——这桩婚事,比任何算计都复杂
李裹儿进宫之后,很快就引起了朝野上下的关注。
不只是因为她的容貌。
史书对安乐公主容貌的形容,是"光艳动天下",是"容貌姿质秀美绝顶"。
据说她走进一个场合,原本嘈杂的人群会不自觉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过去。
但让朝臣们真正觉得难以应对的,不是这张脸,而是她那种混合着聪慧与霸气的气场——年纪轻轻,却已经不是寻常女子的模样。
就在她进宫之后不久,一段感情在宫中悄然发展。
武三思是武则天的侄子,地位显赫,是彼时武氏家族在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的儿子武崇训,生得俊朗,风度翩翩,又仗着武家的势力在宫中出入自如。
两人相识的具体时间,史书没有详细记录,但结果却记得很清楚——李裹儿与武崇训私通在前,婚事定下在后。
更直白地说,是先有了身孕,才不得不把婚期提上日程的。
长安三年(公元703年)冬,安乐郡主李裹儿正式出降,嫁给武三思之子武崇训。
这场婚礼的规格,极为隆重。
武三思遍请宰相李峤、苏味道,词人沈佺期、宋之问、徐彦伯、张说、阎朝隐、崔融等朝中名士,让他们赋《花烛行》为婚礼助兴。
贵戚显宦无不登门道贺,车马把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婚礼结束不到六个月,李裹儿就生下了一个男孩。
在那个年代,婚前私通本是不体面的丑事,可在李裹儿这里,愣是办得体体面面、热热闹闹。
这不是因为旁人不知道,而是因为没有人敢说——武家的权势摆在那里,李显的宠爱摆在那里,说出来只会得罪人,不会讨得任何好处。
这种处境,让李裹儿更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在这个大唐朝廷里,有权,才有一切。
神龙元年(公元705年),张柬之、李多祚等人发动神龙政变,逼迫武则天退位,李显以太子身份复辟,正式第二次登上帝位。
李裹儿的身份随之水涨船高,从安乐郡主,升封为安乐公主,食邑两千五百户。
她等的,就是这一天。
【三】权倾天下、斜封卖官——她把整个大唐朝廷当成自己的提款机
李显复位之后,长期被压制的韦氏与李裹儿,在政治上迎来了完全的释放。
韦皇后的目标是武则天。
李裹儿的目标,是她自己——准确地说,是"皇太女"这个位置。
中国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皇太女"。
这个头衔在李裹儿提出之前,既无先例,也无制度依据,就连左仆射魏元忠听到这个请求的时候,都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
但李裹儿不在乎。
她向李显当面提出立她为皇太女的请求,理由简单而直接——"阿武(武则天)尚且当上皇帝,我本是皇帝的女儿,有何不可?"
魏元忠上前劝阻,她当场就回了一句:"元忠不过是山东愚顽倔强之人,哪里能与他商议国事?"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毫无顾忌。
李显没有答应,但也没有真正处置她。
他对这个女儿,始终是那副笑着点头的模样——不许,但也不罚;不支持,但也不反对。
这种暧昧的态度,本质上是一种纵容。
纵容的结果,是安乐公主的权势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膨胀。
她开府设官,置官属,待遇等同亲王,是一般公主待遇的三倍以上。
她在府中设立侍卫,"十步一人,加以骑兵巡逻",规格完全仿照宫廷,有的地方甚至比宫中还要精巧。
史书上记载,她一度想要昆明池作为私家池沼,李显说先帝没有把它给过任何人,她不高兴了,就自己动手开凿了一个"定昆池",绵延数里,并命司农卿赵履石负责建造,"累砌石头以模仿华山,石阶石桥,纵横交错,溪水九折回旋",造价耗尽了国府多年的储积。
她不只是花钱,更是直接插手官员的任命。
当时,安乐公主将官职明码标价、公开发售,宰相以下的职位,只要给钱,随时可以拿到一纸任命书。
这些买来的官职,走的不是正常的选官流程,而是通过批降墨敕、斜封授职的方式颁发,时人讥讽为"斜封官"。
她甚至曾经自己写好诏书,把上面的内容遮住,拿去让李显盖印。而李显笑着,就给她盖了。
这种操作,已经完全超越了"公主干政"的范畴,是在公开架空皇权的程序。
更耐人寻味的是,就在这段时间里,安乐公主府中的面首往来,也是长安城里心照不宣的秘密。
她与朝中官员崔湜往来密切,后者因此在仕途上也获益颇丰。
这位手握重权、容貌倾城的公主,在自己的府邸里,活得像一个完全不受约束的人。
约束,在她的成长过程中,从来就没有真正存在过。
【四】太子已死、丈夫已亡——她距离那把椅子,还差多远
景龙元年(公元707年)七月,长安城爆发了一场震惊朝野的政变。
太子李重俊忍到了极限。
李重俊是李显的第三子,但并非韦皇后所生,这个出身让他从头至尾都被韦皇后冷眼以待。
偏偏安乐公主和她的丈夫武崇训,又在朝堂上、公开场合一再羞辱他——叫他"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一个皇太子当仆役一样嘲弄。
武崇训更是多次怂恿安乐公主向李显请求,废掉李重俊的太子之位,改立安乐为皇太女。
这种羞辱,日复一日地积累。
景龙元年七月,李重俊联合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等人,矫诏调动羽林军三百余人,直扑武三思府邸。
武三思和武崇训父子,就这样死在了家中。
李重俊随即引兵入宫,剑指韦皇后与上官婉儿。
而就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李裹儿不在武家,她那天恰好在宫中。
这个细节,救了她的命。
李显和韦皇后得到消息后,带着上官婉儿和李裹儿登上玄武门躲避兵锋,调右羽林大将军刘景仁率飞骑两千余人驻守太极殿前,闭门自守。
李重俊在玄武门下久攻不下,加之李显亲自出面安抚士兵,军心动摇,最终兵败,在逃亡途中被手下所杀。
这场政变的结局,对安乐公主来说,是一石二鸟的意外之喜——拦路的太子死了,碍眼的丈夫也死了。
武崇训一死,安乐公主才二十三岁,成了新寡。
照理说,新寡之身,再嫁之事总该缓上一缓。
但安乐公主等不及。
她看中的下一任丈夫,是武承嗣的儿子武延秀。
这个武延秀,曾经被武则天送去突厥和亲,因为对方嫌他不是李家血脉,把人给退了回来。
他生得俊俏,有几分男色,正好投了安乐公主的喜好。
更重要的是,武延秀和武崇训是堂兄弟,迎娶安乐公主,既能延续武家与皇室的联姻关系,也能维持他自己在政治格局中的位置。
武崇训下葬不足百日,安乐公主就与武延秀暗通曲款了。
景龙二年(公元708年)十一月,年仅二十四岁的安乐公主正式二嫁,出降武延秀。
这场婚礼同样气派非凡。
出嫁这天,安乐公主借用的是皇后的车驾,从宫中直送至武延秀府上。
李显与韦皇后亲自站在安福门上观看队伍经过,雍州长史窦怀贞被任命为礼会使,弘文馆学士担任傧相,相王李旦为之障车,金帛赏赐数不胜数。
第二天,大会群臣于太极殿,安乐公主披翠衣入殿,向天子叩头两次,再南面拜见公卿——公卿大夫们全都俯身跪地叩头。
这个画面,是安乐公主权势在这一生中最直观的体现。
她与武延秀成婚后,很快又生下一个儿子。
孩子满月那天,李显与韦皇后亲临公主府,并下诏大赦天下,命宰臣李峤、文士宋之问、沈佺期、张说、阎朝隐等数百人赋诗庆贺。
一个公主生孩子,让皇帝宣布大赦天下——这在整个大唐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
此时的安乐公主,已经不只是一个公主了。
她和母亲韦皇后,已经把李显这个皇帝彻底架空成了一枚橡皮图章。
她们两个人,一内一外,共同运转着这个帝国的政务。
皇太女的梦想没能实现,但实质上,她已经与那个位置无限接近了。
然而,就在这种权势到达顶点的时刻,景龙四年(公元710年)五月,许州司兵参军燕钦融向李显上书,直言揭发:"皇后淫乱,干预国政;安乐公主、武延秀、宗楚客等图危宗社,谋逆不轨。"
李显召燕钦融当面对质,燕钦融在朝堂上以头叩地,大声直言,毫无惧色。
李显沉默许久,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然而,燕钦融刚踏出朝门,韦皇后便命宗楚客派骑士将他追回,掷于殿前庭石之上,活生生摔断颈骨,当场毙命。
一个参军,死在了皇宫的台阶下。
李显知道了这件事,愤怒地问:你们只知有宗楚客,不知有我这个皇帝在这里吗?
但他什么都没做。
就在燕钦融死后不久,宫中又发生了一件让整个大唐朝野都为之变色的事——
景龙四年六月,唐中宗李显,突然暴崩。
而关于他的死,史书留下的那几个字,让后世一直争议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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