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晚上十一点四十,许姝艺才回到家。
我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摆着城西艺术中心的模型,裁纸刀压住一叠灯光方案。
门锁响动时,我刚把最后一块透明板粘好。
高跟鞋砸在玄关地面,她把包扔到柜子上。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手机静音了。
你知道我一个人在饭局上有多尴尬吗?
邵怀南也在,你不是一个人。
她脱鞋的动作顿住。
你还在阴阳怪气?
我没听懂。
我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因久坐发麻,扶住桌角才站稳。
你说你一个人,可包间里有十几个人,我纠正一下。
许姝艺盯着我,呼吸越来越重。
周斯年,跟你说话真的很累。
哪一句让你累?
每一句。
她抓起水杯,刚要喝,又重重放回桌面。
正常人听得懂什么是场面话,你非要一句句拆开,让所有人难堪。
谁说了不合适的话,谁承担难堪,这不正常吗?
怀南刚从外地回来,他这两年过得不好,工作也没着落,你当众逼他做什么?
我看着她。
所以他过得不好,就能拿你的内衣开玩笑?
他只是嘴欠。
他对别人的女朋友也这样吗?
你能不能别绕回去?
因为你一直没回答。
她胸口猛地一收,指甲刮过杯壁。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屏幕上跳出怀南两个字。
许姝艺想按掉,手指碰到屏幕前又停住,最后接了起来。
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我隔着两米都听得清。
姝艺,我胃疼,药店关门了,你能不能帮我送点药?
许姝艺看了我一眼。
你家楼下不是有二十四小时药店吗?
那家没有我吃的牌子,我现在疼得直不起腰。
他吸了两口气,声音发颤。
算了,你男朋友今天已经很不高兴了,我忍忍就行。
许姝艺拿起刚脱下的外套。
我叫住她。
急救电话是多少?
她皱起眉。
什么?
他疼得直不起腰,可能是急症,送医院比买药稳妥。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邵怀南清了清嗓子。
没那么严重,我这是老毛病。
老毛病应该有备用药。
今天刚好吃完了。
把药名发来,我叫跑腿。
邵怀南又不说话了。
许姝艺捂住话筒。
他刚回来,人生地不熟,我去一趟怎么了?
他在这座城市读了四年高中、四年大学,为什么人生地不熟?
她被问得嘴唇发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在确认,他需要的是药,还是你半夜亲自过去。
电话里传来一声苦笑。
周斯年,你别为难姝艺了,我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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