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在一千多年前，86岁的唐代诗人贺知章回到家乡，操着一生未改的乡音，写下“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的诗句——《回乡偶书》，这首诗从此成为海峡两岸孩子们共同的启蒙篇章。一千多年后，台湾的民谣之父胡德夫将这首诗融入自己的民谣《牛背上的小孩》，在中央电视台《经典咏流传》节目中高歌唱响。这首歌是这样写的：温暖柔和的朝阳，悄悄走进东部的草原，山仍好梦，草原静静，等着那早来到的牧童……这份跨越海峡的浓浓乡愁令无数人为之动容。贺知章与胡德夫的乡愁相聚千年，但是他们都表达了对乡土的深深眷恋、对家庭家族和家乡特有的执着。这份眷恋与执着的根源，来自于中华民族数千年来对华夏大地、对四海一家、对天下一统的执着与坚守。
数千年前的古代典籍《尚书·禹贡》说得好，“禹别九州，随山浚川，任土作贡”，构建了四海一家的政治地理蓝图。《礼记·中庸》说，“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又确立了文化、制度、伦理天下一统的生活范式。《汉书》当中更说得好，“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也”，将华夏一统、天下一家的理念，上升为天地的永恒法则、古今共通的道理，并赋予了它跨越时空的神圣性和必然性。应当说，正是由于对四海乡土、华夏一家的眷恋、执着与坚守，中华儿女数千年来才会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汇聚在一起。我们都知道台湾自古便是华夏乡土，两岸血脉更是紧紧相连，这有历史铁的证据，也是现实铁的事实。千百年来中华大地历经分合，但“和与治”是主流、是方向，国家一统是大势、是人心所向，也是海峡两岸的人间正道，它将海峡两岸的中国人紧紧连在一起，永远无法分离、也不可分离。
刚才我们说到了“道”。这个道，是中国哲学与文化当中一个非常本体性的概念，大家对它的理解各有不同，但有一点是大体一样的：那就是指宇宙万物的本体存在、基本原理、根本规则。在我个人看来，华夏儿女对四海乡土、华夏一家的执着和坚守，就是包括海峡两岸在内的中华民族千百年来共同遵循的本体之道、根本之道。这个道，就是从古至今形成的历史共识、民众共识与时代共识，它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是一种客观存在、无可争议、始终要遵循的共识性公理。这个公理、这个大道，深深融进了中国人的血液和情感世界当中，已经成为中国人的日常观念与本能体验。比如，我们读张若虚的诗“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就会情不自禁想象天人合一的空灵境界；读王维的诗“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脑海里仿佛涌现四海一家的场景；读林则徐的诗“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那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壮烈情怀就会油然而生。这些都是中国人特有的思想观念、人生体验，也是中国人作为中国人的精神画像，是中华民族思想情感的共识之道，是海峡两岸历史与现实的共识之道，更是世界了解中国和中国人的共识之道。
在中国文化当中，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就是“势”。老子讲“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大意就是道生万物、德养万物，万物各具形态，形势环境推动万物生长。这就是说，要真正将这个道贯彻始终、维护万物成长、达成道的宗旨目的，还要造就形势、依靠形势、推动形势，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要审时度势、因势利导、顺势而为、以势行道，方能克成大道。大道不可能摆在那里让你去实现，而要通过形势的推动才能成就。那么海峡两岸的形势是怎样的呢？虽然统一大业面临阻力和挑战，但更重要的是要看到主流：向往和平、渴望发展、造福民生，这三条始终是海峡两岸全体中国人的最大民意、最核心诉求，也是中华民族从古至今的大趋势、总态势——这就是大势。《礼记·中庸》讲“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尚书·尧典》说“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这几句话总归起来就一个意思：中正平和、方正有序，这是天下的根本，顺应这个根本便能形成万物成长、各族和睦、百姓安宁的大好形势与发展态势。
我之所以不厌其烦一再引用古代典籍文献来说明这些道理，就是因为向往和平、反对战乱，渴望发展、反对倒退，追求团结、反对分裂，致力民生福祉、反对祸国殃民，始终都是包括海峡两岸在内的中华民族数千年的总立场、总趋势和总态度，海峡两岸的中国人有强大的责任要维护好这个总立场、总态势和总趋势。当今世界形势也充满挑战，全球治理格局深刻重塑。但总的来讲不管怎么变、挑战如何，和平发展、平等共治已是全球大势所趋，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更是大势所趋中的大势所趋。为什么说它是大势所趋？这是中华民族五千年文明赓续的内在宿命，是中国式现代化道路发展的必然走向，更是近现代以来全体中华儿女万众一心的共同意志。一句话，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是世界百年变局浪潮中巨大的进步潮流，是任何力量都阻挡不了、也无法阻挡的。海峡两岸同为中国人，同属一个中国，同根同源、同文同种，更应当主动顺应民族复兴浪潮，积极彰显“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的中华民族智慧。我们要摒弃对立对抗、反对以邻为壑、拥抱和睦和合、关注民生福祉，两岸民众和全体中国人应共同壮大、提升全民族的总体实力和整体智慧。只有这样，中华民族才能顺势而为、乘势而上进而实现伟大复兴。
我们要知道，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是海峡两岸历史规律的必然，也是时代赋予海峡两岸中国人的历史使命。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海峡两岸的中国人有责任共同建设好我们的中国，并在此基础上为人类作出较大贡献。为此我们要守住海峡一家、华夏一统这个共识，筑牢海峡两岸和平发展的压舱石，要精心运筹、维护好和平发展这个大趋势，真正巩固四海一家、华夏一体。
我想，守道和运势，这就是中华文化史中对海峡两岸共同使命的哲学认知。刚才在参加王沪宁主席会见时，我也讲了两个小故事，这还是马骏部长在北师大担任校长时推动的大事：我们已将具有百年历史的辅仁大学老校园近3万平方米，建设为中华文化研究院和京师书院。我们诚挚希望宝岛台湾的各高校、科研院所，能共同建设好京师书院、传承好中华文化。
当年贺知章的《回乡偶书》其实写了两首，刚才念的是第一首，第二首有两句：唯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多少年过去，家乡门前的镜湖流水依旧。现在我把这两首诗送给台湾朋友们，热诚欢迎大家常回家看看——不仅家乡故土草木依旧，中华文化光焰也依然如故。衷心期待两岸朋友们多多走动、常来常往，谢谢大家。
（本文原载于《北京对台工作》2026年第3期，作者系北京师范大学副校长、文学院教授，本文为作者在第三届海峡两岸中华文化峰会主论坛上的主旨演讲，根据录音整理，标题为编者加）
作者 | 康震
京彩台湾
微信号：bjstb2017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