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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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念接到父亲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调试一款新游戏的战斗系统。

电话那头,父亲程建业的声音有些犹豫:“念念,晚上回来吃饭吧,爸有事跟你说。”

程念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日期。父亲再婚整一个月了。

“好。”他说。

挂了电话,程念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游戏角色站在原地不动,被怪物打掉了半管血。

他和父亲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大概是母亲走后第二年。父亲开始频繁晚归,偶尔提起一个叫赵婉茹的女人,说是公司的财务顾问。程念没多想,他觉得父亲也需要自己的生活。

直到去年秋天,父亲正式介绍赵婉茹给他认识,说打算结婚。

程念记得那天自己说了句“您高兴就好”。父亲明显松了口气,赵婉茹笑得温婉大方,夸他懂事。

一个月前,他们在酒店办了酒席。赵婉茹带着儿子赵凯搬了进来,家里一下子热闹了。

程念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好友方瑶的消息弹出来:“今晚老地方?”

“不了,我爸让我回去吃饭。”

“鸿门宴?”方瑶发了个警惕的表情。

程念没回。他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01

到家的时候,赵婉茹正在厨房忙活。

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铲翻炒的声音传出来。赵婉茹探出头,笑着说:“回来了?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程念应了一声,换了拖鞋。

客厅里,父亲程建业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赵凯占了另一边,手机外放刷短视频,声音很大。

程念在他们对面坐下。电视里在播什么房地产政策,程建业看得很认真,但程念注意到他攥着遥控器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小凯,把声音关了。”赵婉茹端着菜走出来,“吃饭了。”

赵凯不情不愿地收起手机。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赵婉茹做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还有一个玉米排骨汤。

程建业夹了块排骨,嚼了半天,说:“味道不错。”

赵婉茹笑了,给他又夹了一块:“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程念低头吃饭,没说话。

吃到一半,赵婉茹放下筷子,看了程建业一眼。

程建业清了清嗓子:“念念,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程念抬起头。

“是这样,”赵婉茹接过话头,语气很温和,“小凯这不是马上要体育单招了吗?教练说体能训练很重要,需要比较大的室内空间。”

她顿了顿,继续说:“他现在住的那间客房太小了,放个跑步机就没地方了。我就想,能不能让他搬到二楼你那间卧室?你那间宽敞,还有个阳台,方便他平时拉伸训练。”

程念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那间卧室,是二楼最大的房间,带独立卫生间和阳台。母亲在世时特意找人装修的,说男孩子需要自己的空间。

“我现在住的那间也行,”赵婉茹补充道,“反正我和你爸住主卧。就是觉得你那间更适合小凯训练。”

程念看向父亲。

程建业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米饭,没有看他。

“行啊。”程念说,“我搬。”

赵婉茹脸上的笑容漾开了:“我就说念念最懂事了。你放心,东西我都帮你收拾好,一件都不会少。”

程建业抬起头,看了程念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程念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他起身回了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的东西不多。程念坐在床边,看着墙上贴的游戏海报发呆。那是他大学时参加全国游戏开发大赛的获奖作品海报,母亲专门找人装裱起来的。

他伸手摸了摸海报的边框,指尖冰凉。

外面传来赵婉茹指挥搬东西的声音:“那个跑步机放阳台,对,靠墙放……”

程念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程念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把书籍资料装进纸箱,墙上的海报也小心揭下来卷好。

赵婉茹来敲门,说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客房在一楼,原本是保姆房。面积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书桌。窗户对着小区的围墙,采光不太好。

程念把东西搬进去,一样一样摆好。

赵婉茹站在门口,笑着说:“缺什么就跟我说。”

程念点点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程建业一直给他夹菜,说这个好吃那个有营养。赵婉茹在旁边说着赵凯的训练情况,说教练夸他有天赋。

赵凯吃完饭就上了楼,进了程念原来的房间,门关得很响。

程念看着那道紧闭的门,没有说话。

下午,程念出门去见方瑶。

方瑶在律所楼下等他,看他提着个袋子,问:“搬家了?”

“换了个房间。”

方瑶皱了皱眉:“你那继母动作够快的。”

程念没接话。

他们找了家咖啡馆坐下。方瑶点了两杯美式,推给程念一杯:“说吧,怎么回事。”

程念把事情简单说了。

方瑶听完,冷笑了一声:“你这继母,手段可以啊。进门一个月就把你从主卧赶出去了。”

“无所谓。”程念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反正我也不常在家住。”

“你就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

方瑶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就是太好说话了。”

程念没反驳。他只是觉得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让他不想争辩任何事情。

02

事情的变化发生在第三天早上。

程念下楼吃早饭,发现程建业已经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念念,过来坐。”程建业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程念走过去坐下。赵婉茹端着粥从厨房出来,看到桌上的文件,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程建业没回答她,而是对程念说:“我今天去办了个手续,把星河湾那套房子过户到你名下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赵婉茹手里的粥碗差点没端住,她稳住手,把碗放到桌上,声音还算平稳:“老陆,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早就想了。”程建业的语气很平淡,“那套房子是念念她妈婚前买的,本来就该留给念念。手续一直拖着,昨天正好去办了。”

程念看着那份文件,上面写得很清楚:星河湾顶层复式公寓,面积二百八十平米,市场估价一千两百万。

那是母亲留下的房子。

母亲是建筑师,当年用自己的积蓄买下那套房子,亲自设计的装修图纸。她说要给儿子一个真正的家。

“爸,这太贵重了。”程念说。

“本来就是你的。”程建业把文件推到他面前,“收着吧。”

赵婉茹在旁边站着,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是啊,念念也该有自己的房子了。男孩子嘛,有资产是好事。”

但程念注意到,她放在桌下的手,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里。

那天剩下的时间,家里的气氛很微妙。

赵婉茹依然笑着,说话依然温软,但程念能感觉到那笑容下面的东西。

她洗碗的时候,水龙头开得很大,水流哗哗地冲击着水池。

程念没有多待,下午就出了门。

他开车去了星河湾。

房子空了大半年,但一直有人定期打扫。程念拿钥匙打开门,一股空置房屋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子很大,三层,装修是母亲喜欢的现代简约风格。家具都用白布罩着,像一个个沉默的雕塑。

程念走上二楼阳台,能看到远处的江景。下午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他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程建业打来的。

“去看房子了?”

“嗯。”

“喜欢吗?”

“喜欢。”

程念顿了顿,说:“爸,你不用这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程建业的声音低了些:“你妈走之前交代过,这套房子一定要留给你。我拖了这么久,是爸不对。”

挂了电话,程念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

他看着远处的江面,心里空落落的。

03

过户之后的一周,赵婉茹对程念更好了。

每天早上,程念的早餐都是单独准备的。煎蛋形状完美,面包烤得金黄,牛奶温度刚好。

赵婉茹甚至还帮他熨烫衬衫,一件件挂进客房那个简易衣柜里。

“念念上班要穿得精神点。”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带着笑。

程建业看在眼里,明显舒心了不少。有天晚饭时还说:“看你们相处得好,我就放心了。”

赵凯还是老样子,除了吃饭几乎不出房间。偶尔在楼梯上碰见,看程念的眼神冷冷的,侧身让路时会故意撞他一下。

程念没说什么。

周五晚上,程念加班到九点多才回家。

客厅的灯还亮着,程建业和赵婉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赵婉茹见他回来,立刻起身:“回来啦?吃饭没?给你留了菜。”

“吃过了,在公司叫了外卖。”

“外卖不健康,下次加班前说一声,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麻烦。”

程建业拍拍身边的沙发:“念念,来坐会儿。”

程念换了拖鞋走过去坐下。

电视在播一部家庭剧,里面的父母正为孩子的工作问题争吵。

程建业问他:“下周你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

程念愣了一下,他自己都快忘了生日这回事。

“不用了,又不是小孩子。”

“二十八岁也是大生日。”程建业摇摇头。

赵婉云端了盘切好的水果过来:“咱们在家好好过,我做一桌你爱吃的菜。”

“谢谢赵姨。”程念说。

赵婉茹在他旁边坐下,语气随意:“对了,前几天我一个朋友来家里,看到你那些放在储物间的游戏开发资料,特别感兴趣。”

她顿了顿,观察着程念的表情:“她儿子也在学编程,我就想着,反正你也用不着了,不如送给他?放在家里也占地方。”

程念手里的水杯顿了一下。

那些是母亲给他买的编程入门书籍,还有他大学时期的所有课程笔记。母亲那时候总说,要做就做最好的游戏。

“那些是我妈的。”程念说。

“我知道,所以才想着要好好处理。”赵婉茹的语气依然温和,“你又不做这行了,放着多可惜。送给人用,物尽其用嘛。”

程建业插话:“几年前的旧东西了,念念你要用就留着,不用就听你赵姨的,送人也行。”

程念盯着电视屏幕:“我再想想。”

04

第二天周六,程念去了储物间。

那是个不到五平米的小房间,堆着家里不常用的杂物。他的书和资料放在最里面的架子上,用防尘布盖着。

程念掀开布,灰尘在光线中飞舞。

最上面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蓝色封面已经褪色。那是母亲的建筑设计手稿,里面画满了各种建筑的草图。

母亲的字很好看,每一张图纸旁边都写着详细的备注。

程念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母亲的字迹,写得很用力:“给念念的家。要明亮,要温暖。我的儿子,值得最好的。”

他合上本子,重新用防尘布盖好。

退出储物间时,赵婉茹正在厨房准备午餐,见他出来,笑着问:“念念,想好了吗?我朋友下午正好要来附近。”

“不送了。我想留着。”

赵婉茹切菜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好好,你说了算。”

午餐时,程建业说起公司最近的一个项目,说如果能中标,年底能有一笔可观的分红。

赵婉茹听了很高兴:“那正好,可以换辆车了。小凯明年上大学,也得提前准备。”

赵凯突然开口:“妈,我们班有人买了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性能特别好。”

赵婉茹宠溺地看着他:“等你考上好大学,妈妈也给你买。”

“你说的啊。”

“当然,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程念低头吃饭,没有参与这个话题。

饭后,他回房间休息。刚躺下,方瑶的电话打过来了。

“出来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方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

程念赶到约定的茶馆时,方瑶已经坐在包厢里了。她面前的茶一口没喝,表情凝重。

“怎么了?”

方瑶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程念面前:“我让人查了一下你那位继母的背景。”

程念接过文件,翻开。

“赵婉茹,四十八岁,前夫名叫孙志强,五年前因合同诈骗罪被判刑七年,目前仍在服刑。”

方瑶顿了顿,继续说:“孙志强入狱后,赵婉茹带着儿子净身出户。但有意思的是,就在孙志强案发前三个月,他名下的一家建材公司刚刚完成了一笔大额资金转移。”

程念抬头看着她。

“那笔钱的去向,是一家名叫‘建业建材’的公司。”方瑶一字一顿地说,“你爸的公司。”

程念的手指收紧,纸张边缘有些割手。

“还有更巧的。”方瑶说,“你妈病重那年,赵婉茹刚好应聘进入你爸的公司担任财务。你妈走后不到半年,她就升任了财务主管。”

程念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母亲生病那段时间,父亲经常早出晚归,说是公司事务繁忙。母亲有时候疼得睡不着,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

那时候程念还在读大学,每次打电话回家,母亲都说没事,让他好好学习。

“这些事,你是怎么查到的?”程念问。

“我有个师兄在经济犯罪侦查科。”方瑶说,“他说当年孙志强的案子还有些疑点,但因为证据不足,只能按合同诈骗定罪。”

程念沉默了很久。

“你要不要把这些告诉你爸?”方瑶问。

程念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05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

客厅只亮着一盏小夜灯,昏黄的灯光晕染出一小片温暖。

程念换了拖鞋,正要上楼,听见书房里有说话声。

门没关严,透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是赵婉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夜里安静,能听清每一个字。

“……我不是那个意思,但老程,你也得为小凯想想。”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柔和:“他以后结婚不要房子?现在这套是学区房,但面积小,将来小两口住都勉强。”

她顿了顿,继续说:“星河湾那套,地段好面积大,装修一下就是现成的婚房。多合适。”

程建业没说话。

赵婉茹又说:“我不是说念念不该要,但男孩子嘛,心思容易往外拐。到时候好东西都带到别人家去了,咱们小凯怎么办?”

程建业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念念不是那种人。”

“我没说他是。但事有万一嘛。”赵婉茹的声音更软了,“我的意思是,要不这样,你先给他,等小凯长大了,需要了,再让念念转给小凯一部分?兄弟俩,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那是他妈留给他的。”

“所以才更应该帮衬弟弟呀。”赵婉茹的逻辑听起来那么自然,“你想,念念有你照顾,以后还能没有依靠?小凯不一样,他没亲爸,就指望你这个继父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要不对他好点,外人怎么说你?说你对亲儿子好,对继子不好,这名声……”

“行了,别说了。”程建业打断她。

脚步声响起,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程念迅速闪身上楼,轻手轻脚。

回到客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得厉害。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他和母亲的合照。母亲笑得很温柔,眼睛弯弯的。

程念轻轻摸着屏幕上母亲的脸,手指冰凉。

他小声说:“妈,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一半,透出朦朦胧胧的光。

06

发现那个秘密后的几天,程念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正常上下班。

但他开始留意家里的细节。

赵婉茹放调料瓶的顺序,盐罐永远在左边,糖罐在右边。

程建业每天看报纸时折角的习惯,总是折右下角。

赵凯扔在客厅垃圾桶里的零食包装袋,总是同一个牌子。

还有那些他以前没注意过的事。

赵婉茹偶尔会用程建业的手机接电话,说话声音很轻,很快挂断。

程建业的书房抽屉多了一把新锁,和赵婉茹首饰盒上的那把很像。

周三晚上,程念借口要加班,去了星河湾。

这次他带了手电筒,还有从公司拿的几副白色棉布手套。

母亲留下的东西他已经仔细看过一遍又一遍。建筑设计手稿、购房合同、还有一些零散的票据。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被撕掉了一角,边缘不齐。

程念决定仔细检查每个房间。

客厅的电视柜抽屉里是空的,只有几张过期的保修卡。

厨房的橱柜里只有几个崭新的锅具,连标签都没撕。

客房床上还罩着防尘布,白色的布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程念上了二楼,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主卧的衣帽间很大,三面墙都是到顶的衣柜。他打开第一扇柜门,里面是空的。打开第二扇,也是空的。

第三扇柜门卡了一下,有些紧。

程念用力一拉,吱呀一声打开了。

里面挂着几件衣服,用防尘罩仔细套着。

是母亲的衣服。

一条米色长裙,她夏天常穿的那条。一件浅灰色开衫,春秋时节披在肩上。还有一条墨绿色的丝巾,颜色深邃。

程念认得那条丝巾,是他大三时用实习工资买的生日礼物。母亲特别喜欢,说颜色很衬她的眼睛。

衣服下面有个纸箱,不大,但有些分量。

程念把它拖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些零散的东西。母亲常用的钢笔,黑色笔身,笔帽上有小小的划痕。她收集的明信片,来自各个城市。一个老式胶卷相机,金属机身已经有些褪色。

几本相册,封面是皮革的,边角磨损了。

程念翻开最上面那本。

相册里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从他出生到他大学毕业。时间跨度很长,记录了他们的成长和变化。

照片里的母亲一直在笑,笑容温暖而真实。父亲搂着她的肩膀,脸上也是幸福的表情。

有一张是他十岁生日,在家里拍的。母亲做了个很大的蛋糕,奶油裱花很精致,上面插着十根彩色蜡烛。程念鼓着腮帮子吹蜡烛,眼睛闭着,很用力的样子。

父亲在拍照,镜头后的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母亲的手搭在程念肩上,掌心温暖,透过照片都能感觉到。

背景里能看见客厅的窗帘,淡黄色的,有细小的碎花。那是母亲亲手挑的布料,在裁缝店定做的。

程念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眼睛开始发酸。

他深呼吸,忍住眼泪,继续翻看纸箱。

箱底有个硬皮文件夹,黑色封面,看起来很正式。

打开,里面是各种文件,纸张有些泛黄了。

房产证复印件,母亲的病历,还有一些银行单据。

程念一页页翻过去,手指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

在几张转账记录上,他停住了。

时间是母亲去世前三个月,日期清晰。

从她的个人账户转出了一笔钱,五十八万整。

收款方是“建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那是父亲的公司。

又翻了翻,还有几笔类似的转账,金额不等。二十万,三十万,十五万……

加起来大概有两百多万。

每一笔都有记录,每一笔都有母亲的签名。

最后一张单据的边缘有母亲写的字,很轻的铅笔字,几乎看不清。

程念凑近了,借着灯光仔细辨认。

上面写着:“给建业周转,他说月底还。”

字迹很轻,很淡,像一声叹息。

但后面没有还款记录,没有任何显示钱已归还的凭证。

程念坐在地板上,背靠着衣柜。

手电筒放在一旁,光柱斜斜地照着天花板,在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别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进一出,有些急促。

手机震了一下,在手电筒旁边嗡嗡作响。

是方瑶发来的消息:“明天晚上一起吃饭?有事跟你说。”

程念看着屏幕,手指悬空。

过了几秒钟,他才回了一个字:“好。”

07

第二天上班时,程念有些心不在焉。

脑海里反复出现那些转账记录,那些数字,那些日期。

开会时经理说了什么,他几乎没听进去。直到被点名,他才猛地回过神。

下班后,程念和方瑶约在一家湘菜馆。

方瑶已经到了,点了一桌子菜。她穿了件黑色西装外套,看起来刚从律所出来。

“查到了些新东西。”方瑶开门见山,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程念接过文件,翻开。

是一份工商登记信息变更记录。

“你爸的公司,在建业建材之外,还有一家关联公司。”方瑶指着文件上的一个名字,“法人和实际控制人,都是赵婉茹。”

程念仔细看下去。

那家公司注册在三年前,注册资本五百万,经营范围包括建材销售、工程咨询。法人代表是赵婉茹,监事是一个叫孙磊的人。

“孙磊是谁?”

“孙志强的弟弟。”方瑶说,“赵婉茹前夫的亲弟弟。”

程念的手抖了一下。

“更有意思的是,”方瑶继续说,“这家公司在成立后的第一年,就和建业建材签了一份长期供货合同。合同金额每年递增,去年的总额已经超过八百万。”

“但这都不是重点。”方瑶从文件底部抽出一张纸,“重点是这笔钱。”

那是一张银行流水单,显示三个月前,赵婉茹的公司向一个私人账户转账一百万元。收款人名字,是孙志强。

“你继母的前夫,在监狱里还能收到一百万。”方瑶说,“你觉得这笔钱,是从哪里来的?”

程念盯着那张流水单,脑子里飞速运转。

如果赵婉茹一直在通过关联公司转移建业建材的资金,那么这些年,父亲的公司到底被她掏走了多少钱?

而那些钱里,有多少是母亲当年投进去的?

“你打算怎么做?”方瑶问。

程念沉默了很久。

“我需要更多证据。”他说,“特别是能证明她转移资金的证据。”

“这个我可以帮你。”方瑶说,“但我需要你爸公司的财务数据。”

程念点了点头。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客厅里,程建业和赵婉茹还在看电视。赵婉茹见他回来,笑着说:“回来啦?吃了吗?”

“吃了。”

程念正要上楼,程建业叫住他:“念念,过来坐会儿。”

程念在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程建业搓了搓手:“那个,你赵姨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赵婉茹接过话头,笑容温和:“是这样,念念,你也知道小凯马上要体育单招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星河湾那边环境好,安静,离他的训练场地也近。我就想着,要不让他在考前搬去那边住?”

她看着程念,眼神恳切:“就几个月,等他考完就搬回来。不影响你。”

程建业在一旁点头:“念念,就几个月。小凯考试是大事,关系到他的未来。”

程念看着电视屏幕,没有说话。

“这有什么好想的呀。”赵婉茹语气依然柔和,但语速快了些,“都是自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弟弟考上好大学,你这个哥哥脸上也有光,对不对?”

程念转过头,看着赵婉茹。

她的笑容依然温和,但眼底有一丝急切。

程念又看向父亲。程建业的目光有些躲闪,但还是期待地看着他。

“我想想。”程念说。

“还有什么好想的……”赵婉茹还想说什么。

“我说,我想想。”程念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

赵婉茹的笑容淡了些。

程建业赶紧打圆场:“那就让念念想想,不急,不急。”

程念起身上楼。

经过二楼时,他原来那个房间的门开着一条缝。赵凯在里面打游戏,屏幕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看见程念,眼神扫过来,冷冷的。

“喂。”他突然开口,“你那房子,我妈说了,迟早是我的。”

程念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赵凯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程念没有理会,转身上了三楼。

回到客房,他关上门,拿出手机,给方瑶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建业建材近三年的财务报表,越快越好。”

发完消息,程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蜿蜒着像一条小小的河流。

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她坐在客厅里,一笔一画设计图纸的样子。想起了她说要给儿子一个真正的家时,眼里的光芒。

那些东西,不能被任何人夺走。

08

三天后,方瑶带来了结果。

“你爸的公司,问题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方瑶把一沓文件摆在程念面前,“过去三年,赵婉茹通过关联交易,至少从建业建材转移了将近六百万资金。”

程念翻看着文件,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

“这些钱,一部分转到了她自己的公司,一部分通过孙磊的账户,转给了正在服刑的孙志强。”方瑶说,“而且,我发现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她指着其中一份文件:“你妈当年投进公司的两百万,名义上是借款,但实际上,这笔钱被你爸用来偿还了公司之前的债务。也就是说,你妈的钱,根本没有变成股份,而是成了一笔死账。”

程念的手紧紧攥着文件,指节发白。

“如果现在公司出事,你妈那两百万,很可能一分钱都要不回来。”方瑶说。

“那如果我爸知道了这些事呢?”

“你觉得他会信你,还是信他老婆?”

程念沉默了。

方瑶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但你继母的手段比你想象的要高明得多。她现在掌控着你爸公司的财务,你爸对她言听计从。就算你把证据摆在他面前,他也不一定愿意相信。”

“那我能怎么办?”

“两条路。”方瑶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报警,让经侦介入调查。但这样一来,你爸的公司也会受影响,甚至可能破产。”

“第二条呢?”

“第二条,你自己想办法拿到公司的控制权。”方瑶说,“你妈当年投进去的两百万,虽然没有变成股份,但可以作为债权主张。如果你能说服你爸,把这笔债权转化为股权,你就能进入董事会,掌握话语权。”

程念沉思了很久。

“我需要时间。”

“你时间不多了。”方瑶说,“赵婉茹已经开始行动了。她下一步的目标,就是让你爸把那套星河湾的房子,转到她和赵凯名下。”

程念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客厅里只有赵婉茹一个人,正在看电视。见他回来,她笑着说:“回来啦?你爸在书房。”

程念点了点头,正要上楼,赵婉茹又叫住他。

“念念,上次我说的那个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程念转过身:“什么事?”

“就是让小凯去星河湾住的事。”赵婉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看,小凯马上就要考试了,时间紧迫。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让他住几个月怎么了?”

“那是我的房子。”程念说。

“我知道是你的。”赵婉茹的语气依然温和,“但一家人,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呢?你弟弟好了,不也是你的光荣吗?”

“我说了,我想想。”

“还有什么好想的?”赵婉茹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是不是不愿意?”

程念看着她,没有说话。

赵婉茹深吸一口气,语气又恢复了温和:“行,那你慢慢想。不过小凯的考试不等人,你尽快给我答复。”

说完,她转身回了客厅。

程念上了楼,走进书房。

程建业正坐在书桌前看文件,见他进来,抬起头:“怎么了?”

“爸,我想跟你聊聊公司的事。”

程建业愣了一下:“公司?你怎么突然对公司感兴趣了?”

“我想了解一下,我妈当年投进公司的那些钱,现在怎么样了。”

程建业的脸色变了:“你妈的钱?什么钱?”

“我妈在病重之前,给公司转了将近两百万。”程念看着父亲的眼睛,“她说,是借给你周转的。”

程建业的表情僵住了。

“那笔钱,现在还了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念念,这件事……”程建业开口,声音沙哑,“爸爸对不起你妈。”

程念的心沉了下去。

“那笔钱,我当时确实拿去还债了。”程建业低着头,“公司那几年效益不好,欠了很多材料款。你妈知道以后,主动把钱借给了我,说等公司好转了再还。”

“那后来呢?”

“后来……公司好转了,但你妈也走了。”程建业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本来想把钱还给你的,但是你赵姨说,公司还需要流动资金,让我再等等。”

“所以那笔钱,到现在都没还?”

程建业没有回答。

程念深吸一口气:“爸,我想进公司。”

程建业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进公司?你不是一直想做游戏吗?”

“我可以兼顾。”程念说,“但我需要一个职位,能让我了解公司的运营情况。”

“你想做什么?”

“董事会秘书,或者财务总监助理。”程念说,“我想知道,公司的钱,到底是怎么花的。”

程建业沉默了很久。

“好。”他终于开口,“我安排。”

09

一周后,程念正式进入建业建材,担任财务总监助理。

这个消息在公司内部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很多人都知道,程念是老板的儿子,但从来没参与过公司业务。

赵婉茹的反应最为激烈。

“老程,你这是什么意思?”当天晚上,赵婉茹在饭桌上就直接质问了,“念念从来没做过这一行,你让他当财务总监助理?这不是胡闹吗?”

“让他学学也好。”程建业说,“反正以后公司也要交给他。”

“交给谁还不一定呢。”赵婉茹脱口而出。

空气突然安静了。

程建业放下筷子,看着赵婉茹:“你说什么?”

赵婉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找补:“我是说,念念不一定愿意接手公司。他不是一直想做游戏吗?”

“他可以一边做游戏,一边学管理。”程建业说,“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赵婉茹没有再说话,但程念注意到,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发白。

接下来的一个月,程念每天都在公司待到很晚。

他跟着财务总监学习看报表,了解公司的资金流向。他发现了越来越多的疑点。

赵婉茹的关联公司,不仅通过供货合同转移资金,还在工程结算上做手脚。明明是同样的材料,价格却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三十。

而那些多出来的钱,最终都流向了赵婉茹的个人账户。

程念把这些证据一一收集起来,存在一个加密的U盘里。

与此同时,赵婉茹也没有闲着。

她开始在程建业耳边吹风,说程念不适合做生意,说他整天待在财务部,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还找来了自己的侄子,一个刚从商学院毕业的年轻人,说要让他进公司帮忙。

程建业一开始没同意,但架不住赵婉茹天天念叨,最终还是松了口。

于是,公司又多了一个新人:赵婉茹的侄子,赵明。

赵明被安排在采购部,负责审核供应商资质。

程念知道,这是赵婉茹在布局。一旦赵明掌握了采购渠道,整个公司的供应链都会被赵婉茹控制。

他必须加快行动。

10

十一月中旬,程念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公司要召开年度董事会,讨论下一年的发展规划。作为财务总监助理,程念需要准备一份详细的财务报告。

他利用这个机会,把自己收集的证据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报告。

董事会当天,程建业主持会议。

参加会议的有五位董事,包括程建业、赵婉茹、两位外部董事,以及一位公司元老。

会议进行到一半,程念站了起来。

“各位董事,我这里有一份补充材料,想向大家汇报一下。”

赵婉茹皱了皱眉:“念念,现在是董事会,你不要乱说话。”

“赵姨,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有证据。”程念打开投影仪,把一份份文件投射到大屏幕上。

“过去三年,建业建材通过一家名为‘瑞丰建材’的公司,进行了大量关联交易。瑞丰建材的法人代表,是赵婉茹女士。”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赵婉茹的脸色变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程念继续播放文件,“这些是瑞丰建材和建业建材签订的供货合同,价格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三十。三年下来,建业建材多支付了将近六百万。”

“而这些多支付的钱,最终都转入了赵婉茹女士的个人账户,以及一个名叫孙磊的人的账户。”

程念转向赵婉茹:“赵姨,孙磊是谁?为什么你要给他转钱?”

赵婉茹的脸色煞白:“你……你从哪里弄到这些东西的?”

“这不重要。”程念说,“重要的是,这些钱,是不是应该还给公司?”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程建业盯着大屏幕上的文件,脸色铁青。

“素云,这是真的吗?”

赵婉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一件事。”程念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我母亲在病重期间,曾经借给公司两百万用于周转。这笔钱,至今没有归还。”

“按照法律规定,这笔债权应该由我继承。我要求公司立即归还这笔借款,或者将其转化为同等价值的股权。”

程建业沉默了。

赵婉茹突然站起来,指着程念:“你这是在逼你爸!你知道公司现在资金紧张,根本拿不出两百万!”

“那就转化为股权。”程念平静地说,“按照公司现在的估值,两百万可以购买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你做梦!”赵婉茹尖叫起来。

“够了!”程建业猛地一拍桌子。

所有人都安静了。

程建业站起身,看着赵婉茹,又看了看程念。

“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他说,“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赵婉茹暂停一切财务审批权限。程念提出的债权问题,由法律顾问进行评估。”

赵婉茹的脸色惨白:“老程,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还没有追究你挪用公款的责任。”程建业冷冷地说,“你应该庆幸,念念没有直接报警。”

赵婉茹瘫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董事会不欢而散。

回家的路上,程念和程建业坐在同一辆车里。

父子俩一路无话。

直到车子停在家门口,程建业才开口:“念念,你恨我吗?”

程念转过头,看着父亲。

程建业的眼眶红了:“我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

程念沉默了很久。

“我不恨你。”他说,“但我需要一个交代。”

程建业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那天晚上,程念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手机震了一下,是方瑶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今天在董事会上大杀四方?”

程念回了一个苦笑的表情。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程念想了想,打字:“等。”

“等什么?”

“等我爸做出选择。”

发完这条消息,程念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父亲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准备好了。

第二天一早,程念被楼下的争吵声惊醒。

他穿上衣服下楼,发现赵婉茹和程建业正在客厅里对峙。

赵婉茹的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程建业的脸色也很难看。

“老程,你不能这样绝情。”赵婉茹的声音沙哑,“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的功劳,就是偷偷转移公司的钱?”程建业的声音冰冷。

“那都是为了小凯!”赵婉茹哭喊起来,“他马上要上大学了,以后还要买房结婚,我不得为他打算吗?”

“所以你就可以牺牲念念的利益?”

“他有什么利益?”赵婉茹指着刚下楼的程念,“他一个做游戏的,懂什么公司管理?公司早晚要交给小凯的!”

程建业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给我滚!”

赵婉茹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给我滚出这个家!”程建业指着大门,“离婚协议书我会让律师起草,你等着签字吧!”

赵婉茹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死死地盯着程建业,又看了看程念,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好,好得很。”她咬着牙说,“程建业,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转身上楼,开始收拾东西。

赵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一言不发。

程念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以为他会感到痛快,但事实上,他心里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手机响了,是方瑶打来的。

“喂,念念,我刚收到消息。”方瑶的声音有些急促,“赵婉茹那边可能有动作,你小心一点。”

“什么动作?”

“她今天早上,让人去银行调取了建业建材近三年的完整流水。”方瑶说,“我怀疑她想销毁证据。”

程念的心一沉。

他快步冲上楼,推开赵婉茹的房间门。

赵婉茹正在收拾东西,见他进来,冷笑了一声:“怎么,来看我笑话?”

“你把公司的账本藏哪儿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程念逼近一步,“你让人去银行调流水,是想销毁证据吧?”

赵婉茹的笑容僵住了。

“你以为你能拦住我?”她的声音变得尖锐,“我告诉你,你爸的公司,有一半的钱都是我帮他赚的。他想甩了我,没那么容易!”

“那就法庭上见。”程念说。

赵婉茹盯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

“法庭?”她笑了起来,“好啊,那就法庭上见。我倒要看看,你爸敢不敢把那些丑事都抖出来。”

程念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赵婉茹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你以为你爸的公司,就那么干净吗?那些年,为了拿下项目,他可没少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程念的心沉到了谷底。

“如果你非要逼我,”赵婉茹一字一顿地说,“那我就把你爸送进监狱。”

程念的手机又响了。

是方瑶。

“念念,出事了。”方瑶的声音很急,“我刚收到消息,经侦支队的人去了你爸的公司,说要调查一起商业贿赂案件。”

程念的手开始发抖。

“而且,”方瑶顿了顿,“举报人,是赵婉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