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非洲,很多人脑子里浮现的画面是广袤的草原、成群的野生动物,还有那句老掉牙的"非洲人吃不饱饭"。可事实并非如此。

这片3020万平方公里的大陆占了全球陆地面积的两成多,养活着将近14亿人口,占全世界总人口的17%以上。虽然大规模现代化农业在非洲并不普及,但当地人却很少饿肚子,秘密就在于他们的主食并非稻米和小麦,而是另外三样东西。

排在第一位的,就是木薯。木薯这种作物,中国人平时接触不多,但在非洲大陆几乎家家户户都离不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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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日利亚是全世界最大的木薯生产国,一年的产量超过6000万吨。在当地,木薯是最基础的主食,常见的做法是加工成"富富"(fufu)和"加里"(gari)这两种食物。

在有些地区,老百姓摄入的热量里有一半都来自木薯。可以说,整个非洲大陆都能见到它的身影。

木薯之所以在非洲扎下根,原因很实在:抗旱、抗虫、耐贫瘠。这种块根热量高、富含维生素C,完全可以替代价格更贵的小麦和大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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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研究发现,凡是种木薯的地区,发生饥荒的概率都要低很多。近些年,木薯还摇身一变成了欧洲、北美和亚洲市场追捧的"无麸质超级食物",用途相当广泛——可以做成生物燃料乙醇,可以提炼甜味剂,还能加工成珍珠奶茶里那种Q弹的木薯粉圆。

不过让人有些意外的是,尼日利亚虽然种得多,但绝大部分木薯根本出不了国门,眼睁睁看着每年数十亿美元的国际贸易机会溜走。问题出在整条产业链上。

最要命的一点是,木薯含水量高达75%左右,收获后必须在48小时内加工完,不然就会烂掉。可尼日利亚的加工厂大多集中在城市附近,离农田动辄几百公里,道路状况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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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2015年,该国因为木薯腐烂造成的损失已经累计到6亿美元。曾经有整整四成的木薯还没进厂就已经坏在了路上。

一位叫亚米西·兰洛耶(Yamisi Ranloye)的女企业家不甘心看着这种局面持续下去。她攒了好多年钱,2005年终于办起了自己的木薯加工厂,起名叫Sultry International。

刚起步的时候只有17个合作农户,而且最年轻的都已经55岁了,如今其中不少人已经过世。她的思路很清晰:把分散的小农组织起来,合伙买地、合伙耕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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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合作农户的耕地面积从最初的一英亩慢慢扩大到平均20英亩左右。亚米西还请来福鲁克·阿德利克(Foluke Adelike)担任农业主管,专门负责引进新品种。

其中一种叫"阿雅雅"的木薯,淀粉含量高、产量大,块根特别粗壮。加上部分地块引进了拖拉机,收获效率一下子提升了150%。

产量上去了,亚米西也舍得开价——她直接跳过中间商,给农户开出的收购价几乎是市场价的四倍,而且播种前就把价格定下来,农户心里踏实。二十年下来,合作农户的日收入从不到1美元涨到了大约10美元,累计合作过的农户已经达到1万人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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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加工环节,亚米西的办法也很干脆:既然运输是老大难,那就干脆把工厂搬到农田旁边。虽然离城市客户远了一些,但只要加工完成,木薯就不会那么快变质。

如今Sultry旗下的工厂一年能处理1亿公斤木薯。厂里的流程也很讲究:装载机把木薯倒进筒仓,传送带送去干式清洗除尘,再经过湿洗、去皮、粉碎,最后加工成淀粉或木薯粉。

剥下来的木薯皮也不浪费,拿去做动物饲料,比玉米饲料便宜不少。这些加工好的原料被用来做面包、糕点、面条,雀巢拿去做调味料,还有一部分做成了珍珠奶茶里的木薯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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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工厂还有一个特别的身份——尼日利亚第一家山梨糖醇工厂。这种甜味剂的售价能达到原料木薯的十倍以上,联合利华就用它来生产牙膏和漱口水。

亚米西感慨说,非洲人口那么多,大家几乎每天都要刷牙,可市面上的山梨糖醇却几乎全靠从亚洲进口,想想都觉得可惜。尽管有这些大牌客户撑腰,亚米西的出口业务规模仍然有限。

她的山梨糖醇能卖到国外,但木薯粉和淀粉的出口一直打不开局面,同行们也普遍面临这个困境。数据反差非常刺眼:尼日利亚是全球木薯产量第一,却在出口国排行榜上只排到第59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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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泰国的木薯产量还不到尼日利亚的一半,却靠出口赚了将近13亿美元;同年尼日利亚的木薯出口收入只有区区100万美元。更讽刺的是,由于国内产能跟不上,尼日利亚有95%的淀粉需要靠进口。

加上俄乌冲突推高了小麦价格,国际市场对木薯粉的需求这几年一直往上走。有机构估算,单是木薯乙醇的生产就能给尼日利亚带来数十亿美元的进账。

除了木薯,非洲人餐桌上的另一大主角是玉米。全球有22个国家把玉米列为居民饮食结构中的头号食物,其中16个都在非洲,排在最前面的是赞比亚、马拉维和莱索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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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主要种植的是马齿型白玉米,这种玉米耐贫瘠、适应性强、产量高,在气温高、日照充足、雨水丰沛的西非分布最广。保守估计,非洲有超过3亿人把玉米当作日常口粮。

玉米在非洲的经典吃法叫"恩希玛"(Nshima),做法跟中国人熬芝麻糊差不多——玉米粉倒进沸水里,不停搅拌,煮成浓稠的糊状,再配上蔬菜、肉类和豆类一起下肚。类似的还有粥状的"帕帕"(Pap)和面团状的"乌咖喱"(Ugali),换汤不换药,原料都是玉米粉。

第三种主食是非洲大蕉。很多人容易把大蕉和香蕉搞混,以为熟的叫香蕉、生的叫大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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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它们虽然同属芭蕉科,但完全是两个品种。大蕉个头更大,形状方正棱角分明,吃起来口感紧实还带点酸涩;香蕉个头适中、弯弯的、甜甜的。

区别的根源在于用途:香蕉是水果,剥皮就能吃;大蕉是食材,剥皮后必须烹饪。有些人刷短视频看到印度人往油锅里扔"香蕉",还以为是暴殄天物,其实人家扔的是大蕉。

2009年,非洲大蕉产量高达2500万吨,占了全球总产量的近八成。大蕉煮熟后口感跟土豆差不多,可以直接吃,也能捣成泥或者煮成糊,和肉菜一起吃——这种糊状的大蕉,当地人同样叫作"福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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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成薄片下油锅炸,还能做成类似薯片的"蕉片"。看到这里就明白了,填饱肚子的办法从来不止一种。

稻米和小麦只是众多"能产生热量的植物"当中的两种,木薯、玉米和大蕉一样可以撑起一个大洲十几亿人的饭碗。回到木薯这个话题上来。

亚米西一直觉得,Sultry这些年的经历已经证明了木薯投资是行得通的。她记得十几年前农户种出来的木薯根本没人要,只能任由牛群啃食;而现在工业需求上来了,农户手里的木薯反倒成了抢手货,收入自然也水涨船高。

眼下的关键在于两点:一是市场认知,尼日利亚国内知道木薯能加工成高附加值出口品的人还是太少;二是基础设施,农户和专家都呼吁政府多修农村道路、加大新品种研发投入。政府这些年也确实在推动国内需求,但外贸这一块显然还有很大的补课空间。

尼日利亚已经站在了全世界木薯产业链的顶端,只差最后临门一脚。假如未来能把种植、加工和出口这三个环节真正打通,这颗不起眼的块根很有可能成为撬动非洲经济的一根新杠杆。而对于我们旁观者来说,这段故事也提醒了一件事——每一种被端上餐桌的食物背后,都藏着一个民族与土地相处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