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赖剑文

作者简介： 赖剑文 博士 （Harryanto Aryodiguno, Ph.D） 系 印尼总统大学国际关系副教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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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西兰外长 Winston Peters 在国会辩论中，对华裔国会议员 Lawrence Xu-Nan 说出“Go back to your own country（回到你自己的国家去）”后，不仅在新西兰国内引发巨大争议，也迅速升级为外交事件，中国政府更向新西兰提出了正式外交交涉。

然而，真正值得我们思考的，不只是这句话本身，而是它所反映出的民主政治是否仍在坚守“公民平等”的核心价值。

Lawrence Xu-Nan 出生于中国天津，但自幼在新西兰成长，接受新西兰教育，依法成为新西兰公民，最终更通过民主选举成为国会议员。他如今所代表的，从来不是某一个外国，而是新西兰人民。

因此，当一位现任外长要求他“回到自己的国家”时，核心问题就浮现了：如果一位合法公民、一位民选国会议员，依然会因为出生地或族裔背景，被质疑是否真正属于这个国家，那么民主制度所保障的公民平等，究竟还剩下多少？

更值得反思的是，新西兰本身就是一个移民国家。除了毛利人之外，大部分人口的祖先都来自海外，涵盖欧洲、亚洲以及太平洋地区。如今许多欧洲裔新西兰人的祖先，同样是在19世纪之后才踏上这片土地。

所以，一个人的祖先是否来自海外，根本不能成为判断他是否属于这个国家的标准。现代民主国家的共同基础，从来不是血统，而是公民身份（citizenship）、宪法与法律。

民主社会可以容纳激烈的政策辩论，也可以接纳不同政党之间的公平竞争。但当政治开始利用族裔认同，刻意划分“真正的国民”和“外来者”时，民主就已经在偏离它最核心的价值。

近年来，民粹政治在全球多国兴起。部分政治人物借由移民、族群或身份认同议题凝聚支持者，因为这类议题往往比经济改革、公共政策更容易煽动情绪。可短期的政治利益，往往要以长期的社会撕裂作为代价。

对于外长这个身份而言，这类言论的代价还要更高。外长不只是政党领袖，更代表着整个国家的对外形象。当他的言论被国际媒体广泛报道时，外界看到的不只是个人的政治风格，更是整个国家的政治文化底色。

事实上，这类现象并非新西兰独有。在印尼的政治发展历程中，族群议题也曾多次被带入选举政治。部分政治人物曾利用反华情绪或刻板印象作为政治动员工具，将华人塑造成“外来者”“经济垄断者”，甚至在社会或经济问题出现时，不成比例地将责任全部归咎于华人社群。

历史早已证明，当政治开始寻找“替罪羔羊”（scapegoat）时，少数族群往往是最容易被牺牲的群体。这类政治操作或许能在短期内调动部分选民的情绪，换取选票，但长期来看，只会撕裂社会共识、削弱国家认同，一步步侵蚀民主制度最核心的根基——平等、公民身份与法治。

今天发生在新西兰的事件，早已不只是一场普通的国会风波，更是一面镜子，提醒所有多元族群国家，包括印尼在内：一旦族群被当作政治工具，民主就会彻底失去它本该拥有的包容精神。

真正成熟的民主，不需要靠制造对立和敌人来凝聚支持；真正值得民众信任的政治领袖，应当团结不同族群，而不是利用族群之间的差异来攫取政治利益。

真正成熟的民主，从来不是要求所有人拥有相同的族裔背景，而是让不同出身的人，都能在同一部宪法之下，享有完全平等的公民权利。

一个人的祖先来自哪里，不该决定他是否属于当下的国家；真正定义一个人身份的，是他对这个国家的忠诚、法律层面的公民资格，以及所有人对民主制度的共同承诺。

政治可以有不同立场，但绝不能建立在族群排斥之上。因为种族，永远不该成为政治斗争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