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步步惊心》:若曦奉旨为四阿哥选福晋,众秀女鱼贯而入。当她看清最后走进来的那位女子的面容时,手中的玉如意“啪”地断成两截
第一章:玉碎
康熙四十五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
马尔泰·若曦站在顺贞门的廊下,手里捧着一柄玉如意,指尖已经冻得发白。这玉如意通体碧绿,雕着并蒂莲花的纹样,是康熙今早亲手交给她的。
“朕让你替四阿哥掌掌眼。”康熙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差事,“你是宫里待久了的,眼光不会差。”
若曦当时跪在地上接旨,心里却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奉旨选福晋,就是替四阿哥挑一个正妻。而她,不过是个连自己前程都看不清的奉茶女官。
玉如意冰凉,凉得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选秀的时辰定在巳时三刻。若曦早早到了顺贞门,看着一排排秀女从神武门外被领进来,一个个穿着崭新的旗装,梳着两把头,脸上涂着胭脂水粉,眼睛里带着怯意和期盼。她们大多十四五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七八,正是最好的年纪。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院子里回荡:“正黄旗佐领鄂善之女,年十六——”
第一个秀女低着头走进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若曦看了她一眼,容貌端正,举止也算得体,但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场。真正重要的,都在后面。
秀女们五人一排,鱼贯而入。若曦一个一个看过去,手里的玉如意举起来又放下。这些女孩子里有满洲贵族的女儿,有汉军旗的闺秀,每一个人的背后都站着一个家族,每一张面孔都是一枚棋子。
“镶蓝旗参领穆克登之女,年十五——”
“正红旗骑都尉阿尔哈图之女,年十七——”
若曦听着太监唱名,脑海里却在想着别的事。她想起四阿哥那张永远看不出喜怒的脸,想起他偶尔看向自己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温度,想起那道圣旨上“为皇四子胤禛拴婚”几个字。
她爱四阿哥。这件事她在心里藏了很久,久到自己都快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那年他在御书房替她挡了一句话,也许是那个下雨天他把伞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走,也许只是因为他每次见到她时,眼睛里那一点不易察觉的光。
但这都不重要了。
他是皇子,她是宫女。他要娶的是福晋,她连侧福晋的名分都不敢想。更何况,四阿哥已经有了发妻——乌拉那拉氏,那个从少年时就陪在他身边的女人。若曦见过她几次,温婉端庄,说话轻声细语,看四阿哥的眼神里全是温柔。
那样的女人,才是正妻该有的样子。
若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心思拉回来。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失态,康熙让她来选福晋,她就得把这件事办好。至于心里的那些酸涩,只能咽回去。
“正黄旗三等承恩公永寿之女,乌拉那拉·霜翎,年十七——”
太监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像是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份量。
若曦抬起头,看见一个身穿藕荷色旗装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生得很美,眉眼间带着一股清冷的气质,走路时不疾不徐,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女儿。
乌拉那拉·霜翎。若曦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她很快想起来——这是四福晋乌拉那拉氏的族妹,同出一脉,家世显赫。把她指给四阿哥做侧福晋,倒也合情合理。
若曦举起玉如意,在霜翎面前停了片刻。霜翎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然后又低下头去。若曦在名册上画了个圈,示意她站到入选的那一列去。
接下来又是几轮秀女。若曦渐渐有些麻木了,手里的玉如意越来越沉,手腕开始发酸。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看了多少人,只知道太阳已经从东边移到了头顶,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一批——”太监拖着长音喊道。
若曦打起精神,看向门口。最后五个秀女走了进来,前面四个都是普通模样,没什么特别的。若曦一一过了目,在名册上做了记号。
然后,第五个人走了进来。
若曦一开始并没有在意。那个人走在最后,步子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她穿着一身素色的旗装,没有任何花纹,头上也只簪了一支银簪,整个人看起来寡淡得像一杯白水。
但当那个人抬起头的那一刻,若曦的手猛地一抖。
那张脸。
那张脸她见过。
不是在梦里,不是在想象中,而是在很久以前的一个冬天。那时候若曦刚进宫不久,因为打翻了茶盏被罚去辛者库帮忙。她在洗衣局后面的巷子里看到一个宫女跪在雪地里,膝盖下的雪已经化成了冰水,那个人的脸冻得发青,嘴唇发紫,却一声不吭。
当时若曦问她叫什么名字,那个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后来若曦听说那个宫女第二天就被调走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现在,同样的脸,出现在了选秀的队伍里。
若曦死死盯着那个人,想要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不同。但越看越心惊——眉毛、眼睛、鼻梁、嘴唇,甚至连下巴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当年的宫女瘦得脱了形,而眼前这个人虽然也瘦,但至少有了血色。
若曦的手开始发抖,玉如意在她手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想开口问话,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人就那样站着,低着头,既不抬头看她,也不后退。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姑娘?”旁边的嬷嬷小声提醒,“这位秀女……”
若曦张了张嘴,终于挤出几个字:“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没有回答。
嬷嬷赶紧翻开名册,皱着眉头看了半天,脸色变了:“姑娘,名册上……没有这人。”
“什么叫没有?”若曦的声音发紧。
“就是……”嬷嬷压低声音,“名册上没有记录。按理说,选秀的秀女都要先登记造册,核验身份后才能入场。这人是怎么进来的,老奴也不知道。”
若曦只觉得一阵眩晕。她低头看向手里的玉如意,那碧绿的玉身在阳光下闪着光,然后——
“啪!”
清脆的一声响。
玉如意从中间断成了两截,一截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那个人的脚边。另一截还在若曦手里,断口处露出白色的石芯,像是一根骨头被生生掰断。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秀女们面面相觑,太监们脸色发白,嬷嬷吓得说不出话。只有那个人,慢慢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半截玉如意,双手捧着,送到若曦面前。
“姑娘,”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枯叶,“玉碎了。”
若曦接过那半截玉如意,手指碰到那个人的指尖时,像是被烫了一下。她猛地缩回手,玉如意又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带她去偏殿歇着。”若曦听见自己说,“其他人……先散了。”
嬷嬷连忙应声,招呼着小太监把剩下的秀女领走。那个人也跟着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若曦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若曦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她的表情,她就已经转过头去,消失在院门后面。
若曦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断裂的玉如意,脑子里一片空白。
玉如意为什么会断?
这是康熙赐的东西,用的是上等的和田玉,别说摔一下,就是用锤子砸也不一定砸得断。可它就那么在若曦手里断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不愿意让它完好无损地留在世上。
若曦蹲下身,把那两截玉如意捡起来,用手帕包好。断口的边缘很整齐,像是被刀切开的。她仔细看了看,发现断面上有一道浅浅的纹路,不像是玉石本身的纹理,倒像是有人刻意刻上去的。
她把玉如意凑近了看,那道纹路渐渐清晰起来——是一个小小的符号,弯弯曲曲的,像是一个字,又像是一个印记。
若曦不认识这个符号,但她莫名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又好像从来没有见过。
“姑娘,”一个小太监跑过来,“四阿哥请您过去一趟。”
若曦回过神来,把玉如意收好,整理了一下衣襟。她跟着小太监往东边走去,心里却一直想着刚才那个人的脸。
那张脸,她到底在哪里见过?
不,不对。她确实见过,在辛者库后面的巷子里,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宫女。可是那个人应该早就离开皇宫了才对,怎么会出现在选秀场上?
除非……
若曦不敢往下想。
她加快脚步,走进了四阿哥的书房。
四阿哥胤禛正坐在书案后面批折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他的目光落在若曦身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到她手里的手帕上。
“怎么了?”他问。
若曦把手帕打开,露出里面的两截玉如意。四阿哥的脸色变了,他放下笔,走过来拿起其中一截,翻来覆去地看。
“父皇赐的?”他问。
“嗯。”
“怎么断的?”
若曦张了张嘴,想说是不小心摔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四阿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它在选秀场上,自己断了。”
四阿哥沉默了一会儿,把玉如意放回桌上:“你信吗?”
“我不信。”若曦说,“但我亲眼看到的。”
四阿哥没有再追问。他走到窗边,背对着若曦,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选秀,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他突然问。
若曦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最后进来一个人,名册上没有她的名字。”
四阿哥转过身来,眼神锐利:“人呢?”
“我让人带去偏殿了。”
“叫什么?”
“不知道。”若曦说,“她没有说。”
四阿哥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他盯着若曦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
“可是——”
“我说了,不要再管。”四阿哥的语气不容置疑,“玉如意断了就断了,我会跟父皇解释。你今天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若曦站在那里,看着四阿哥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她知道四阿哥有事瞒着她,而且这件事跟那个女子有关。但他不说,她也没有办法逼他说。
“是。”若曦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书房。
她回到自己的住处,关上门,把那两截玉如意摆在桌子上。断口处的那个符号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她用手指摸了摸,感觉到细微的凹凸。
这是什么意思?
若曦想了很久,突然灵光一闪——她见过这个符号!在四福晋乌拉那拉氏的嫁妆盒子上,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印记。那是乌拉那拉家族的族徽,只有嫡系子女才能使用的标记。
可是,这柄玉如意是康熙赐的,上面怎么会有乌拉那拉家的族徽?
若曦越想越不对劲。她站起身,决定去找一个人问问。
第二章:查册
若曦找到了宫里的老太监李德全。
李德全在宫里待了四十多年,从康熙登基那年就在御前伺候,宫里的什么事他不知道。若曦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御花园里晒太阳,眯着眼睛,像一只懒洋洋的老猫。
“李公公,”若曦走过去,行了个礼,“我想跟您打听一件事。”
李德全睁开眼睛,看了若曦一眼,笑了:“马尔泰姑娘,有什么事尽管问。”
若曦把那两截玉如意拿出来:“这上面的符号,您认识吗?”
李德全接过去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他把玉如意还给若曦,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姑娘,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皇上赐的,让我替四阿哥选福晋的时候用。”
“那就对了。”李德全点点头,“这是乌拉那拉家的族徽。皇上把这柄如意赐给四福晋的时候,上面就有了这个印记。”
“赐给四福晋?”若曦一愣,“这不是皇上今天早上才给我的吗?”
“这如意原本是四福晋的东西。”李德全解释道,“前些日子四福晋给皇上做了几样点心,皇上高兴,就把这柄如意赏给了她。后来皇上让你替四阿哥选福晋,又把如意从四福晋那里要了回来,让你拿着用。”
若曦心里一沉。也就是说,这柄如意是四福晋用过的东西,上面刻着乌拉那拉家的族徽。而她拿着这柄如意去给四阿哥选福晋,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四福晋的位置,始终是乌拉那拉家的。
康熙的心思,果然深不可测。
“李公公,”若曦又问,“我今天在选秀场上见到一个人,名册上没有她的名字。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李德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什么样的人?”
“一个年轻女子,大约十七八岁,长得……”若曦顿了顿,“长得很像我以前在辛者库见过的一个宫女。”
李德全沉默了。
“李公公?”若曦催促道。
“姑娘,”李德全叹了口气,“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可我必须知道。”若曦坚定地说,“今天玉如意断了,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如果我不知道真相,我怕后面还会有更不好的事情发生。”
李德全看着若曦,良久,点了点头:“好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领着若曦穿过几条巷道,来到一处偏僻的库房。这库房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门上挂着锁,锁上积了一层灰。李德全从腰间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转,锁开了。
“这里是存放历年选秀名册的地方。”李德全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你想查什么,就在这里查吧。”
若曦走进库房,看到一排排木架子上堆满了卷宗。她按照年份找过去,很快就找到了最近几年的名册。她翻到今年的那一本,一页一页地看过去,果然没有找到那个女子的名字。
她又往前翻,翻到三年前的名册。手指在一页纸上停了下来——乌拉那拉·霜翎,正黄旗三等承恩公永寿之女,年十四,记名。
记名,意思是已经被选中,等待指婚。若曦记得,霜翎后来确实被指婚了,嫁给了某个王爷。可今天出现在选秀场上的那个女子,也叫霜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曦继续往前翻,翻到五年前的名册。她的目光扫过一页又一页,突然停住了。
那页纸上写着:乌雅·旒笙,正黄旗三等承恩公永寿之女,年十二,记名。
乌雅·旒笙。
若曦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姓乌雅,父亲却是永寿——永寿是乌拉那拉家的人,他的女儿怎么会姓乌雅?除非……
除非这个乌雅·旒笙,是被过继出去的。
若曦想起清朝的习俗,有些家族会把孩子过继给其他家族,尤其是女儿。如果乌拉那拉家把一个女儿过继给了乌雅家,那这个女儿就会改姓乌雅,不再算乌拉那拉家的人。
可是,为什么要过继呢?
若曦继续往下翻,在五年前的名册后面,夹着一张纸条。纸条已经发黄,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还是能辨认出来:
“乌雅·旒笙,实为乌拉那拉·霜翎之庶妹,因其母出身低微,不入族谱。今过继乌雅氏,以正名分。”
若曦的手开始发抖。
庶妹。不入族谱。过继。
也就是说,乌拉那拉家有两个女儿,一个是嫡出的霜翎,一个是庶出的旒笙。因为庶出的身份太低,所以被过继给了乌雅家。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乌拉那拉·旒笙这个人了,只有乌雅·旒笙。
可是,如果旒笙已经被过继出去了,为什么今天又会出现在选秀场上?
若曦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康熙四十二年冬,乌雅·旒笙入宫为婢。”
入宫为婢。
若曦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辛者库后面的巷子里,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宫女。那张冻得发青的脸,那双沉默的眼睛。
那个人,就是乌雅·旒笙。
可是,旒笙既然是宫女,就不应该出现在选秀场上。宫女和秀女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系统,宫女是伺候人的,秀女是被人伺候的。一个宫女混进选秀队伍里,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若曦把名册合上,正要离开,余光瞥见角落里有一个木箱子。箱子上也刻着乌拉那拉家的族徽,跟玉如意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走过去,打开箱子。里面放着一叠文书,都是关于乌拉那拉家的记录。她随手翻了翻,看到一份泛黄的契约。
契约上写着:乌拉那拉·霜翎,于康熙四十二年冬,代其姐入宫侍疾。为期三月,期满归家。
代其姐入宫侍疾?
若曦仔细看了一遍,明白了。原来四十二年的冬天,乌拉那拉家有人生病,需要有人进宫照顾。但嫡出的霜翎不愿意去,就让庶出的旒笙代替她进宫。这就是所谓的“代姐入宫”。
可是,契约上说“为期三月”,旒笙应该在三个月后就回家才对。为什么她会变成宫女,而且一直留在宫里?
若曦继续往下翻,又找到一份文书。这份文书是礼部出具的,上面写着:乌雅·旒笙,自愿入宫为婢,永不归家。
自愿?
若曦不相信。一个好好的姑娘,怎么会自愿放弃自由,一辈子在宫里当奴才?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她把所有的文书都收好,放进自己的袖子里。然后走出库房,锁上门,把钥匙还给了李德全。
“查到什么了?”李德全问。
“查到了一些东西,但还不够。”若曦说,“李公公,您能不能告诉我,那个叫乌雅·旒笙的宫女,后来怎么样了?”
李德全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她死了。”
“死了?”若曦一惊,“怎么死的?”
“病死的。”李德全说,“就在去年冬天,辛者库那边报上来的,说是得了痨病,没救过来。”
若曦愣住了。
死了?
那今天出现在选秀场上的那个人,是谁?
“李公公,”若曦的声音有些发抖,“您确定她死了?”
“确定。”李德全点头,“我当时还去看了一眼,确实是痨病的症状,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若曦的脑子乱成一团。如果乌雅·旒笙去年冬天就死了,那今天的那个人又是谁?难道是她看错了?还是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姑娘,”李德全见她脸色不好,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若曦摇摇头,“李公公,今天的事,麻烦您不要告诉任何人。”
“放心吧,老奴嘴严得很。”
若曦告别了李德全,一个人往回走。她的脚步很慢,脑子里一直在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玉如意断了,名册上没有名字的女子出现了,乌雅·旒笙死了又复活了,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她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第三章:对峙
第二天一早,若曦就去了偏殿。
那个女子还住在那里,没有人给她安排去处,也没有人来接她。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屋子里,像是一个被遗忘的人。
若曦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来,冲若曦笑了笑。
“你来了。”她说,语气平淡,像是早就料到若曦会来。
“你到底是谁?”若曦开门见山地问。
“你不是已经查到了吗?”女子站起身,走到若曦面前,“我叫乌雅·旒笙,也可以叫我乌拉那拉·旒笙。”
“可你已经死了。”若曦盯着她的眼睛,“去年冬天,辛者库报上来,说你病死了。”
“是吗?”旒笙笑了笑,“那你觉得,我现在是人是鬼?”
若曦没有说话。她伸出手,碰了碰旒笙的手臂。是温热的,有血有肉。
“你是人。”若曦说。
“我当然是人。”旒笙退后一步,坐回椅子上,“至于为什么辛者库报我死了,那是因为有人不想让我活着。”
“谁?”
“我姐姐。”旒笙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乌拉那拉·霜翎,我的嫡姐。她不想让我活着,所以就让人报了我病死的消息。反正我只是一个庶出的丫头,死了也没人在乎。”
若曦的心沉了下去:“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怕。”旒笙说,“她怕我活着,有一天会抢了她的位置。”
“什么位置?”
“四福晋的位置。”旒笙抬起头,看着若曦,“你知道吗?当年康熙给四阿哥选福晋的时候,本来选的是我。不是因为我才貌出众,而是因为钦天监算过,说我的命格最适合做四阿哥的正妻。可我是庶出的,配不上皇子的身份。所以我姐姐就顶了我的名字,嫁给了四阿哥。”
若曦愣住了。
“你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吗?”旒笙继续说,“她花了很多银子,买通了礼部的官员,把我从名册上抹掉了。然后她用自己的名字嫁了过去,成了四福晋。而我,被过继给了乌雅家,成了一个没人要的野种。”
“可是……”若曦艰难地开口,“四福晋对四阿哥很好,他们夫妻感情也很好。”
“当然好。”旒笙冷笑了一声,“因为她偷了我的命。她占了本该属于我的位置,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荣华富贵。她能不对四阿哥好吗?她敢不对四阿哥好吗?”
若曦沉默了。
她想起四福晋那张温婉的脸,想起她看四阿哥时温柔的眼神。如果旒笙说的是真的,那四福晋这些年的幸福,都是建立在欺骗之上的。
“那你今天为什么要来选秀?”若曦问。
“因为我想要回属于我的东西。”旒笙站起来,走到若曦面前,“我姐姐偷了我的人生,现在我回来了,我要拿回来。”
“可四阿哥已经有福晋了。”若曦说,“你不能——”
“我能。”旒笙打断了她的话,“只要我把真相说出来,皇上一定会为我做主。到时候,我姐姐就会被休掉,我就会成为新的四福晋。”
若曦看着旒笙,突然觉得她很可怜。她以为自己回来了就能拿回一切,可她不知道,有些事情一旦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有没有想过,”若曦说,“四阿哥也许并不在乎你是谁。他在乎的,是他现在的妻子。不管她叫什么名字,她都是陪了他这么多年的人。”
旒笙的表情僵住了。
“你说得对。”她低声说,“也许他真的不在乎。但我还是要试一试。”
若曦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过头来:“你昨天为什么要出现在选秀场上?你是怎么进来的?”
“有人帮我。”旒笙说,“一个宫里的人,他不愿意透露姓名。他给了我一套秀女的衣服,把我带进了选秀的队伍里。他说,只要我能见到你,就有机会改变一切。”
“见我?”若曦疑惑地问,“为什么要见我?”
“因为你手里的玉如意。”旒笙说,“那柄如意,原本是我的。”
若曦猛地转过身来:“你说什么?”
“那柄如意,是康熙赐给我父亲的。”旒笙说,“我父亲把它传给了我,作为我的嫁妆。后来我姐姐嫁给了四阿哥,她从我这里拿走了如意,当作她的陪嫁品。所以你手里的那柄如意,其实是属于我的。”
若曦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袖中的玉如意碎片。她想起断口处的那个族徽,想起李德全说的话——这如意原本是四福晋的东西。
原来如此。
这柄如意,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它真正的主人手上。只不过,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玉如意断了,是因为它认主。”旒笙说,“它在我姐姐手里那么多年都没有断,偏偏在你手里断了,因为它感觉到了我的存在。它知道我回来了。”
若曦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这一切太过离奇,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等。”旒笙说,“等我姐姐自己露出破绽。到时候,不用我出手,她自己就会把自己毁掉。”
若曦离开了偏殿,心里乱成一团。她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也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她只是一个奉茶女官,不应该卷入这样的纷争里。
但她已经卷进来了,逃不掉了。
那天晚上,若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一直在想旒笙说的话,想她那张苍白的脸,想她眼睛里那股倔强的光。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旒笙说的是真的,那四福晋知道她还活着吗?如果知道,四福晋会怎么做?
若曦打了个寒颤。
她决定去找四阿哥,把这件事告诉他。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若曦去了四阿哥的书房。四阿哥正在练字,看到她进来,放下了笔。
“有事?”他问。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若曦深吸了一口气,“关于昨天选秀场上那个女子的事。”
四阿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是谁?”
“她叫乌雅·旒笙,也曾经叫乌拉那拉·旒笙。”若曦说,“她是四福晋的庶妹。”
四阿哥的手顿了一下:“继续说。”
若曦把她在名册库里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包括旒笙被过继、代姐入宫、被报病死的事。她没有隐瞒任何细节,也没有添油加醋。
四阿哥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想让我怎么做?”他问。
“我不知道。”若曦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真相?”四阿哥苦笑了一声,“什么是真相?你听到的那些,真的是真相吗?”
若曦愣住了。
“你有没有想过,”四阿哥说,“也许旒笙说的并不是全部的事实?也许她也有自己的目的?”
“可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四阿哥打断了她,“你觉得我在袒护霜翎。但你要知道,我跟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如果她真的做过那些事,我不会装作不知道。”
“那你怎么解释旒笙的出现?”
“我会查清楚的。”四阿哥说,“但不是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选秀的事,父皇那边还等着结果。其他的事,等选秀结束了再说。”
若曦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四阿哥疲惫的样子,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接下来的几天,选秀继续进行。若曦每天都要去见那些秀女,给她们打分,记录她们的优缺点。她的工作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去想旒笙的事。
但她还是会时不时地想起那张脸,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有一天下午,若曦在御花园里遇到了四福晋。四福晋正坐在亭子里喝茶,看到若曦,笑着招了招手。
“若曦,过来坐。”
若曦走过去,行了个礼,在四福晋对面坐下。四福晋给她倒了一杯茶,动作优雅从容,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几天辛苦你了。”四福晋说,“替四阿哥选福晋,可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
“还好。”若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能为皇上和四阿哥办事,是我的福气。”
四福晋笑了笑,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过了一会儿,四福晋突然开口:“若曦,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乌雅·旒笙的人?”
若曦的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
“看来你是听说过了。”四福晋的笑容淡了几分,“她是不是跟你说了很多关于我的事?”
若曦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她说的那些,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我也不想分辨了。”四福晋叹了口气,“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不管她说了什么,都不要轻易相信。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为了得到这些东西,有些人会说谎。”
“可是……”若曦犹豫了一下,“她说的那些事,我查过名册,确实有记录。”
“名册是可以改的。”四福晋说,“银子可以买到很多东西,包括一个人的身份。”
若曦沉默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被利用了。旒笙说的那些话,也许只是为了让她产生同情,从而帮她对付四福晋。而她,差点就上了当。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若曦站起来,向四福晋行了个礼,“我会小心的。”
“不用谢我。”四福晋说,“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人利用。”
若曦离开御花园,心里更加混乱了。她不知道该相信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选秀,然后远离这些是非。
但事情并没有如她所愿。
那天晚上,若曦正准备睡觉,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打开门,看到一个小太监站在门口,脸色煞白。
“姑娘,不好了!”小太监喘着气说,“偏殿那边出事了!”
若曦心里一紧,连忙穿上外衣,跟着小太监跑了出去。
偏殿里灯火通明,几个太监和嬷嬷围在一起,议论纷纷。若曦挤进去,看到旒笙躺在地上,嘴角流着血,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怎么回事?”若曦蹲下身,探了探旒笙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
“不知道啊!”一个嬷嬷慌张地说,“老奴刚才进来送饭,就看到她倒在地上,嘴里吐着血,吓死人了!”
“快去请太医!”若曦喊道。
两个太监应声跑了出去。若曦把旒笙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醒醒,你醒醒!”
旒笙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她看到若曦,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你来了……”
“是谁干的?”若曦问,“是谁给你下的毒?”
旒笙摇了摇头,艰难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若曦手里。若曦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不该出现的人,就该消失。”
若曦的手在发抖。她看着怀里的旒笙,看着她越来越虚弱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愤怒。
“你放心,我一定会查出是谁干的。”若曦说。
旒笙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的眼睛慢慢闭上,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
太医赶来了,给旒笙灌了一碗药,又扎了几针。折腾了大半夜,总算把她的命保住了。但太医说,毒药伤到了她的内脏,就算活过来,身体也会留下严重的损伤。
若曦守在旒笙床边,一整夜没有合眼。她看着旒笙苍白的脸,想起她说过的话,想起她眼里的倔强。
她突然觉得,也许旒笙说的都是真的。也许她真的是被陷害的,真的是被人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若曦决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帮旒笙讨回公道。
第二天一早,若曦去了四阿哥的书房。她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四阿哥,然后把那张纸条放在桌上。
“有人想杀她。”若曦说,“这说明她说的那些话,很可能都是真的。”
四阿哥看着纸条,眉头紧锁:“你觉得是谁做的?”
“我不知道。”若曦说,“但我怀疑是四福晋。”
“证据呢?”
“没有证据。”若曦说,“但我相信我的直觉。”
四阿哥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会查的。但在查清楚之前,你不要轻举妄动。”
“可是——”
“没有可是。”四阿哥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你贸然行动,不仅会害了自己,还会害了旒笙。”
若曦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若曦一边忙着选秀的事,一边暗中调查下毒的事。她问了很多人,查了很多记录,但始终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意外的发现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
那天下午,若曦在整理选秀名册的时候,无意中翻到了一本旧册子。这本册子是五年前的,记录的是当年入宫为婢的宫女名单。她随手翻了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乌雅·旒笙。
若曦仔细看了看,发现旒笙的名字旁边,有一行小字备注:
“此女为乌拉那拉·霜翎替身,代其入宫侍疾。期满后,霜翎欲灭口,幸得贵人相助,得以保全性命。”
若曦的手抖了起来。
原来旒笙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是被派去当替身的,也真的差点被灭口。如果不是有人救了她,她早就死了。
那个救她的人是谁?
若曦继续往下看,看到备注的最后一行字:
“救旒笙者,为皇四子胤禛。”
若曦愣住了。
救旒笙的人,竟然是四阿哥?
她突然想起四阿哥说过的话——“我会查清楚的。但在查清楚之前,你不要轻举妄动。”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他知道旒笙是谁,也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他之所以不让若曦插手,是因为他自己已经在查了。
若曦把册子合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四福晋、旒笙、四阿哥,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每一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谋划。
而她,不过是这个局里的一颗棋子。
若曦决定,不再被动地等待。她要主动出击,揭开所有的真相。
那天晚上,若曦约见了旒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盏油灯。
“我已经知道真相了。”若曦说,“你是被冤枉的,你姐姐确实偷了你的人生。”
旒笙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苦涩的笑容:“你终于相信我了。”
“我相信你。”若曦说,“但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什么问题?”
“你昨天出现在选秀场上,真的是为了拿回属于你的东西吗?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旒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若曦的眼睛:“如果我告诉你,我来这里是为了报仇,你会帮我吗?”
“报仇?”若曦皱起眉头,“报什么仇?”
“我母亲。”旒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我姐姐害死了我母亲。她为了让自己的地位更稳固,派人毒死了我母亲。从那一天起,我就发誓,一定要让她血债血偿。”
若曦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你出现在选秀场上,不是为了嫁给四阿哥,而是为了报复你姐姐?”
“没错。”旒笙说,“我要让她失去一切,就像她让我失去了一切一样。”
若曦看着旒笙,看着她眼里的恨意,突然觉得有些害怕。她不知道帮旒笙是对是错,但她知道,如果不帮,她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好,我帮你。”若曦说。
旒笙的眼里闪过一丝感激的光芒:“谢谢你。”
“不用谢我。”若曦说,“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
两个人商量了很久,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她们决定在选秀的最后一天,当着康熙的面,揭穿四福晋的真面目。
选秀的最后一天终于到了。
这一天,所有的秀女都要在康熙面前展示才艺,然后由康熙亲自选定最终的名单。若曦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两截断掉的玉如意,心情紧张得像绷紧的弦。
秀女们一个一个上台表演,康熙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称赞。若曦却完全没有心思看表演,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四福晋身上。
四福晋坐在康熙旁边,面带微笑,端庄大方。她看起来从容不迫,仿佛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但若曦知道,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最后一个秀女表演完毕,康熙正要宣布结果,若曦突然走上前去,跪了下来。
“皇上,奴婢有话要说。”
康熙愣了一下:“你有什么事?”
“奴婢要举报一个人。”若曦抬起头,目光直视康熙,“奴婢要举报四福晋乌拉那拉氏,欺君罔上,偷换身份。”
全场哗然。
四福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站起身,指着若曦:“你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若曦从袖子里掏出那份契约和名册,“这些证据可以证明,四福晋的真实身份,根本不是乌拉那拉家的嫡女,而是一个冒名顶替的骗子。”
康熙接过证据,仔细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阴沉。
“来人,把四福晋带下去,严加审问。”康熙下令。
两个侍卫走上前,把四福晋架了起来。四福晋拼命挣扎,大声喊冤:“皇上,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啊!”
就在这时,旒笙突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跪在若曦身边,向康熙磕了一个头。
“皇上,民女也有话要说。”
康熙皱了皱眉:“你又是谁?”
“民女名叫乌雅·旒笙,是四福晋的庶妹。”旒笙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康熙,“民女要举报的不是四福晋,而是另一个人。”
“谁?”
旒笙转过头,看向若曦。
“马尔泰·若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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