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不到,老式早场舞厅的灯光缓缓亮起,柔和的暖光铺满整座舞池,舒缓的老歌轻轻回荡。
晨练结束、闲来无事的男男女女陆续进场,小小的舞场里,装尽了市井烟火,也藏尽了普通人的半生起落与难言心事。
我每天早场都会准时到舞厅落座,久而久之,熟悉了场内来来往往的面孔。陈德贵,六十七岁,是我最眼熟的一位老舞友。
他个子不高,净身高只有一米五八,身形偏瘦,脊背微微有些佝偻,常年穿着干净朴素的深色薄外套、黑长裤,手上带着常年握剃刀留下的薄茧。
陈师傅在老小区巷子里守着一间不足十平米的理发小店,专做男士剃头、修面的老手艺。一辈子作息刻板规律,雷打不动:每天清晨先来舞厅赶早场,跳上一个多小时,八点半准时起身离场,回去开门做生意,几十年如一日。
早场舞厅人不算拥挤,卡座零零散散坐着等候邀约的女舞伴。
靠墙第一排坐着40岁的徐姐,身高一米六五,体重一百零五斤,身材匀称纤细,披肩黑发柔顺利落,五官清秀耐看,日常穿浅雪纺长袖搭配阔腿裤,妆容淡雅干净,气质温柔恬静,是早场很受欢迎的舞伴。
斜对面卡座,靠着46岁的芳姐,一米六二的身高,体重一百一十五斤,体态微丰、骨肉匀称,圆脸透着和善,常年穿碎花收腰舞裙,举止大方稳重,跳舞节奏稳,待人客气随和。
舞池边还坐着年轻些的29岁小冉,身高一米六八,体重九十八斤,身形高挑单薄,短发清爽利落,穿简约白色针织衫配牛仔裤,气质干净利落,不爱主动搭话,只安静等候别人邀约。
每日早场,各色年纪、各样身段的女人齐聚一堂,热闹温柔,可我渐渐发现,天天准时报到的陈德贵,始终孤零零坐在卡座,极少有人主动过来搭话,愿意和他搭伴跳舞的舞伴寥寥无几。
这天舞曲间歇,我递给他一支烟,两人挨着卡座闲聊,慢慢熟络起来。我忍不住轻声问他:“陈师傅,你天天都来,怎么很少见你下场跳舞?以前应该有固定舞伴吧?”
陈德贵指尖捏着香烟,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一抹难以言说的落寞,缓缓道出了自己的往事。
十多年前,他确实有一个固定相伴的舞伴。
两人在舞厅相识投缘,一来二去互生好感,之后同居了整整七年。那时候他身体硬朗、精神充沛,每天跳舞、开店,日子过得充实热闹。
只是岁月无情,年纪渐长,一场前列腺手术彻底改变了他的身体状态。
术后多年,身体机能大不如前,男人的底气尽数褪去,用他自己的话说,早已是“武功全废”,身体彻底力不从心。
可最矛盾、最无奈的是,身体已然衰老孱弱,他心底的念想、爱热闹、爱看美人的性子,却半点没改。花花心思、爱美执念,到了晚年依旧根深蒂固,怎么也改不掉。
不远处,52岁的梅姐正端着水杯休息,身高一米五九,体重一百一十斤,齐耳短发利落干练,身穿纯色棉质舞衫,性格爽朗大方,很多老师傅都爱找她搭舞。
看着场内从容起舞的众人,我瞬间看懂了陈德贵的窘迫。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极其失衡。
常常看着我身边总有长相顺眼、身段姣好的女舞伴搭伴起舞,看着别人跳舞轻松融洽、谈笑风生,他坐在一旁静静观望,眼底满是羡慕、不甘,还有藏不住的落寞。
舞曲再次响起,35岁的琳子起身走进舞池,她身高一米六四,体重一百斤,腰身纤细,长发披肩,穿着修身短款小衫,舞姿轻盈灵动,一进场就被人主动邀约下场。
看着热闹的舞池,看着形形色色从容自在的舞伴,我心里感慨万千,只能轻声宽慰身旁的陈德贵。
“陈师傅,慢慢来,舞厅跳舞讲究缘分。贵在坚持,天天来,总能遇上合拍、合眼缘的舞伴。”
陈德贵听完,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场内曲子循环往复,人影来来去去。
43岁的秋萍坐在角落安静候场,一米六零的身高,体重一百零二斤,穿着素雅纯色长裙,眉眼温柔安静,不争不抢,静静看着舞池喧嚣。
我望着眼前百态人影,看着独坐落寞的陈德贵,心里生出无尽感慨。
人世间最无奈的遗憾,大抵就是人到暮年:
执念仍在,初心未改,满心向往热闹与美好,可身体早已不受自己支配,处处身不由己。
舞厅一方小小天地,照尽人间百态。
大半辈子执着热闹、贪恋温柔,到老才明白,人这一生,最难的从来不是求而不得,而是身已老,心未老。
晚年最好的修行,从来不是苦苦强求,而是学会与衰老和解,与自己和解,方能活得坦然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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