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儿子悄悄办完婚礼,从头到尾没通知我。
我没吵没闹,直接关掉手机,订了机票出国散心。
这天我在海边游玩,屏幕赫然跳出368个未接来电。
没等我缓过神,儿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带着哭腔喊:“妈,我错了,你快回来吧,家里出大事了!”
01
林秀这辈子都忘不掉那天午后的场景。
当时阳光温和舒适,她像平日里一样前往生鲜市场采购食材,打算回家给丈夫周建军烹制他最爱吃的红烧五花肉。
刚称好新鲜猪肋排拎在手里,身后传来一道格外熟悉的说话声。
“林阿姨?”
林秀回过头望去,认出来人是儿子周宸从前交往三年的前女友苏晴。
这个姑娘当年和周宸相处时,林秀一直十分中意,可惜后来因为周宸岗位调动,两人无奈分开断了联系。
“苏晴!”林秀满脸热忱地主动搭话,“好久都没碰面了,你最近日子过得还好吗?”
苏晴笑着缓步走到她身前,只是脸上的神情透着几分不自在。
“阿姨,我一切都挺顺利的。对了,周宸办婚礼这件事,您心里觉得满意吗?”
林秀瞬间愣住,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
“办婚礼?什么婚礼,我完全不知情。”
苏晴脸上的笑意瞬间僵硬凝固在脸上。
“阿姨,您……您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吗?周宸早在三个月前就办完结婚仪式了,我原先还以为您早就知晓整件事。”
“你刚刚说什么?”林秀手中装排骨的塑料袋脱手,肉块重重砸在地面,“周宸已经结婚了?”
苏晴察觉到自己失言说错话,慌忙抬手不停摆手想要圆场。
“阿姨,我或许是听旁人传错消息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苏晴,你老老实实跟我说清楚,周宸是不是真的已经成家?”林秀说话的语调控制不住地发颤。
苏晴看着林秀骤然惨白毫无血色的脸庞,终究不忍心继续隐瞒实情。
“阿姨,周宸确实已经成婚了。三个月前在S市高端酒店举办的婚宴,我身边有朋友到场参加了整场仪式,新娘名叫温瑶,是他公司副总经理的女儿。”
林秀只觉得脑袋一阵天旋地转,双腿发软险些直接摔倒在地。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嘴里反复低声喃喃自语,“他怎么会一丁点消息都不透露给我。”
苏晴连忙伸手搀扶住身形摇晃的林秀。
“阿姨,您身体没事吧?要不要我送您回家休息片刻?”
“我……我没什么大碍。”林秀勉强挤出一抹惨淡的笑容,“谢谢你愿意把这件事告诉我。”
林秀浑浑噩噩机械般迈步往家中走去,大脑里面一片空白,装不下任何思绪。
三个月之前那会儿,周宸还照常回家吃饭,全程没有吐露过半句相关婚事的话语。
那时候她还主动询问他什么时候带交往对象回家见面,他只敷衍回复自己还要再等等。
原来那时候他早已完成结婚流程。
原来在自己亲生儿子心里,就连参加他婚礼的资格,自己这个母亲都不配拥有。
回到自家屋子,周建军正坐在客厅沙发收看电视节目。
见到林秀脸色惨白毫无精神,他立刻关掉电视起身询问。
“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色怎么差成这样。”
“老周……”林秀说话的声音不停抖动,“周宸已经结婚了。”
“你说什么?”周建军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什么时候办的婚礼?为什么我们夫妻俩半点通知都没收到?”
“整整三个月之前。”林秀无力瘫坐在沙发软垫上,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我今天才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件事。”
周建军的脸颊瞬间涨成通红,胸腔里满是压制不住的怒火。
“这个没良心的小子!结婚这么重大的人生大事,居然刻意瞒着亲生父母!我现在就出门去找他当面对质!”
“你先冷静下来不要冲动。”林秀伸手拉住准备起身出门的丈夫,“我先给他打一通电话,把事情缘由问清楚再说。”
她指尖抖得厉害,费力按下号码拨通了周宸的电话。
“妈,突然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周宸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温度,格外冷淡疏离。
“周宸,我现在问你一句实话,你是不是已经举办婚礼成家了?”
电话那头安静沉默了短短数秒,传来他带着不耐的反问。
“是谁把这件事透露给你的?”
林秀的心瞬间彻底沉落到谷底,冰凉一片。
他没有丝毫否认,第一反应反而追查是谁走漏了消息。
“谁告诉我的有那么重要吗?关键是你为何从头到尾隐瞒我这件事?”林秀拼命克制住心底翻涌的委屈与愤怒。
“跟你说了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周宸的语气变得愈发冷漠,“反正你们二人也给我提供不了任何助力。”
“提供不了助力?”林秀不由得提高了说话音量,“我是生你养你的亲生母亲,你成婚这件事我怎么会帮不上一点忙?”
“行了,没必要再多说多余的话。”周宸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事情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你知道也就知道了。”
“周宸!”林秀再也压抑不住积攒许久的情绪,出声质问,“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身份低微,不配出现在你的婚礼现场给你丢人?”
“你非要听我掏心窝子的实话是吗?”周宸的声音冷得如同寒冬结冰的湖面,“没错,你确实不配。你们的出身会让我在单位同事面前抬不起头,受尽旁人异样眼光。”
“你刚刚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林秀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撞击,疼得喘不上气。
“我说得还不够直白清晰吗?”周宸的话语越来越尖锐伤人,“我妻子娘家全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我该怎么向他们介绍你们?跟别人说父亲是工厂一线操作工,母亲是户外保洁工人吗?”
“周宸!”一旁的周建军再也无法忍受,一把抢过手机朝着听筒大声怒吼,“你良心到底丢到什么地方去了!你母亲当年为了供你读书念书,常年劳累落下病根,腰杆早就直不起来!”
“这些都是你们自己自愿做出的选择。”周宸没有半分愧疚,语气淡漠得近乎残忍,“我从来没有逼迫你们为我付出这么多。”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被对方挂断。
偌大的客厅陷入死寂,听不到半点声响。
林秀无力瘫靠在沙发上,无声的眼泪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二十五年前,她抱着刚刚降生、啼哭不止的周宸,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倾尽所有给他最好的生活。
为了凑齐他从小到大读书的各类开销,她和丈夫常年省吃俭用,舍不得添置新衣,生病也硬扛着不去医院花钱。
她清晰记得周宸五岁那年,隔壁小孩嘲笑他脚上鞋子破旧不堪,他回家后委屈地抱着自己大哭。
当晚她连夜承接别家的洗衣活计赚取额外收入,第二天一早就给孩子买回崭新的运动鞋。
她还记得周宸就读高中的时候,想要一套昂贵的教辅资料,她偷偷卖掉自己唯一一件黄金首饰凑够钱款。
当年周宸顺利考上重点本科院校,她开心得在小区逢人就分享这份喜悦,到处炫耀自家儿子有出息。
可现如今,这个耗费自己半生心血悉心培育长大的儿子,只觉得她的存在是一件丢人的事。
02
当天夜里,林秀躺在床上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她翻找出周宸从小到大留存下来的所有照片,一张一张慢慢翻看。
相片里年幼的小男孩笑得纯粹又天真,紧紧依偎在自己怀中,满眼都是依赖。
她心底不停思索,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孩子变成如今这般冷漠的模样。
周建军坐在床边,看着妻子一双红肿发胀的眼睛,满心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秀秀,别再翻看照片了,只会让自己心里难受,伤身体。”
“老周,你说我们夫妻俩是不是做人特别失败?”林秀说话的嗓音沙哑干涩,“辛辛苦苦养出一个不懂感恩的白眼狼。”
“这从来都不是你的过错。”周建军伸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掌,“是那小子忘本,完全不懂得体谅父母的付出。”
林秀回想起周宸大学毕业进入外资企业工作初期的光景。
刚入职那段时间,他还会时常抽空回家,兴致勃勃跟两人分享工作里遇到的新鲜事。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稀少,和父母交谈的话语也日渐简短敷衍。
去年新春佳节,周宸拎着礼品回到家中,整个人的气质和说话方式都变得格外陌生。
日常聊天里时不时夹杂几句外文词汇,吃饭时看着桌上家常菜,满脸嫌弃地开口吐槽。
“妈,能不能别总做这种油脂厚重的饭菜,看着就没胃口。”
最让林秀难以释怀的一件事,是邻居张阿姨上门串门,随口夸赞周宸年轻有为前途光明。
当时周宸脸上露出十分别扭难堪的神情,等张阿姨离开之后,他立刻对林秀提出要求。
“以后别让周边邻居随便上门串门,会拉低我这边的整体形象。”
“上门串门怎么就影响形象了?”那时候林秀完全无法理解他奇怪的想法。
“算了,跟你说了你也明白不了。”周宸只是随意摇了摇头,“总而言之多注意自身外在形象。”
还有一回,林秀亲手做了点心,特意送到周宸公司楼下给他。
刚到楼下就撞见他身边一群同事,周宸看见她的瞬间,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只是匆匆跟旁人介绍一句,含糊地带过她的身份。
“这位是我……朋友的母亲。”
朋友的母亲?
当时林秀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生出一丝不舒服,却没有往深处多想。
现在回头细细回想,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刻意回避、不愿承认自己这个生母。
“我们夫妻俩到底哪里亏待过他?”林秀越回忆过往,心里的委屈就越发浓烈,“为了凑齐他上学的费用,我们卖掉原本自住的房子,在外租房住了整整三年。他小时候发烧住院,我连续三天三夜守在病床边不敢合眼。他小时候想学钢琴,我每个月硬生生省下生活费给他交课时费。”
“秀秀,别再继续回想这些旧事了。”周建军的眼眶也慢慢泛红,“我们从来没指望他将来加倍回报我们,可他也不能这般无情践踏父母的心意。”
林秀又想起上个月,周宸难得回一趟家。
她得知消息后欣喜不已,一早采购食材做了满满一大桌丰盛菜肴。
可吃饭全程周宸只顾低头刷手机,她主动询问他近期生活状况,得到的全是敷衍应付的简短回答。
临走之前,林秀忍不住开口询问。
“浩浩,你什么时候带交往的女孩子回家,让妈妈见一见?”
周宸听完愣了片刻,随后淡淡回复。
“再等等看吧,目前还没有遇到合适的人选。”
原来那个时候,他早已悄悄办完结婚手续,在亲生母亲面前演了一场完整的谎话。
林秀还想起前几个月,听邻里闲聊说周宸在社交平台发布了婚礼合照。
她兴冲冲点开软件想要查看,却发现自己早就被周宸屏蔽,根本看不到他任何动态。
当时她还天真以为是手机系统出现故障,丝毫没有往他刻意隐瞒的方向思考。
一桩桩、一件件藏在记忆里的小事串联在一起,她才彻底看清,儿子长久以来对自己满满的嫌弃与难堪。
第二天清晨,周建军穿戴好衣物,怒气冲冲打算出门去找周宸理论。
“我现在直接去他上班的公司,当面问问他良心到底放在什么地方!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全都白白浪费了!”
“你千万不要过去闹事。”林秀起身拦住冲动的丈夫,“就算你上门争吵,也改变不了既定事实,只会让他更加认定我们是蛮不讲理的长辈,越发看不起我们。”
“难道这件事就这么轻飘飘算了?”周建军心里满是不甘,“结婚这么大的事都瞒着亲生父母,这种事哪里是人能做得出来的。”
“不算了又能怎么样呢?”林秀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难道我们还能逼迫他重新举办一场婚宴,专门邀请我们到场吗?”
周建军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语。
的确,所有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再怎么争执吵闹也无法挽回局面。
只会加深周宸心底对他们的负面印象。
当天下午,林秀独自待在家中,心底积压的憋屈几乎要溢出来。
她无数次拿起手机想要拨通周宸的号码,质问他为何这般狠心对待自己。
可每次编辑好想要说出口的话语,最后还是默默打消了念头。
就算打通电话,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他早已直白表露内心想法,自己的存在只会让他觉得丢人。
林秀走到镜子前,静静打量镜中的自己。
五十二岁的年纪,脸上布满深浅交错的皱纹,两鬓冒出不少花白发丝,双手布满常年劳作磨出的厚茧。
在外人眼里,确实比不上那些穿戴精致、家境优渥的贵妇。
可脸上每一道纹路,手上每一处老茧,全是这些年为家庭、为孩子日夜操劳累积下来的痕迹。
她想起周宸年幼时,每次自己下班归家,他都会快步扑进怀里甜甜喊一声妈妈。
那时候孩童稚嫩的声音许下承诺。
“妈妈,等我长大赚到很多钱,给你买数不清的漂亮衣裳。”
如今他顺利长大,拥有稳定可观的收入,带给自己的却只有源源不断的羞耻与难过。
03
第三天清晨,林秀心中下定了一个决定。
她没有再主动联系周宸,没有前往他工作的地方大吵大闹,也没有找身边亲友哭诉心里的委屈。
她安安静静打开电脑,订购了一张前往海外海岛的单程机票。
“你打算去什么地方?”周建军看见她收拾出行行李,满脸震惊地开口询问。
“出门散心调整一下心情。”林秀语气平静温和,“你不用跟着我,我想单独一个人安静一阵子。”
“秀秀,你可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做出伤害自己的傻事……”
“我不会做冲动的事。”林秀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想通透一些从前没想明白的道理。”
她拿出一张便签纸,提笔给周建军留下一段话。
“老周,我前往海外海岛小住几日放松心情,不必为我担忧。也不要告知周宸我的去向,既然他嫌我身份普通丢他脸面,那我便彻底从他眼前消失,成全他想要的体面清净。”
收拾行李的时候,林秀翻出一张周宸五岁时拍下的旧照片。
相片里小小的男孩安稳坐在她腿上,对着镜头露出软糯甜美的笑容。
她盯着照片凝望许久,最后还是把这张相片放进随身行李箱。
动身前往机场的路上,林秀的手机多次响起来电,全部都是周建军打来的。
她看着来电提示,没有按下接听键。
抵达候机大厅之后,她给周建军发送了一条简短短信。
“我一切平安,无需挂念。手机我准备关机几日,等心绪平复再重新开机联系你。”
发送完这条消息,她毫不犹豫长按电源键关闭手机。
这是她活到四十岁以来,第一次主动切断和家里所有人的通讯联系。
四十年来,她永远优先迁就家人的需求,习惯性忍耐退让,从来没有为自己的情绪单独出门远行。
可这一回,她实在太累,不想再一味委屈自己。
飞机缓缓升空,林秀透过舷窗望着地面城市一点点缩小模糊,心底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感。
就让那个嫌弃自己出身的儿子,去过他心心念念、光鲜体面的生活吧。
这一次,她要好好为自己活一次。
抵达海岛目的地时,当地已经是晚上九点。
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扑面而来,林秀深深吸入一大口新鲜空气。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有静下心感受过大海独有的气息。
办理酒店入住手续时,前台年轻小姑娘主动搭话。
“阿姨,您是一个人过来旅行的吗?”
“没错,就我自己。”林秀轻轻点头回应。
“那您真的特别勇敢!”小姑娘露出真诚的笑容,“像您这个年纪的长辈,很少有人敢独自出国游玩。”
林秀跟着弯起嘴角淡淡一笑。
“是啊,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单独出门远行。”
回到预定的客房,林秀走到阳台栏杆边,远眺远处无边无际的海面。
海浪一波接一波反复拍打岸边,发出规律舒缓的声响。
她心底积攒了无数委屈,却怎么也流不出眼泪。
或许这么多天下来,泪水早就已经全部流干了。
出行第一天,林秀一整日都安静坐在海边沙滩。
清晨七点她就抵达海滩区域,此时游客寥寥无几,只有几位早起晨练的本地人。
她找了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坐下,静静等候朝阳缓缓从海平面升起。
金色阳光铺满整片海面,波光粼粼的景象美得让人心头震颤。
林秀想起很多年前周宸年纪尚小的时候,自己曾经许诺要带他来看大海。
奈何当年家中经济拮据,这个简单的心愿一直没能兑现。
后来周宸长大成人,拥有独自出行看海的能力,却再也不需要自己陪伴左右。
“阿姨,你为什么在掉眼泪呀?”
林秀闻声转头,看见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姑娘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向自己。
“阿姨没有哭,只是海风吹得眼睛发酸。”林秀抬手轻轻擦去眼角残留的湿意。
小女孩的母亲快步走上前,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实在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打扰您了。”
“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林秀温柔看着眼前的小女孩,脑海里浮现出幼年周宸天真的模样,“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我叫朵朵!”小姑娘声音清脆响亮,“妈妈说大海风景特别好看,所以特意带我过来观赏!”
“你妈妈对你真好。”林秀抬手轻轻抚摸小女孩柔软的头发。
“当然啦!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朵朵一脸认真地点头,“等我长大以后,也要带妈妈去看更漂亮的大海。”
林秀的心像是被尖锐的细针狠狠扎了一下,酸涩感瞬间蔓延全身。
多么温暖纯粹的约定啊,可惜并不是所有孩子长大之后,都能记得年少时许下的暖心承诺。
下午时分,一位六十岁左右的阿姨走到林秀身旁空位坐下。
“妹子,也是一个人出来散心的吗?”这位阿姨性格开朗外向,主动开口搭话。
“嗯,独自一人。”林秀简单应声。
“我也一样。”阿姨轻轻叹了一口气,“儿子移民到国外定居六年,一次都没有回来探望过我。老伴早早离开人世,我一个人在家太过冷清,便出门四处走走排解孤单。”
林秀望着身边这位阿姨,心底生出同病相怜的酸楚。
“你的儿子为什么一直不回国看看你?”
“嘴上说是平日里工作太过繁忙。”阿姨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其实心底就是嫌弃国内生活环境比不上国外。他妻子是本地人,总觉得国内各处脏乱嘈杂。我的孙子今年五岁,我们母子祖孙见面的次数加起来只有三回。”
“你心里会不会时常想念他们?”
“怎么会不想呢,那是我亲生的孩子还有孙辈。”阿姨的眼眶慢慢泛红,“可就算日夜思念又能怎么样,人家一家人日子过得安稳顺遂,根本不需要我这个年迈拖累人的老太太。”
两位中年长辈并肩坐在沙滩上,许久都没有再交谈,各自默默承受着被亲生子女嫌弃抛弃的苦涩滋味。
“你知道吗?”阿姨忽然转头开口,“我儿子小时候最黏我,别家孩子都更喜欢跟着父亲,唯独他天天吵着要跟我睡一张床,那时候我还总打趣他像小姑娘一样娇气。”
林秀鼻尖一酸,压抑不住心底的难过。
“我儿子小时候也是这般,时时刻刻都黏在我身边不肯分开。”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光才是我们这辈子最幸福珍贵的回忆。”阿姨望向一望无际的海面,“只是身处其中的时候,我们从来都不懂好好珍惜。”
的确,她们从前都理所应当认定母子亲情永远不会改变,以为孩子长大之后会更加懂得感恩父母。
可现实格外残酷,孩子羽翼丰满拥有独立生活能力后,就会毫不犹豫远走高飞,再也不需要母亲的庇护照料。
甚至打心底里觉得,生育养育自己的母亲是难以向外人提起的累赘。
当晚回到酒店房间,林秀打开社交软件,上传一张海边落日的风景照片,配上简短文案。
“人生第一次远赴海外看海,眼前风光格外动人。”
发布没多久,不少老朋友纷纷点赞留言,好奇询问她为何突然独自出国旅游。
林秀逐条扫过留言,没有回复任何人的消息。
她不想向外人倾诉自己的遭遇,也不愿让旁人窥探自己此刻狼狈难过的心境。
睡前她下意识想起远在家中的周建军,心里牵挂他独自在家无人照料。
但她依旧没有选择开机,她需要一段彻底隔绝外界纷扰的安静时光,好好梳理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与委屈。
出行第二天,林秀待在酒店客房,翻看手机相册里留存的周宸从小到大所有照片。
从他刚出生皱巴巴的小脸,到满月时胖乎乎的可爱模样,再到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的身影,还有背着书包上学时认真专注的神情……
每一张照片,都封存着一段独属于母子二人的温暖过往。
她清晰记得周宸三岁那年突发高烧,半夜哭闹不止浑身滚烫。
自己抱着他连夜跑遍三家诊所,最后在公立医院排队等候一整夜才看上医生。
等孩子烧彻底退去,他紧紧搂着自己的脖颈轻声说道。
“妈妈,你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
她还记得周宸七岁的时候,同班同学嘲笑他脚上穿的平价鞋子。
孩子回家委屈大哭,她二话不说直奔商场,花费整整一个月的工资给他购置名牌运动鞋。
周宸十二岁那年,想要一台家用电脑,家里完全拿不出这笔开支。
她便利用空余时间承接洗衣、擦玻璃各类零工,辛苦劳作三个月才攒够购机钱款。
周宸十六岁时,为了让他专心备战学业,她狠心卖掉家里唯一一台电视机。
当时周宸还满心不乐意,抱怨班里同学都在讨论热播剧集,只有他插不上话显得格格不入。
周宸十八岁高考前夕的整整一个月,她每天清晨五点起身烹制营养早餐,夜里陪着他复习功课到深夜十二点。
自己常年劳累腰部落下病根,经常酸痛难忍,可只要看见儿子埋头苦读的模样,心里就满是期盼与欣慰。
那时候的周宸,尚且懂得心疼操劳的母亲。
看见她劳累,会主动端来温水;察觉到她感冒不适,会一遍遍提醒按时吃药。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这般冷漠疏离?
大概是进入大学之后,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接触到出身优渥的同窗,便开始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普通的家庭出身是难以启齿的污点。
林秀想起周宸大二那年,带几位大学同学回家吃饭。
她得知消息后满心欢喜,忙碌一整天准备丰盛饭菜招待来客。
可等同学全部离开,周宸立刻面露不悦对她说道。
“妈,以后别再这样大张旗鼓忙活,看着显得土里土气。”
“哪里做得不够得体,让你觉得难堪了?”当时的林秀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跟你解释你也领会不到。”周宸只是随意摇头,“总而言之往后多留意自身举止打扮。”
从那一次过后,周宸几乎再也没有带任何同学、朋友回到家中。
偶尔抽空回家一趟,也是匆匆吃完饭菜就立刻动身离开。
那时候林秀还不断宽慰自己,孩子长大拥有独立社交圈子,减少回家次数是正常现象。
如今细细复盘过往种种细节,才发现从很早之前,他就已经打心底里嫌弃这个普通朴素的家。
完整翻看完全部相片,积攒多日的委屈终于冲破防线,眼泪汹涌滑落。
她躲在酒店浴室里放声大哭,压抑许久的情绪全部宣泄出来。
二十五年朝夕相伴的母子情分,二十五年毫无保留的付出与牺牲,换来的却是刻意隐瞒、当众否认、满心嫌弃。
哭到浑身无力,她简单冲洗热水澡,换上出行前新买的连衣裙,走到落地镜前打量自己。
镜中的女人虽然面容带着疲惫憔悴,眼神里却多了一份从前从未有过的清醒与决绝。
出行第三天,林秀在海岛老城街巷逛了整整一天。
她给自己添置了不少从前舍不得入手的物件:质感柔软的丝巾、做工精致的首饰、舒适轻便的平底鞋。
从前所有积蓄,全部优先留给周宸,供他读书、攒钱买房,自己常年舍不得给自己添置一件新物品。
现在她彻底想明白,倘若一个人打心底里不珍惜你的付出,无论你为他牺牲多少,在对方眼中都毫无意义。
与其把钱财耗费在一个嫌弃自己的人身上,不如好好取悦、善待辛苦半生的自己。
街边一家露天咖啡馆内,林秀偶遇一对结伴出游的母女。
女儿三十多岁,耐心举着手机,不停给身旁五十多岁的母亲拍摄风景合照。
母亲脸上堆满舒心的笑容,十分配合地不断变换拍照姿势。
“妈,笑容再放松自然一点,不用刻意拘谨。”女儿举着手机,语气满是温柔耐心。
“这样拍出来效果可以吗?”母亲十分配合,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幸福。
“完美!我们再换一个角度多拍几张留存纪念。”
林秀静静望着眼前这幅温馨画面,心底生出浓浓的羡慕。
这才是正常和睦的母子相处模式,子女以养育自己的长辈为荣,愿意花时间陪伴出游,愿意大方分享和母亲的合照。
反观自己,亲生儿子连承认她存在这件事,都觉得是一件丢脸的事。
下午,林秀独自走到海边,对着辽阔大海悄悄许下心愿。
她轻声对着翻涌的海浪诉说心里话。
“从今往后,我只为自己好好生活。不再事事围着儿子打转,不再一味委屈自己迁就他人。如果他不需要我这个母亲,那我也不必再执着维系这段母子关系。”
迎面吹来的海风轻轻拂过耳畔,仿佛温柔回应她心底立下的誓言。
夜幕降临,林秀坐在酒店阳台,抬头仰望漫天密布的繁星。
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静下心好好欣赏过夜晚的星空。
长久以来,所有时间精力全都耗费在家庭和周宸身上,从来没有留出闲暇关照自己的情绪与生活。
如今她终于醒悟,世间诸多美好风景,不必等待他人陪同,不必征得任何人的许可。
想看大海就奔赴海边,喜欢首饰就随心购买,向往星空就静静驻足观赏。
自己的人生,不该完完全全围绕一个不懂感恩、满心嫌弃自己的孩子打转。
深夜时分,林秀心中敲定一件事:明天一早开机返程。
促使她回国的缘由,从来不是挂念周宸,而是想要回归原本的生活,重新规划属于自己的后半生。
倘若周宸愿意放下偏见,诚心接纳、体谅自己这个母亲,她愿意放下过往隔阂好好相处。
可如果他依旧坚持和自己划清界限,刻意疏远,她也不会再卑微挽留。
这么多年她已经倾尽全部心力,再也没有多余精力去迎合一个嫌弃自己的孩子。
第三天夜里十点,林秀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下手机开机按键。
手机系统刚完成启动,接连不断的来电提示音疯狂响起,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让她瞬间瞪大双眼——整整三百六十八通未接来电!
“这……怎么会有这么多未接电话?”林秀说话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手机险些从手中滑落摔在地面。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眼前惊人的数字,新一通来电立刻响起,来电备注赫然是周宸。
林秀犹豫迟疑了短短几秒,最终还是按下接听键。
“妈!妈!你终于肯开机了!”听筒另一头传来周宸撕心裂肺的哭声,嗓音嘶哑得像是长时间大声哭喊磨破喉咙。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林秀强行压下心底积压许久的怒火,努力维持语气平稳冷静。
“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彻底知错了!求你快点回国,再不回来一切都来不及挽回了!”周宸在电话里哭得断断续续,几乎无法完整说清一句话。
“什么事情来不及挽回?”林秀眉头紧紧皱起,心底隐隐升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妈,我……我……”周宸哽咽抽泣,半天说不出完整语句。
就在这时,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道陌生女性急促焦虑的声音。
“请问您是周宸的母亲吗?”
林秀浑身猛地一震,说话的语调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市中心公立医院的值班护士,现在有十分紧急的情况必须和您沟通。”护士的声音透着十足的紧迫感。
“医院?”林秀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发软差点从阳台座椅上摔落,手机险些脱手掉进楼下,“到底出了什么意外?”
“您能不能立刻动身赶回本地?这边情况十分危急,必须直系亲属到场签字确认手续……”
“究竟是什么状况,麻烦你跟我说清楚!”林秀心跳骤然加速,心脏狂跳得仿佛要冲破胸腔,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听筒里护士传递而来的消息,让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整条手臂控制不住不停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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