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雪白的豆浆,顺着磨盘的纹路缓缓流下,汇入石磨底座的凹槽里,再沿着引流口,滴滴答答地落进下面的木桶里。

腊月二十五,磨豆腐。这是我们老家过年的传统。

“小安,加点豆子,水别断了。”二伯李富贵吆喝着,黝黑的脊背上,汗珠子混着热气,蒸腾起一层白雾。

“好嘞。”我应了一声,抓起一把泡发好的黄豆,均匀地撒进磨眼里,又舀了一勺清水倒进去。

二伯推着磨杆,一圈,又一圈。他推得很稳,很有节奏,像是推了一辈子。

大娘王秀莲不在。二伯说她回娘家了,要住两天,帮她弟弟准备年货。

我总觉得有点奇怪。大娘那个人,最是看重过年这些老规矩。往年磨豆腐,她都是主角,从泡豆子到点卤,每一步都亲力亲为,绝不让别人插手。今年怎么舍得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离开?

“二伯,你歇会儿,我来推。”我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汗,有些不忍。

“不用,你个读书人,没力气。”二伯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快好了,磨完这点豆子就收工。”

终于,最后一捧豆子也被磨成了浆。

二伯直起腰,捶了捶后背,长舒一口气。

“行了,剩下的活儿我来。你去把石磨冲冲干净。”

我拎着水桶,走到院子角落的水井边,压了满满一桶清冽的井水,然后哗啦一下,浇在石磨上。

豆渣混着白色的浆水,顺着磨盘流了下来。我拿起一把刷子,仔细地清洗着磨盘上的每一个凹槽。

洗到石磨底座的时候,我发现引流口的石缝里,好像卡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一半陷在石缝里,一半露在外面,被豆渣裹着,看不清是什么。

我伸出手指,想把它抠出来。

指尖触到一片温润又坚硬的质感,还有一道清晰的、不属于石头的断裂茬口。

我心里“咯噔”一下,用力一抠。

“啪嗒。”

那东西掉在了地上,被水一冲,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那是一截断裂的手镯。

玉质温润,内里沁着一缕缕鲜红的血丝,像人的血管。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大娘从不离身的那只血玉镯。她总跟我们炫耀,说这是她娘家传下来的宝贝,冬暖夏凉,能养人。

玉镯的断口处,很不平整,像是被巨大的外力硬生生砸断的。

而在那殷红如血的玉石纹路深处,我看到了一抹暗沉的、已经干涸的、不属于玉石本身的……

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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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的二伯李富贵,在村里是个“能人”。

说他能,不是因为他多有钱,而是多有文化。而是因为他什么都会点。谁家房子漏了,谁家水管堵了,谁家电视没信号了,只要找到他,他总能三下五除二地给你弄好。

他年轻的时候在外面闯荡过几年,据说在工地上开过塔吊,也在饭店后厨颠过勺。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回到了村里,娶了我大娘王秀莲,安安分分地过起了日子。

二伯这人,脾气好,爱说笑,跟谁都能聊上几句。但唯独对我大娘,他总是没什么好脸色。

我们这些做小辈的,背地里都说二伯“耙耳朵”,怕老婆。

大娘王秀莲,是我们村里出了名的厉害角色。嗓门大,性子急,一张嘴得理不饶人。她把二伯管得死死的,二伯每天的烟钱,都得从她手里拿。

他们俩吵架,是家常便饭。东家长,西家短,今天嫌二伯干活不利索,明天怨二伯喝酒打牌。吵得凶的时候,整个巷子都能听见大娘的骂声。

但奇怪的是,每次都是大娘一个人在骂,二伯从来不还嘴,只是闷着头抽烟,或者干脆躲出去。

“你二伯是让着她呢。”我妈总这么说,“夫妻过日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就是这样吗?”

可我总觉得,二伯看大娘的眼神里,除了忍让,还有一种我说不出来的东西。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厌烦,又像是……恐惧。

对,就是恐惧。

就像老鼠见了猫。

大娘虽然厉害,但对我们这些侄子辈的,却格外的好。尤其是对我。我从小学习好,考上了大学,是老李家第一个大学生。她总觉得我给她长了脸,每次我从城里回来,她都大鱼大肉地招待我。

她手上那只血玉镯,是她的标志。她总爱捋起袖子,露出那截皓腕和那抹鲜红,跟村里的女人们炫耀。

“看见没?传家宝。我妈说了,这玉能挡灾,戴着它,什么邪祟都近不了身。”

她宝贝那镯子,胜过自己的眼珠子。洗澡、睡觉,从来不摘。

可现在,这只被她视为护身符的镯子,碎了。还被藏在了石磨底座的缝隙里。

而大娘本人,却“回了娘家”。

02.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我从省城回到了家。

当天晚上,二伯家就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

起因,好像是为了钱。

我隔着院墙,听得不甚真切。只隐约听到大娘在尖着嗓子喊:“那笔钱呢?我让你存起来的钱呢!李富贵,你是不是又拿去赌了!”

“我没有!”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二伯如此大声地反驳。

“没有?那钱去哪了!整整五万块!那是我攒着给咱儿子小军娶媳妇的!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接下来,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摔东西的声音,还夹杂着大娘的哭骂和二伯压抑的嘶吼。

我们家和我爸都想过去劝劝,但我妈拦住了。

“小两口吵架,床头吵床尾和,外人掺和什么。”

那场争吵,持续了很久才平息。

第二天,也就是腊月二十四的早上,我出门的时候,碰到二伯从外面回来。

他看起来一夜没睡,眼窝深陷,满脸疲惫。手上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二伯,早啊。”我跟他打招呼。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表情很不自然。“哦……小安回来了啊。”

我注意到,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已经结了痂的抓痕。很深,像是被人用指甲狠狠挠出来的。

“二-伯,你这手怎么了?”

“没事,”他下意识地把手缩回袖子里,“昨天晚上搬东西,不小心划了一下。”

他匆匆跟我说了两句,就低着头进了院子。

那天一整天,二伯家都很安静。

到了傍晚,我妈让我去给二伯家送一碗刚出锅的炖肉。

我敲了半天门,二伯才来开。

屋里光线很暗,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味和一股……说不出来的、有点像土腥味又有点像别的什么东西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大娘呢?”我问。

“哦,她啊,”二伯的眼神有些闪烁,“她今天一早就回娘家了。说她弟媳妇忙不过来,让她回去搭把手。”

我当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以大娘的性子,就算吵得再凶,也不可能在快过年的时候,一声不吭地就回娘家。而且,她要走,怎么也得先来我们家说一声。

但看着二伯那张疲惫不堪的脸,我没好意思多问。

现在想来,从那场争吵开始,一切都透着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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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攥着那半截血玉镯,手心冰凉。

豆浆的热气还在蒸腾,二伯正哼着小曲,准备点卤。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和我前两天见到的那个颓废疲惫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我不能让他发现我找到了镯子。

我悄悄地把玉镯揣进兜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清洗石磨。

“二伯,这磨洗干净了。”

“好嘞,辛苦了。”他回头对我笑了笑。

那笑容,在此时的我看来,却充满了说不出的寒意。

我找了个借口,说要去镇上买点东西,匆匆离开了二伯家。

我没有去镇上,而是绕到了村子后面。

二伯家的后院,连着一片小树林,林子后面,就是我们村的菜地。冬天,菜地里都空着,盖着一层薄薄的雪。

我记得,腊月二十四那天早上,我看到二伯从外面回来,手上提着一个蛇皮袋。他回来的方向,正是村后。

我顺着小路,走进了那片菜地。

雪地上,留下了一串串凌乱的脚印。有新踩的,也有旧的。

我仔细地搜寻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终于,在我家那块菜地的角落里,我发现了一片被翻动过的土地。

那片土地的面积不大,大概一米多长,半米多宽。上面的雪被人为地扫开了,露出了下面黑色的泥土。泥土很新鲜,明显是最近才被翻动过。

而且,翻动过的地方,被人用一些枯草和树枝巧妙地掩盖了起来。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环顾四周,还好,这个时间点,村里人都在家忙活,菜地里空无一人。

我找来一根粗壮的树枝,开始挖掘那片松软的土地。

泥土很湿润,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

我挖了大概半米深,树枝的末端,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有弹性的东西。

不是石头,也不是树根。

我丢掉树枝,跪在地上,用手刨了起来。

冰冷的泥土冻得我手指生疼,但我毫不在意。

很快,一抹熟悉的颜色,出现在了泥土之下。

那是一块红色的、带着碎花图案的布料。

是我前几天,刚陪大娘在镇上买的那件新棉袄的布料。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止了。

04.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菜地里跑出来的。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块红色的碎花布料,在眼前挥之不去。

我跌跌撞撞地跑回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我拿出手机,手指在110那三个数字上悬停了很久,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我不敢。

那是我的二伯。是那个从小看着我长大,会给我买糖吃,会背着我去看电影的二伯。

我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他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可是,那半截带血的玉镯,那道深深的抓痕,那片被翻动过的土地,还有那块熟悉的棉袄布料……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让我不寒而栗的真相。

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或许,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或许,那只是一个巧合。

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我强迫自己回忆着这几天发生的所有细节。

我想起了二伯家那股奇怪的味道。土腥味,还有一股……像是血腥味被什么东西掩盖住了的味道。

我想起了他提回来的那个蛇皮袋。如果他真的杀了人,他需要处理现场的血迹,处理凶器,处理……尸体。

那个蛇皮袋里装的,会是什么?

我又想起了那场争吵。为了五万块钱。

如果二伯真的杀了大娘,那笔钱的去向,就成了最关键的线索。

我必须找到那笔钱,或者找到他处理钱的证据。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我走出了房间。

我爸妈正在客厅里看电视,他们见我脸色苍白,都吓了一跳。

“小安,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我摇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是有点累。爸,我问你个事儿,咱们村,谁家有那种……就是那种能把钱存到外地的银行卡?”

农村里,很多人用的都是本地信用社的存折,很少有人办大银行的银行卡,更别提网银了。

“外地的卡?”我爸愣了一下,“那得去镇上办啊。咱们村里,好像……好像就村长家的儿子,在外面上大学,他有那个什么……建行的卡。”

村长家的儿子,李文军。

我记得他,比我大两岁,在省城一所三本院校读书,平时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二伯和他,会有关系吗?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我脑海中形成。

05.

我需要一个进入二伯家的机会。一个能让我仔细搜查,而又不会引起他怀疑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傍晚,二伯端着一盘刚点好的热豆腐,敲开了我家的门。

“大哥,大嫂,尝尝我刚做好的豆腐。”他满脸堆笑,看不出丝毫的异常。

“富贵啊,快进来坐。”我爸热情地招呼他。

“不了不了,家里还一堆活儿呢。”他把豆腐递给我妈,然后对我说:“小安,你不是说电脑玩得好吗?能不能去帮二伯个忙?我那个破手机,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自动下载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卡得不行。”

我心里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行啊,二伯,我跟你过去看看。”

我跟着二伯回了他家。

屋子里那股怪味,似乎淡了一些,但仔细闻,还是能闻到。

二伯把他的老式智能手机递给我。我接过来,假装认真地帮他清理着垃圾软件。

他则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点了一根烟,一边抽,一边看着我。

他的目光,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背上爬。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透明人,所有的心思都被他看穿了。

我必须找到一个支开他的理由。

“二伯,你这手机不行了,系统版本太低了。得刷机才行。”我把手机问题说得很严重,“刷机得用电脑,时间有点长。要不,你先去忙你的,我弄好了再叫你?”

“哦……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那我先去把猪喂了。你慢慢弄,不着急。”

他转身走出了堂屋,去了后院的猪圈。

我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我没有去看他的电脑,而是冲进了他的卧室。

卧室里收拾得很干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但我知道,越是干净的地方,越有可能藏着秘密。

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是一些零钱和票据。

我打开衣柜,里面挂着他和大娘的衣服。我伸手进去,在每一件衣服的口袋里摸索。

没有。

我的目光,落在了床底下。

我跪在地上,把头探进去。床底下很黑,堆着一些杂物。

我用手机的手电筒照了进去。

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我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塑料袋。

我伸手把它够了出来。

袋子很沉,里面好像装着什么硬物。

我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件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污渍的男人外套,还有一把……一把沾着血迹的锤子。

我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我正准备把东西放回去,突然,从那件脏衣服的口袋里,掉出来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我颤抖着手,打开了那张纸条。

那是一张银行的汇款凭条。

汇款金额,五万元整。

收款人的名字,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名字。

但当我看到收款账号的开户行地址时,我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我一个在银行工作的同学的电话,我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