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彩票中了9000万。
妻子却没有让我买房买车,而是只说了一句话:
“从今天开始,对外就说你破产了。”
我照做了。
两个月后,老家拆迁。
父亲突然打电话,让我回去分钱。
我连夜赶回村里。
饭桌上,父亲笑得格外热情,母亲不停给我夹菜,连平时看不起我的弟弟都主动给我倒酒。
那一刻,我差点以为他们终于把我当家人了。
直到酒过三巡。
父亲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协议,推到我面前。
我才明白老婆的用意。
01
我叫张磊,在省城开了一家商贸公司。
前些年赶上行业风口,公司每年纯利润能有个两三百万。
在那个偏远的小县城里,我也算得上十里八乡有名的“成功人士”。
因为我赚了钱,我父母在村里走路都是横着走的。
逢年过节,我家院子里总是挤满了来借钱、套近乎的亲戚。
而我父母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大手一挥,指挥我给这个拿两万,给那个拿五万。
“我儿子一年赚好几百万呢,这点小钱算什么!”这是我爸常挂在嘴边的话。
更别提我那个只比我小三岁的亲弟弟,张强了。
“这不是有拆迁款吗,六百万,只要给我拿四百万还了债,剩下的两百万给小强买套好点的房子结婚,这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张强从小被我妈惯坏了,高中没毕业就辍学在社会上混。
自从我开了公司,他就彻底成了个吸血虫,隔三差五就来掏我的口袋。
今天说要跟朋友合伙开网吧,从我这里拿走三十万。
明天又说谈了个女朋友要买车,从我这里软磨硬泡弄走一辆二十多万的合资车。
对于这些,我一直秉持着“长兄如父”的想法,觉得既然自己有能力,帮衬家里也是应该的。
但我的妻子杨静,却对此极度反感。
“张磊,你这不是帮他,你是在养一个废物。”杨静有一次气得把账本摔在桌上,声音都在发抖。
“光是去年一年,你弟从咱家拿走多少钱了?八十五万,这还不算你爸妈平时找你要的养老钱和人情费。”
我一边抽烟,一边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嘛,我现在一年能赚三百万,给他花点怎么了。”
杨静冷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失望,那种失望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但我当时根本没当回事。
“花点?”她咬着嘴唇说,“张磊,你别忘了,商场如战场,你现在是赚钱,万一哪天公司资金链断了呢,你觉得你那对吸血鬼父母和你那个废物弟弟,会拿出一分钱来帮你吗?”
“放屁!”我当时就急了,猛地站起身指着她,“那是我亲爸妈亲弟弟,我要是真有事,他们砸锅卖铁也会帮我,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那次争吵,我们冷战了整整一个星期,家里连空气都是冷的。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公司遇到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项目。
一个号称高风险、高回报的海外供应链项目,只要投进去五百万,半年就能翻一倍。
我当时脑子一热,觉得如果干成这一票,我就能彻底实现财富自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杨静是学财务出身的,她熬了两个通宵看完项目书,眼眶红红地拉着我,手都在微微发抖。
“张磊,不能投,这个项目的资金杠杆太高了,一旦海外那一端出现任何政策变动,你的钱就全打水漂了,甚至会把现在的公司底子都赔进去。”
她死死抓着我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我的肉里,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但我被眼前的暴利蒙蔽了双眼,加上当时还在跟她赌气,我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我的公司,我自己做主,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我不仅投了公司账面上所有的流动资金,还拿别墅做了抵押,又从银行贷了两百万,全仓压了进去。
我幻想着半年之后,用那一千万砸在杨静面前,证明我是对的,让她再也不敢小看我。
但我错了,错得离谱,错得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不到三个月,杨静的预言就像诅咒一样,精准得可怕地应验了。
海外合作方因为涉嫌违规操作,资产被当地政府全面冻结。
负责人卷款跑路,我的五百万投资瞬间化为乌有,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不仅如此,因为公司的流动资金全部被抽空,国内的几家供应商纷纷上门讨债,一个个凶神恶煞似的。
“张总,不是我们不讲情面,这货款都拖了两个月了,我们也要给工人发工资啊。”
“张磊,今天你要是不把这八十万结清,我们就不走了,你看着办吧。”
昔日里对我点头哈腰的合作伙伴,此刻全都变成了催命的阎王,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愁得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大把大把地掉头发,早上起来枕头上全是碎发。
为了填补窟窿,我到处借钱,电话打了上百个。
可那些平时跟我称兄道弟的朋友,一听说我资金链断裂,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有的干脆把我拉黑了。
走投无路之下,我喝得酩酊大醉,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瘫在客厅的地板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杨静走过来,没有冷嘲热讽,也没有说一句“我早就告诉过你”。
她只是默默地把我扶起来,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解酒汤,用毛巾帮我擦脸。
“对不起……老婆,我对不起你。”我抱着她的腿,痛哭流涕,把这几个月的憋屈和悔恨全都哭了出来。
“我错了,我当初要是听你的就好了,现在什么都没了,别墅也要被银行收走了,我连累你了。”
杨静轻轻摸着我的头发,眼眶虽然红了,但声音依然很坚定,像一根定海神针。
“别哭了,是个男人就站起来,钱没了咱们可以再赚,大不了宣布破产,咱们把能卖的都卖了还债,只要人在,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听到她这么说,我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觉得这辈子娶了她是我最大的福气。
是啊,我还有老婆,我还有家人,我总不能真的去死吧。
02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了我的父母和弟弟张强。
这些年,我少说也给了家里两三百万,每次给钱我爸妈都笑得合不拢嘴。
弟弟那辆车如果不经常开,卖了也能凑个十几万,怎么也能帮我一把。
父母那边的存款,加上我平时给的,少说也有一百万,这笔钱拿出来应应急不成问题。
只要他们愿意把钱拿出来帮我周转一下,我先把最急的几家供应商打发了,公司说不定还能缓过这口气。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手指发抖地拿起手机,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喂,磊子啊,正要找你呢!”电话刚接通,我妈兴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还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喜气。
“你弟看中了一套婚房,首付得八十万,你赶紧给你弟的卡里打一百万过来,多出来的二十万留着装修,人家女方说了,没大房子不结婚!”
我喉咙发干,仿佛吞了一把沙子,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妈……”我声音颤抖着,艰难地开口,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公司出事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电流的嗡嗡声。
“我投资失败了,现在资金链全断了,欠了外面好几百万,银行也要收房子了。”我深吸一口气,像是个快淹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妈,你跟我爸手里还有多少钱,能不能先借我五十万应急,还有小宇那辆车,能不能先卖了,帮哥度过这个难关,等我缓过来,我一定给他买个更好的。”
我以为,我的亲生母亲会像杨静一样安慰我,哪怕是骂我一顿,也一定会把钱拿出来救我。
毕竟我是她亲儿子,她总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然而,电话那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我妈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没有了刚才的兴奋,只有冷漠和防备,像是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哎呀,磊子啊,这……这怎么弄的啊。”她干笑了两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我跟你爸哪有钱啊,你平时给的那点钱,都花在家里吃喝拉撒上了,哪还剩下什么。”
“小宇的车也不能卖啊,卖了他怎么找对象,你说是不是。”
“那个什么……你爸突然闪着腰了,哎哟,我得去看看他,你公司的事,你自己想想办法吧,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啊,别因为我们分心。”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我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耳边回荡着那句“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我的手机再也没有响起过熟悉的专属铃声。
没有我妈要钱的电话,没有我爸炫耀的视频,更没有弟弟张强索要生活费的微信。
他们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试着打过一次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挂断,随后发来一条冷冰冰的短信。
“我们在乡下办事,信号不好,你在城里好好的,别惦记我们。”
别惦记他们?是怕我惦记他们的钱吧,说得真好听。
杨静当时的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根本不是什么骄傲的大儿子,我只是一个无情的提款机。
现在提款机坏了,他们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甚至恨不得离我越远越好。
最终,公司还是没能撑下去,像一栋倒塌的大楼,轰然倒地。
我遣散了员工,变卖了所有能卖的办公设备,加上退掉的厂房租金,勉强把工人的工资和几笔小额欠款结清了。
但大额的债务依然像大山一样压在头顶,喘不过气来。
宣布破产的那天下午,天阴沉沉的,下着刺骨的冷雨,像是老天也在为我哭泣。
我没有打伞,一个人像游魂一样在街上走着,雨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路过一家彩票店时,里面透出的暖黄色的灯光吸引了我,像一团微弱的火苗。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只剩下最后两百块钱现金,皱巴巴的,被雨水打湿了。
这本来是打算买点熟食回去和杨静借酒消愁的,好歹吃顿好的。
但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进去,把那张被雨水打湿的百元大钞拍在柜台上。
“老板,给我机选五十注双色球,剩下的打大乐透。”
我知道这很可笑,一个破产的老板,妄想靠买彩票翻身,这是纯纯的赌徒心理。
但那一刻,我真的只是想花钱买一个不切实际的希望,哪怕只能麻痹自己一个晚上。
拿着一叠彩票回到家,我已经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
客厅里到处都是打包好的纸箱,杨静正蹲在地上用胶带封箱子,背影看起来那么单薄。
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她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拿来毛巾帮我擦头发。
“都处理好了?”她轻声问,声音里没有责怪,只有心疼。
我点了点头,颓废地坐在沙发上:“彻底破产了,律师说,这套房子下周就会被法院查封拍卖,老婆,对不起,我要让你跟着我睡大街了。”
杨静“啪”的一声把胶带扔在地上,走过来捧起我的脸,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张磊,你看着我,睡什么大街,我已经找好房子了,在老城区,一室一厅,一个月才一千五。”
“这房子本来就不属于我们了,卖了就卖了,只要我们俩手脚都还在,去端盘子、去送外卖,总能把日子过下去!”
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我再也忍不住,把头埋在她的怀里嚎啕大哭,像个孩子一样。
那天晚上,我们收拾到凌晨三点,就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铺了床被子凑合了一宿。
窗外下着雨,屋子里很冷,但靠着她,我觉得还有一丝温暖。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剧烈的摇晃弄醒的。
“张磊,张磊,你快起来,你快看!”
杨静的声音都在发抖,尖锐得有些刺耳,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她手里死死捏着我昨天随手扔在桌上的那叠彩票,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停留在开奖页面的界面。
“怎么了,中个五块钱至于这么激动吗……”我揉着眼睛坐起来,还没完全清醒。
“什么五块钱,你看看数字,你快点自己对一遍!”杨静把彩票和手机直接怼到了我脸上,手指都在抖。
我不耐烦地拿过手机,眯着眼睛看过去。
红球:03、07、12、18、23、30,蓝球:09。
我低下头,看向杨静指甲掐着的那一行机选号码。
03、07、12、18、23、30……09。
一模一样,一个数字都不差。
不仅如此,我仔细一看,昨天我是让老板把五十注打在了几张票上,这一张票上,同样的中奖号码,我足足打了十倍。
“这……这是头奖,奖池多少?”我舌头都打结了,说话都不利索了。
杨静深吸了一口气,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单注奖金八百九十多万,十倍……张磊,你中了八千九百三十七万!”
“轰!”
我的脑子仿佛被原子弹击中了,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猛地跳了起来,像个疯子一样在客厅里狂奔,大喊大叫。
“中了,我中了,老天爷开眼啊,我不破产了,我又有钱了!”
我冲过去一把抱起杨静转圈,兴奋得几近眩晕,差点一头撞在门框上。
“走,咱们现在就去兑奖,兑完奖咱们就把欠款全还了,把别墅赎回来,我还要给我爸妈打电话,告诉他们儿子没倒下!”
我兴奋地去掏手机,准备拨打我妈的电话,手指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杨静突然一把夺过了我的手机,“啪”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沙发上。
“张磊,你冷静点!”她厉声喝道,脸上的狂喜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冷静得吓人。
我愣住了,站在原地不敢动:“怎么了老婆,咱们有钱了啊,你怎么不高兴?”
杨静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我的心里。
“是咱们有钱了,不是你爸妈有钱了,更不是你弟有钱了。”
“张磊,你是不是忘了两个星期前,你走投无路给他们打电话求救时,他们是怎么对你的?”
“你破产了,他们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你,现在你中了将近九千万,你信不信,只要你敢把这个消息透漏出去半个字,他们立刻就会像水蛭一样贴上来,把这笔钱吸得一干二净。”
03
我浑身一震,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从头顶凉到脚底板。
杨静抓住我的肩膀,手指用力得像要掐进我的骨头里,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张磊,记吃不记打是绝症,这次,你必须听我的。”
“对外,你依旧是那个破产欠债的张磊,不仅要装,还要装得像,谁问起来,你都说公司倒闭了,房子被收了,现在租房子住,还在躲债。”
“这笔钱,除了我们俩,天王老子都不能说,你要是说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回想起我妈挂断电话时的那句“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心中的那一丝残存的愚孝,彻底烟消云散了。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好,我全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接下来的流程,进行得异常顺利,顺利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我们做足了全套戏码,每一场戏都演得滴水不漏。
白天,我们叫了搬家公司,把打包好的行李大张旗鼓地搬到了老城区的出租屋。
搬家那天,我还特意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几张出租屋的照片。
“从头再来,感谢妻子不离不弃。”
没有任何人点赞,更没有任何家人来问候一句,连个表情都没有。
第二天,我们就戴着口罩和帽子,全副武装地去了省福彩中心。
一路上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杨静握着我的手,让我别慌。
扣除百分之二十的偶然所得税,最后实际到账七千一百多万,一分不少地打进了卡里。
看着银行卡余额里那一长串根本数不清的零,我和杨静在车里抱头痛哭了很久。
这不仅是钱,这是我们劫后余生的命,是我们重新开始的资本。
拿到钱后,我们并没有立刻挥霍,杨静非常理智地做了规划。
她用一部分钱低调地偿还了公司的那些小额供应商,每一笔都结得清清楚楚。
至于银行的大额贷款,我们直接走破产清算程序,该抵押的抵押,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绝不露富,也绝不张扬。
处理完这一切烂摊子之后,我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像是打了一场大仗。
“张磊,咱们出去旅游吧。”杨静看着我疲惫的脸,轻声说,眼神里满是心疼。
“去你想去的地方,把手机关机,好好歇一阵子,什么都不想。”
我同意了,因为我真的太累了,累到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开启了全球旅行,去了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我们在异国的街头疯狂购物,在雪山下的咖啡馆里喝热咖啡,在海边看极光,还包下了一艘小船出海。
但为了配合我“破产躲债”的人设,我依然每隔几天就会在朋友圈发几张在老城区出租屋里吃泡面的照片,那都是提前拍好的存货。
配上一些诸如“今天又被催债了,生活好难”之类的文字,演得跟真的一样。
不出所料,我爸妈依旧安静如鸡,连个点赞都没有,更别说打电话了。
直到我们在南半球的一个小镇上,遇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那天我们在一家中餐厅吃饭,正低头切着牛排,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卧槽,磊子,真是你啊!”
我回头一看,惊得张大了嘴巴:“李强?!”
李强是我从小光屁股长大的村里发小,关系铁得很。
但他命苦,十二岁那年父母出了车祸双双去世,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日子过得很艰难。
十八岁那年,李强跑去南方打工,后来听说在沿海城市做电子生意发了家,现在身价少说也有大几千万。
因为村里没什么亲人了,他很少回老家,只有清明节偶尔回去扫个墓,所以我们也有好几年没见了。
“你小子怎么在这儿,还穿得这么……阔气?”李强拉开椅子坐下,上下打量着我身上那件限量版的外套,眼睛都亮了。
“我可是听村里人说,你公司破产了,连房子都被收了,现在正到处躲债呢,我还正琢磨着要不要联系你,借你点钱救救急呢。”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一酸,鼻子都发酸了。
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发小,都知道主动问我要不要借钱救急。
而我的亲生父母,却对我避之不及,连电话都不接。
看着李强真诚的眼神,我看了杨静一眼,杨静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我可以说了。
我叹了口气,端起酒杯跟李强碰了一下,压低声音说,生怕被别人听了去。
“兄弟,没破产,不过也差不多了,我……我前阵子买彩票,中了大奖。”
李强瞪大了眼睛,差点把嘴里的啤酒喷出来,连咳了好几声。
“卧槽,真的假的,多少?”
我伸出八个手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八千多万。”
李强足足愣了半分钟,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突然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兴奋地大笑起来:“好小子,真有你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我就说你这人有福相!”
我们三个人在异国他乡喝了个痛快,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李强是个聪明人,他一听我还要在朋友圈装穷,瞬间就明白了我家里的那些破事。
“你做得对。”李强点燃一根烟,眼神有些复杂,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太清。
“这年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你爸妈和你弟那个德行,我小时候就看透了,这事儿你放心,我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说。”
就在我们相谈甚欢的时候,我那个几个月没响过的手机,突然突兀地震动了起来,吓得我手一抖。
来电显示:父亲。
我冷笑了一声,按下了接听键,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喂?”我的声音立刻变得虚弱且颓废,跟刚才判若两人。
“咳咳……磊子啊,你现在在哪儿呢?”我爸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喜悦,但还在努力装作平静,听得出他在憋着。
“在外面躲债呢,有什么事吗,又要钱,我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我没好气地说,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钱的事!”我爸赶紧打断我,语气变得格外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慈祥,那种慈祥让我觉得恶心。
“你这孩子,破产了也不跟家里说清楚,躲什么躲,家里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避风港啊!”
“你赶紧带着你媳妇回来一趟,咱家老城区那个破院子,你还记得不,政府要拆迁了!”
我心里一动,那个老院子是我爷爷留下的,占地面积不小,我一直记得。
“拆迁,给多少钱?”我故意装作急切地问,声音里带着贪婪和渴望。
我爸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狂热,像捡到了宝一样。
“按面积算,能分六百多万呢,还有两套安置房,你赶紧回来,明天下午村委会就来人签合同了,咱们一家人,得好好商量商量这笔钱怎么分。”
“好,我明天就回去。”我干脆地答应了,挂了电话。
我看着杨静和李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心里跟明镜似的。
“怎么,想拿钱分你一份帮你还债?”李强吐出个烟圈,挑了挑眉,一脸看戏的表情。
杨静冷笑了一声,摇了摇手里的酒杯,红色的酒液晃了晃。
“他要是有那么好心,猪都能上树,这通电话,是要把张磊彻底扒层皮,你信不信。”
04
第二天下午,我和杨静连夜飞回了国,又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赶回老家,累得腰酸背痛。
为了配合演出,我们在路上特意换上了网上几十块钱买的旧衣服,皱巴巴的。
杨静甚至把头发弄得有些凌乱,我则故意胡子拉碴,满脸疲惫,看起来就像个落魄的中年男人。
刚推开老院子那扇生锈的铁门,我就看到院子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几份文件。
我爸、我妈,还有我那个染着黄毛的弟弟张强,正坐在桌前,个个红光满面。
“哎哟,磊子回来了,快快快,进来坐!”
我妈一反常态地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种笑容我好久没见过了。
但当她靠近我,闻到我衣服上那股大巴车里的劣质烟味,看到我脚下那双沾满灰尘的破球鞋时,她的眼神里迅速闪过一丝嫌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大哥,大嫂。”张强坐在椅子上,连屁股都没抬一下,一边玩手机一边不咸不淡地喊了一声,眼睛都没看我们。
我装作没看见,拉着杨静在桌前坐下,故意用一种绝望中带着期盼的眼神看着我爸。
“爸,我在电话里听说了,这笔拆迁款……真的有六百多万?”我搓着手,声音颤抖地问,演得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我爸咳嗽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吊着我的胃口。
“磊子啊,你破产的事,我跟你妈都知道了,你说你,好好的公司怎么就弄垮了呢,欠了外面多少钱啊?”
“不多……连本带利,还有四百多万的窟窿。”我低着头,一副羞愧难当的样子,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里。
“四百多万!”我妈尖叫一声,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你这倒霉孩子,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欠这么多钱,是要把我们老两口逼死吗!”
“妈,你别急。”我赶紧抬起头,满眼放光地指着桌上的文件,像是看到了救星。
“等我还清了债,我再慢慢创业,以后赚了钱一定好好孝敬你们,真的。”
听到我这么说,张强终于放下了手机,抬起了头。
他冷笑了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轻蔑。
“大哥,你做什么梦呢,那六百万是咱们老张家的钱,凭什么拿去给你还债,你脑子没毛病吧?”
我愣住了,转头看向我爸,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爸,小强这话什么意思,我也是张家的儿子啊,这房子爷爷生前说过,有我的一半。”
我爸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了,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好像他是什么大善人。
他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手指点了点。
“磊子,不是爸不心疼你,但你想想,你现在是个无底洞啊,就算把这四百万给你拿去还了债,你手里也没钱了。”
“那我和你妈的养老怎么办,你弟结婚的彩礼怎么办,这笔钱,绝对不能用来打水漂。”
我低下头,看着那份文件,最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大字:《放弃拆迁补偿同意书》。
“老大,这拆迁款你一分也别要了,都留给你弟弟吧,反正你公司破产了,拿了这钱也是拿去还债,不如留着给你弟娶媳妇。”
“等你弟结了婚,生了孙子,这才是咱们老张家的根啊,至于你的债……你自己再慢慢想办法吧,大不了就做个老赖,人家还能杀了你不成?”
我爸语重心长地说着,仿佛在施舍我什么天大的恩惠,脸上还带着笑。
我妈也在一旁帮腔,嘴像连珠炮一样。
“就是啊磊子,你媳妇反正也没怀孕,你们俩就租房子凑合过吧,赶紧把字签了,村委会的人等会儿就来收了,别耽误事。”
我看着他们那副生怕我沾惹一分钱的丑恶嘴脸,心彻底凉透了,凉得像掉进了冰窖。
原来他们叫我回来,根本不是为了分钱给我,而是怕我这个“破产债主”以后会去抢这笔拆迁款。
所以要用这份法律文件,彻底斩断我分钱的资格,一劳永逸。
我侧过头,看了杨静一眼,杨静在桌子底下轻轻捏了捏我的手,眼神里满是嘲讽。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干脆利落地在协议的最后一行,签下了“张磊”两个大字,并且按下了红手印,按得很用力。
“好,我签。”
我把笔一扔,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从今天起,这套房子的拆迁款,包括那两套安置房,我张磊一分不要,全都给张强。”
看到我这么痛快就签了字,我爸妈明显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爆发出狂喜的表情,笑得合不拢嘴。
张强更是直接把那份协议抢了过去,仔细检查了一遍,生怕我反悔,还拍照存了档。
“既然字签完了,我们就先走了。”我拉起杨静的手,冷冷地说,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哎哎,急什么,吃完饭再走啊,妈给你炖了排骨!”我妈一边紧紧攥着那份协议,一边虚情假意地挽留,脸上还挂着笑。
“不用了,我这种老赖,配不上吃你们的排骨。”
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脚步坚定,没有一丝留恋。
大概是觉得拿了我六百万的份额心里稍微有那么一丝过意不去,我爸妈假模假式地跟在我们身后,一路送到了大门外,嘴里还说着客套话。
结果,我刚迈出大门,一辆崭新的黑色豪车就缓缓停在了我家门口,车身锃亮,在阳光下闪着光。
车门打开,穿着一身高档西装、戴着墨镜的李强从车上走了下来,气派十足。
“卧槽,强子?”
我爸妈先是吓了一跳,随后眼睛死死黏在那辆豪车上,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李强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发了多大的财。
他们立刻换上一副极其谄媚的笑脸迎了上去,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哎呀,强子啊,你这是发大财了啊,这车得好几十万吧?”我妈激动地摸着车标,眼睛放光。
李强摘下墨镜,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婶子,这车四百多万。”
05
“四……四百多万?”我妈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转头看了看一身破烂的我,又看了看光鲜亮丽的李强,眼中闪过一丝强烈的对比感。
她立刻一把拉住李强的胳膊,大声说道,生怕别人听不见。
“强子啊,你看看你,再看看我家这个不成器的磊子,他把公司搞破产了,现在在外面到处躲债呢!”
“你现在发达了,都是一个村里长大的兄弟,以后可得多照顾照顾你这个破产的哥哥啊,要是缺个保安门卫啥的,让他去干干也行!”
她这话看似是在帮我求情,实际上是为了在李强面前贬低我,好拉近他们和这个“富豪”的关系。
张强也在后面附和,嬉皮笑脸的:“强哥,你以后带带我呗,别理我哥那个赔钱货,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李强听完,没有像往常一样客套,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冷笑了一声,直接走到我身边,一把搂住我的肩膀,搂得很紧。
“婶子,你开什么玩笑?”
李强看着我父母,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他们耳边炸响,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
“让我照顾他?他刚才没告诉你们吗?他上个月刚中了八千多万的彩票头奖,光是交的税就够买我这辆车了。”
“我全公司五年加一块的利润,都不如他银行卡里的零头多,应该是他照顾我才对吧?”
话音落下,院子里静得可怕,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爸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张强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一句话也没有说。
杨静从后面走上来,轻轻挽住我的胳膊,站得笔直。
风吹过老院子,卷起几片落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李强的话像一颗炸弹扔进了院子里,炸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爸妈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张强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摔出了几道裂纹,但他根本没心思去捡,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看着我。
我妈最先反应过来,她的嘴唇开始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磊……磊子,强子说的是真的?你真中了八千多万?”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两步,眼睛里那种光芒我太熟悉了,那是她每次看到钱时才会有的光芒。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我爸也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从震惊到怀疑,从怀疑到贪婪,又从贪婪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心虚。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一个破产的穷光蛋,哪来的运气中八千万?”张强大声嚷嚷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甘和嫉妒。
“你要是真有钱了,刚才为什么还要签字放弃拆迁款,你是不是傻?”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就白了,白得像纸一样。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份《放弃拆迁补偿同意书》,手指开始发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等等……你刚才签字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有钱了?”
张强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恐惧。
“你故意签的字,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我依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破旧外套的领子,动作很慢,很从容。
杨静站在我身边,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嘲讽,看着眼前这一家人的慌乱。
李强搂着我的肩膀,冲我爸妈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讽刺。
“叔,婶子,你们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挺高兴的吗,怎么一个个脸色都跟吃了苍蝇似的?”
我妈顾不上理会李强的嘲讽,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磊子,你跟妈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中奖,中了多少,钱在哪儿?”
她的手指用力得像铁钳一样,掐得我胳膊生疼,但我没有躲开。
我低头看着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心里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当年我走投无路的时候,这双手连电话都不愿意接,现在倒是抓得挺紧的。
“妈,您觉得呢?”我轻声说,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觉得我这个破产的穷光蛋,有没有资格中八千万?”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我妈的心窝子,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我爸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磊子,你别跟爸绕弯子,你到底有没有钱,你要是真有钱,刚才那份协议就不作数了,那是你被逼着签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好像刚才逼我签字的人不是他一样。
张强更是急得跳了起来,手里的协议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对,那不算数,哥,你是被我们逼的,那份协议不能算数,拆迁款该分你一半还是分你一半!”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刚才还说我一分钱都不能拿,说我拿了也是打水漂,现在知道我中奖了,立刻就改口了。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强子,你刚才不是说我做梦吗,不是说那六百万是咱们老张家的钱,凭什么拿去给我还债吗?”
“怎么现在又主动要分我一半了,你这变脸的速度,比你换女朋友还快啊。”
张强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红得像煮熟的虾,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话来。
我妈见硬的不行,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眼眶都红了,眼泪说来就来。
“磊子啊,妈刚才也是为你好,你看你欠了那么多债,要是把这钱拿去还债了,你以后怎么办啊。”
“妈是想给你留条后路啊,你可不能误会妈,妈心里最疼的就是你。”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要不是刚才我亲眼看到她那副嘴脸,我差点就信了。
06
杨静这时候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妈,您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刚才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您刚才说磊子是个倒霉孩子,还问他怎么不去死,这话我可记得清清楚楚,要不要我放给您听听?”
杨静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录音,我妈那尖酸刻薄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你这倒霉孩子,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欠这么多钱,是要把我们老两口逼死吗!”
院子里再次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到树叶落地的声音。
我妈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我爸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我,又看看杨静,再看看李强,额头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你们……你们还录音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们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李强在旁边笑出了声,拍了拍我的肩膀。
“叔,您这话说的,什么计划不计划的,磊子就是回来看你们一眼,谁知道你们能说出那种话来。”
“说实话,我在旁边听得都替你们脸红,亲儿子啊,你们也下得去手。”
我爸被说得脸上挂不住了,恼羞成怒地冲李强吼道。
“这是我们老张家的家务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李强也不生气,笑眯眯地看着他。
“叔,您说得对,我是外人,可我这个外人,在磊子破产的时候,想的是怎么借钱给他救急。”
“您这个亲爹呢,想的是怎么让他签放弃拆迁款的协议,您说这事儿,到底谁像外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直接扎进了我爸的心里,他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我妈见形势不对,立刻转换了策略,开始打感情牌。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恨不得把整条街的人都喊过来看。
“磊子啊,妈把你养大容易吗,你小时候发烧,妈背着你走十里路去医院,你都忘了吗?”
“你现在有钱了,就不认妈了,你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啊!”
她一边哭一边往地上坐,拍着大腿嚎啕大哭,那架势活脱脱一个泼妇骂街。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没有半点同情,只有深深的厌恶和疲惫。
我蹲下身子,平视着我妈的眼睛,声音很平静。
“妈,您别演了,您这套戏我从小到大看了几十年了,早就不管用了。”
“您说我忘了您对我的好,那您忘没忘,两个星期前我给您打电话借钱的时候,您是怎么说的?”
“您说您跟我爸哪有钱,说小宇的车不能卖,最后还来了一句‘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妈,那句话我可记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忘,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想一遍。”
我妈的哭声戛然而止,嘴巴张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站起身来,看着院子里这一家人,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波澜了。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到底有没有中奖吗,那我今天就告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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