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天赐材料终止南通年产24.3万吨锂电及含氟新材料项目,原计划总投资26.54亿元。
同时,公司又把约4.06亿元募集资金转向福建福鼎,用于建设年产25万吨电解液改扩建项目。
两个月前,德方纳米做了相似的调整:撤回曲靖、会泽两个合计规划投资100亿元、产能44万吨的正极材料项目,同时在云南禄劝和沾益启动总投资87亿元的新项目。
恩捷股份也在十天内完成一次产能搬家。先宣布在四川自贡投资40亿元建设50亿平方米隔膜项目,随后终止规划投资20亿元的马来西亚10亿平方米隔膜项目。
多氟多没有终止项目,却把10万吨电解液关键材料项目的投产时间延后整整一年。
终止、延期、换地点、改扩建。几家龙头的相似动作,表明锂电材料行业进入了产业的调整期,企业正在集中修改上一轮过热的投资项目。
01 26亿项目,只留下936万元
在建工程当时公司规划建设年产35万吨锂电及含氟新材料项目一期,后来根据市场情况调整为24.3万吨,产品包括电解液、LiFSI及含氟材料,计划总投资26.54亿元。
从项目规模看,这是一个标准的一体化基地:电解液、锂盐和含氟材料集中布局,既能扩大产能,也能通过内部供应压低成本。
但项目并没有真正进入大规模建设。
公告显示,南通项目2022年完成备案,取得环评、能评等批复,2024年仅完成土地平整、围墙和道路施工,此后便被暂缓。截至2026年6月30日,项目在建工程余额只有936.13万元,主要是手续办理、围墙和道路费用。
26.54亿元是规划投资,真正形成的在建工程不足千万元。项目在正式终止前,已经停了约两年。
天赐材料在公告中解释:2023年下半年以后,电解液厂商和新进入者集中扩产,下游需求一度不及预期,行业出现供需错配,产品价格持续下滑。与此同时,公司在江苏溧阳已经拥有20万吨电解液产能,靠近动力电池客户,运输半径和交付成本更低,现有基地也留有技改扩建空间。
在南通从头建设一座新厂,需要重新投入土地、厂房、设备、管网和人员;在已有基地上改扩建,可以共用公共工程和生产配套,资本开支明显更低。
但天赐材料并未收起扩产计划。
公司同期决定把约4.06亿元剩余募集资金投入福鼎年产25万吨电解液改扩建项目。该项目总投资约5.98亿元,建设期18个月,公告预计达产后年均营业收入38.76亿元、净利润1.59亿元。
同样是增加电解液产能,南通规划投资26.54亿元,福鼎改扩建投资不到6亿元。两者包含的产品和建设内容并不完全相同,不能简单比较单位投资,但资本投放方向已经很清楚:远离现有生产体系、需要从零建设的项目被放弃,已有土地、厂房和配套的基地继续加码。
这种调整发生在天赐材料盈利大幅回升时。公司预计2026年上半年归母净利润27亿元至30亿元,同比增长约9倍至10倍。赚钱最多的时候砍项目,说明南通项目的问题并非公司缺少资金,其预期回报已经低于其他投资方案。
02 百亿规划撤回,87亿新项目接上德方纳米的动作更大。
2026年5月,公司宣布终止曲靖年产33万吨和会泽年产11万吨新型磷酸盐系正极材料项目。两个项目分别在2022年和2023年通过决策,规划总投资约75亿元和25亿元,合计产能44万吨、投资100亿元。
如此大规模的规划,几年后仍停留在前期筹备阶段,没有正式开工,也没有形成经营效益,前期投入资金较少。
公告给出的原因是项目实施条件发生客观变化,长期没有取得实质进展。这里暴露的行业问题比产能过剩更具体:高景气时期公布的项目,并不都能走到开工、投产和满产。规划产能与有效产能之间,隔着土地、审批、资金、技术、订单和成本。
不过,德方纳米也没有因此停止投资。
在撤回百亿元旧项目的同一轮公告中,公司决定在云南禄劝投资63亿元,建设30万吨磷酸盐正极材料及配套硝酸项目;在曲靖沾益投资24亿元,建设20万吨磷酸盐新材料产线。新项目合计投资87亿元,正极材料规划产能达到50万吨。
恩捷股份的选择也说明,项目终止不等于资本开支收缩。
2026年5月13日,公司宣布在四川自贡投资40亿元,建设年产50亿平方米锂电池隔离膜项目,由恩捷持股67%,当地政府推荐的产业合作方持股33%。
九天后,恩捷股份终止了马来西亚隔膜项目。该项目2024年9月通过决策,原计划投资20亿元、建设10亿平方米产能,但截至终止时尚未进行建设投资。
海外10亿平方米项目退出,国内50亿平方米项目进入备案。恩捷压缩了需要独立承担建设和市场风险的海外项目,引入地方产业资本,在国内扩大产能。产能没有减少,投资主体、项目地点和风险分担方式发生了变化。
多氟多则代表另一种处理方式。
公司年产10万吨锂离子电池电解液关键材料项目原定2026年11月达到可使用状态,现已延期至2027年11月。其中2万吨六氟磷酸锂产线厂房和公共工程已经完成,设备也已进场安装。
项目没有被撤回,只是企业根据市场供需、技术变化放慢投入速度。与尚未开工的项目相比,这类已经形成厂房和设备投入的产能,退出成本更高,延后投产成为更现实的选项。
四家公司对应了四种调整,资本仍在进入锂电材料行业,只是很难再像上一轮那样,所有项目同时推进。
03 问题在供给端
2021年至2022年的锂电高景气周期里,企业习惯用规划产能锁定土地、资源和市场预期。项目公告发出后,投资者常用新增产能乘以当时的产品价格,估算未来收入和利润。
这个计算忽略了几个现实,产品价格会下降,客户订单可能变化,项目审批可能延迟,新基地需要承担更高折旧和运营成本,部分规划甚至多年无法开工。
天赐材料26.54亿元项目最终只形成936万元在建工程,德方纳米100亿元规划没有正式动工,恩捷股份20亿元马来西亚项目没有建设投入。这些被终止的项目没有造成巨额资产处置损失,却揭开了另一层问题:过去被市场计入成长空间的部分产能,从未成为真正的供给。
当行业价格回落以后,同样一条产线,建在客户旁边和建在数百公里之外,利用旧厂房和从零建设,使用自有资金和引入地方资本,回报差距都会被放大。
这轮调整真正结束的,并非锂电材料扩产。被清理的,是把规划当产能、把产能当销量、再把销量直接换算成利润的那套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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