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一把铁镐挖开了大明王朝最奢华的地下宫殿。2648件珍宝重见天日,其中就有禁止出境展览的九龙九凤冠。但没人想到,这竟是国宝噩梦的开始——金丝楠木棺被劈成家具,皇帝遗骨化为灰烬。这究竟是一场伟大的考古发现,还是无法挽回的文化伤痕?
1956年5月17日,清晨。
十三陵定陵宝城东南角的探沟里,一个民工突然停住铁镐。
泥土中露出一角青石。他蹲下身,小心拂去浮土,突然喊了一嗓子:
“石条上有字!”
大家呼啦一下围过来。石条上刻着三个粗浅的大字——“隧道门”。
谁也没想到,这三个字打开的不只是一座帝王陵,更是中国考古史上最痛的一道疤。
01 非挖不可?当年那场激烈的“挖与不挖”之争
定陵,埋的是明神宗万历皇帝朱翊钧,外加孝端、孝靖两位皇后。地点在北京昌平十三陵。
其实,当时考古界最早盯上的不是定陵,而是永乐皇帝的长陵。为啥?因为想找下落不明的《永乐大典》。
在这件事上,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主挖派的代表是郭沫若和吴晗。他们是明代文化研究的专家,主张挖。理由听着挺正:揭开明朝历史真相,给学术研究攒资料,还能展示新中国考古的本事,提升文化软实力。在当时的环境下,这个说法很受待见。
反对派则是郑振铎、夏鼐这些真正的考古专家。他们的理由就一条,却要命——技术不行。
“咱们现在这条件,挖出来也护不住,那就是糟蹋东西!”
可惜,反对声没被当回事。挖掘定陵的决策,就这么拍板了。
02 地宫打开了,人却差点崩溃
1956年5月,正式动工。折腾到1957年,考古队终于摸到了地宫大门。
里头没有传说中的机关暗器,但气味极其难闻,好在大家戴着防毒面具。
第一道石门后是前殿,26米深,地面铺着江苏产的澄浆方砖,上头还有一层烂掉的黄松木板,车轱辘印都还在——专家说,这是当年下葬时为保护砖面铺的“临时车道”。
第二道门打开,是中殿。32米长,摆着三套汉白玉石雕宝座——万历和俩皇后的。宝座前有黄色琉璃五供(香炉一个、烛台俩、花瓶俩),再往前是三口青花云龙纹大瓷缸,里头是早已凝固成块的灯油。这就是传说中的“长明灯”。
南北两侧还有甬道,通往左右配殿。可队员们一进去,全傻眼了——
棺床上空空荡荡,连根棺材板儿都没有。
“被盗了?”有人嘀咕。
“不对啊,连个盗洞都找不着。”
“难道万历压根儿没葬这儿?”
疑云密布,人心惶惶。挖了一年多,难道要白干了?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钉在了地宫最后一道门上——后殿。
03 三具棺椁,揭开两位皇后的“逆袭”与凄凉
“拐钉钥匙”再次转动。石门一开,臭味更浓,但没人后退。
防风灯的光刺破雾气,三具朱漆棺椁终于出现在眼前——找到了!
中间那具最大,松木椁塌了,但里面的楠木棺材完好——万历皇帝。
左边是孝端皇后,状态差不多。
右边最惨,松木椁几乎烂光,楠木棺也残破不堪——这是孝靖皇后。
说到孝靖皇后,这故事就长了。
她原本是慈宁宫的一个宫女。万历十年,意外怀了龙种,被封为“恭妃”。苦熬三十四年,才进封皇贵妃。可没过几年,还是在深秋去世了。按规矩,不是皇后不能进帝陵,只能随便安葬在天寿山东井旁边的平岗地。
命运转折在万历四十八年。朱翊钧驾崩,她儿子朱常洛继位(也就是只干了一个月的光宗)。母以子贵,总算追封了太后。可朱常洛很快猝死,留下“红丸案”的千古谜团。十五岁的朱由校继位后,才把这位祖母的棺椁迁进定陵。
她的棺里,除了锦缎、衣物、金银器,头边还摆着两副首饰——一副是去世时陪的,一副是迁葬时加的。
孝端皇后的棺里则规矩得多,尸体下头是织金缎被,还缀着100枚“消灾延寿”金钱。
万历皇帝的棺最大,长3.3米,高1.8米,塞满宝贝。他尸体下垫着9层被褥,其中一层缝着17枚“吉祥如意”金钱。身上穿着刺绣衮服,腰系玉带,头戴乌纱翼善冠。
04 国宝出世,却也是噩梦开始
棺椁外头,还有29个朱漆木箱,里头装满了金银器、冠带、佩饰、武器、木俑……总共2648件。
这里面就有后来震惊世界的皇后凤冠,一共四顶。最出名的是孝端皇后那顶三龙两凤冠,还有十二龙九凤冠、九龙九凤冠、六龙三凤冠。《明史》记载皇后礼服之冠应是“九龙四凤”,可定陵挖出来的数量全对不上,直接改写了明代典章制度的研究。
金丝翼善冠更是绝了——极细金丝编出二龙戏珠,找不到任何接头痕迹,龙的造型生猛霸气。
但真正的灾难,在发掘之后。
当时的技术,根本保不住那些精美绝伦的丝织品。出土没多长时间,大量丝绸就发黑、变脆、粉碎。
更惨的在后头。
文革期间,万历皇帝那具金丝楠木大棺材,被扔出陵外,让农民劈了当家具料。
他和两位皇后的遗骨,被拖出来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05 一次发掘,两个时代,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今天回头看,这场发掘留下的教训太惨了。
第一,决策太急。 当时的政治热情盖过了科学冷静。技术不过关,保护方案没有,硬上。
第二,操作太粗。 发掘过程缺乏严格的科学规范,很多本可避免的损失,就这么发生了。
第三,敬畏太少。 文物不是冷冰冰的物件,是祖先留下的DNA。烧了、劈了,就真没了。
定陵,成了中国考古史上最沉重的一课。
每次提起定陵,很多人心里都堵得慌。有人骂郭沫若,有人怪那个年代,但骂谁都没用了。
东西没了就是没了。
我们今天唯一能做的,就是记住这个疼。别再让下一个定陵,重演同样的悲剧。
参考文献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 定陵发掘报告[M]. 北京: 文物出版社, 1990.
夏鼐. 考古学论文集[M]. 北京: 科学出版社, 1961.
郑振铎. 郑振铎文集(文物卷)[M]. 北京: 文物出版社, 1983.
中国大百科全书总编辑委员会. 中国大百科全书·考古学[M]. 北京: 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 1986.
王岩. 定陵出土文物与明代宫廷制度[J]. 故宫博物院院刊, 2003(2): 34-41.
刘毅. 明代帝陵制度研究[M]. 北京: 紫禁城出版社,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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