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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飞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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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飞鱼

监制 - 她姐

这个夏天,从河南小镇走出来的金子,第一次参加了法国巴黎时装周,以某国际时尚杂志新媒体负责人的身份。

在此之前,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长期处于顶级时尚圈的媒体人享有如此多暗处的福利。在巴黎待了短短一周,再回国时,她半开玩笑地调侃,她似乎有些忘本了。

不要忘本,是金子身处时尚圈的这些年里,最常自我告诫的一句话。

她曾是典型的小镇做题家,在高考厮杀堪称残酷的河南省,取得了省内前200名的成绩。直到大学毕业前,她拿得出手的本事,依旧只有好好学习。

那时,她的人生几乎与时尚毫无交集。她不关心女同学们爱看的时尚杂志,也没有完整看过《小时代》和《穿Prada的女王》。对于一个成长于工薪家庭的小镇女孩而言,变美是羞耻的,时尚更是遥不可及的,只有埋头苦读流下的汗水,是可以相信的。

直到硕士毕业那年,金子误打误撞地进入一家国际顶级时尚媒体。

她开始在名利场上觥筹交错,领略各种奢华的生活方式,体验无微不至的服务。商务舱、豪华酒店、礼物优待......每当享受时尚圈赋予的隐形福利时,她总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反复提醒自己不要沉醉于此。

毕竟,当活动结束,她还要回到北京五环外的家,变回需要倒三趟地铁通勤的打工人。

在时尚这套陌生的价值体系中,种种落差应接不暇。金子不断碰壁,在一次次认知错位中试图模仿、融入,摆脱作为小镇女孩的紧绷和格格不入。但这8年,金子又始终与圈子保持着距离。

当一个小镇做题家闯入顶级时尚圈,会发生什么?

现在,她试图以旁观者的视角,认真打量这充满落差与奇遇的8年。

误入

误入时尚圈的第一天,《小时代》里的生活,便开始真实出现在金子的日常里。

入职那天,她特意打扮了一番,精挑细选了一件她眼中的时尚单品——牛仔背带裤,自拍几张后,扎着马尾辫,背着双肩包出门了。

走出地铁站后,一切开始不对劲。

踏入商场,空气瞬间变得高级了起来,四周的香水味无声提示着,这里的一切都很贵。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北京最奢侈,曾创下日销售额破10亿神话的SKP商场,公司所在的华贸写字楼与之相连。

中午,由于担心楼下吃饭贵,金子叫了份外卖。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明智的,有同事曾经在公司楼下点过一份两个拳头大的麻辣香锅,花了100多元。

当天下午两点,零星几位同事出现在工位。她听到的第一句话,是后排时装组同事的吐槽——“Prada新款你看到了吗?好丑啊!”“就是说喔,不过Gucci的那款鞋我倒是有一双。”

从那以后,她时不时被时尚圈以“万”为基础单位的消费观震撼到。

一次转机途中,同事向她提起这里的劳力士很便宜,“便宜好几万呢”。

还有一次,圈里有人以5万元的价格售卖一款爱马仕凯莉包,同事劝金子赶紧买下,再转手卖出,至少能赚一两万元的差价。金子最初有些心动,但很快,谨慎的想法占据了上风。她不允许自己做出如此高风险的消费行为,万一卖不出去,折手里了怎么办?

进入这家时尚媒体前,金子和时尚,就像两条毫不相干的平行线。

从小到大,她对变美有一种莫名的耻感。家长、老师们的教育暗暗提醒着她,作为一个好学生,不应该把心思放在打扮上。于是,她摒弃那些花里胡哨的服饰,骄傲地保持着一种朴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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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子形容她就像《穿Prada的女王》里的安迪,

新闻系出身,误打误撞进入时尚圈

中学时,班上很多女生喜欢《昕薇》等时尚杂志,她则喜欢看社会时事类杂志。时尚杂志里的内容,让这个河南小镇工薪家庭长大的女孩觉得遥远,“化妆、发型、衣服,首先你买不起,其次你没有机会去实践”。

进入时尚行业,完全是误打误撞的结果。直到签署劳动合同的那一天,她才知道即将进入的是一家国际顶级时尚媒体。

尽管许多人调侃时尚行业,就是月薪五千的人,教月薪五万的人怎么生活,但金子坦言从业之初那些年,行业给予她的薪资相当丰厚,比她绝大多数本科同学都要高。

作为编辑,她还享有一些隐形福利。她曾听行业的前辈提起,在爱马仕为尼罗河花园香水举办的某次活动中,品牌邀请了很多时尚编辑来到尼罗河,泛舟而下。

那是时尚杂志的黄金时代。等到金子2018年入行时,这样的奢华体验对于普通编辑而言,已经越来越少,但她仍然借着行业的余晖,领略过不少光鲜。

最令她内心震颤的一次,是受邀参加某威士忌品牌在英国举行的发布会。活动地点设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是历任英国君王加冕的地方,几天后,新一任国王查尔斯也将在这里完成加冕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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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英国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威士忌品牌发布会

发布会结束,金子被商务车送到一座位于泰晤士河旁,推开窗便能望见伦敦眼的豪华酒店。酒店一晚5000元人民币,闹中取静,据说曾是丘吉尔的办公室。

然而,几天后活动结束,上流社会体验卡也随之到期,金子需要自掏腰包寻找新住处。她在手机上翻了几个小时,才勉强找到一家“经济适用型酒店”,1000多元一晚,看起来和国内200元一晚的快捷连锁酒店差不多。

夜里,躺在床上的她,听着隔壁房间的女人训斥小孩的声音,不由自主生出从云端跌落的落差感。

但她警惕地不让自己沉湎于自怜的情绪中,并不断自我提醒,昨天的一切奢华,只是时尚圈短暂赋予她的权利,那样的生活从不真正地属于她。

错位

工作几年后,金子认为时尚行业最吊诡的是,人的外表会成为工作能力的一种注解。

她有位同事,在半年内减肥60斤后坦言,瘦下来最残酷的变化是,能明显感受到那些时髦的同行们把他当自己人了。

在时尚行业,维持外表的体面和光鲜是一种工作需要。没有人明确地要求他们必须穿怎样的衣服,拎怎样的包,但无形的氛围会不知不觉地驯化所有人,加入这场关于体面的游戏。

参加时尚活动时,金子总觉得陌生人的目光像超市里的扫描枪,从头到脚检测着她的打扮。假如那天她的身上没有拿得出手的单品,就会陷入仿佛在对方面前裸奔一样的尴尬。

于是,奢侈品成了一种社交时解释成本最小的自我介绍。工作后的第一个除夕,金子花费1万多元,买下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奢侈品包——LV Neverfull。这也是许多女孩的奢侈品入门款,因为同等价位的大牌包里,只有它装得下电脑,便于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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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子的LV Neverfull

当时,时尚界刚兴起“Effortless Chic(毫不费力的时髦)”的穿搭风潮。它所推崇的,是一种看似松弛的状态:身着一身基础款服装,头发仿佛刚睡醒一般凌乱。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份毫不费力,很可能是费尽全力后的成果——凌乱的头发,每一缕都卷曲得恰到好处;手上随意拎着的,也是昂贵名包。

等待LV包到货的那段时间,金子和同事们开玩笑说:“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穿着优衣库,拎着LV,Effortless Chic了?”

同事们集体沉默了。几秒后,一名同事向金子解释,她的那个包不算贵,Effortless Chic得是拎着价值大几万的香奈儿才行。

这种对于“奢侈”理解的错位,在金子工作的前几年里常常出现。有次,她在采访一位豪宅建筑设计师时,问起对方的设计,和宜家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在当时的金子看来,宜家已经算得上是很高端的品牌,“因为它对于我来说很贵”。可对方回复说,像宜家这种量产的大众产品,他们是不太会去对标的。

“我以为我是把两个很高端的东西放在一起做对比,但是对于他来讲,那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

这种被冲击的感觉,金子并不陌生。

2012年,高考发挥失常的她,以河南省文科前200名的成绩被中国传媒大学新闻学专业录取。

入学之初,她的心中压着一股郁郁不得志的情绪。为了消解失落,她迫切地抓住了她最熟悉,也最擅长的事——学习。她把自己扔进大学的评价体系里,试图重新确认优等生的位置,“不然的话,你满心的酸楚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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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子高考后整理出来的书本资料

刚入学时,她还延续着高中早读的习惯,每天6点多起床,到宿舍天台背诵专业课知识。一周后,她放弃了。这种勤奋会得到高中老师的夸奖,但在大学只会显得有些可悲,因为没有人会在期末月前背书。

更重要的是,成绩也不再是大学这个评价体系里唯一的标准。

过去的金子,无条件相信着“努力就有回报”,但进入大学后,她才发现规则变了。成人世界的基本逻辑,是各凭本事。所谓本事,可以是会画画、会社交、会和老师打好关系......五花八门。

例如,金子大二时在一家留学工作室兼职后,才知道原来出国留学不需要多优秀的成绩,更重要的,是拥有殷实的家底。

可逐渐接受了这一切变化后,金子发现,她的本事,仍然是好好学习。

幸运的是,在大学,虽然学习不再是唯一好用的本事,但它依然有效。本科毕业后,她以优异的成绩保研至中国人民大学。

然而,进入职场后,这套一路支撑她走向更大世界的做题家思维,开始显现出另一面。

抽离

作为一个从高考大省考出来的做题家,吃苦能够给予金子一种确定性,一种在正确的道路上前进的心理暗示,就像健身时只有感觉到疼,才说明练到位了。

这样的思维惯性,一直保持到工作后。

刚开始工作的那段时间,她一直默认工作日就该做一些正经的事,不该浪费时间。因此,每天下班后,她会继续处理白天没做完的工作。有时经过正在打游戏的男友,她感到奇怪,“这是工作日又不是周末,怎么可以打游戏呢”。

后来,她才突然意识到这种想法的荒谬之处,“听起来像个白痴,但它确实是长久以来困住我的思想钢印”。

面对无所适从的时尚场合,金子也习惯用做题的方式寻找解法。

她逐渐摸索出一套出席活动时不出错的穿搭窍门——去快时尚品牌买一条一两百元、版型合适的小黑裙,再配上珍珠或合金的显眼耳饰,往往就能应付绝大多数场合。黑色让裙子的材质不那么显眼,耳饰则昭示着,你至少用心打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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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子佩戴的耳饰,与品牌在活动上推出的新品包装颜色相同。

这个细节让品牌方很开心,但其实耳饰只是她在精品店花20块钱买的

工作4年后,金子已经能够自如地出现在各种时尚社交场合,学会在遭遇观念冲击时隐藏惊讶,但时尚行业的一些现象,依旧让她感到割裂。

比如,这么多年来,时尚界一直高举Diversity(多元性)的理念大旗。各家品牌纷纷在广告中反思单一的审美标准,邀请大码模特拍摄时尚大片,推出适合不同体型、不同肤色的衣服。

但在金子看来,很多业内人士并不发自内心地认同他们向公众宣扬的“接纳自我”“包容多元”。

她平日和时尚人士社交时,不出半小时,对方必会聊到打减肥针、美白和医美上。他们真正认同的,依然是白幼瘦的审美标准。

一项研究从数据层面揭露了时尚行业“身材多元”口号的虚伪。研究者分析了2000年至2024年间近80万张时尚行业相关图片,发现虽然模特的身材多样性有所提升,但平均身材却依旧稳定地保持纤瘦。时尚行业只是选择性地纳入大码模特作为“异类”,而非真正践行了更包容多元的审美理念。

这种理念与现实行为的背离,让金子感到不适。

与此同时,工作的强度也不断上升。

她常常从下午1点到晚上10点,几乎每小时都要开一次会。双十一前后,品牌密集投放广告的那一个月里,金子几乎没有在凌晨12点前下过班。

高强度的忙碌逐渐影响着她的心理和生理状态。当会议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时,她会毫无征兆地落泪,一旦有同事推门进来,又立刻从情绪中抽离。有次上班路上,地铁开出三站后,她突然哭了起来,觉得状态实在没办法上班,向老板请了假。

2021年,身心俱疲的金子离开了时尚媒体,开始运营自媒体账号。对她来说,做自媒体不仅是一次新的尝试,更是对过往人生的挖掘、剖析和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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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子的自媒体账号主页

她回望在一步步走向更大世界过程中的别扭、落差和愤怒,也开始意识到,那些被她反复咀嚼的意难平,比如高考失利,以及在大学和时尚行业感受到的冲击,其实都经过了一层刻意悲情化的想象。

那时的她,需要把那些失落和遗憾放大,赋予意义,仿佛只有这样,这些经历才有了作为人生谈资的价值。但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通过反复咀嚼痛苦,证明成长了。

账号很快积累了近10万粉丝,但运营一年后,金子觉得她的故事讲完了,选择了停更。

“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生活可以经得起永远的挖掘。如果你持续高频更新,要么走向造假,要么开始拍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但是这两件事我都不想去做”。这一次,她不再逼自己努力下去。

金子选择换一种方式表达自我。她将从河南小镇到北京,再到时尚圈的经历和一路上的观察,敏锐而细腻地记录下来,写成《还可以的金女士》这本书。

2022年,她和丈夫在北京有了房子,又花了一大笔钱装修。可忽然间,变故接踵而至,丈夫遭遇裁员,而后又生病做手术,家里的现金流几乎断裂。

窘迫之下,金子翻出了那只曾在时尚媒体工作时,花费1.6万元买下的香奈儿中古包,挂上二手平台。

最终,这只包乘着当年香奈儿全线涨价的东风,变成了2.1万的现金,帮助她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那个她曾经鄙弃,想要逃离的时尚行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救了她。

乌鸦

休息一年后,金子又回到了原来的那家时尚媒体。

在面试其他公司时,老板得知了她在找工作的消息,同她促膝长谈:“Choose the devil you know(选择那个你熟悉的魔鬼).”金子将此通俗地翻译成,“所有工作都是屎,选择一个你吃过的,至少味道比较熟悉”。她觉得有道理,便回来了。

重回时尚媒体的她,升职到了中层的管理岗位,才终于看清这个行业的运行规则,发现过去的种种误解。

她曾经因为从未被公司安排参加时装周而感到不安。行业内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参加某一个品牌的秀,最好就要穿那个品牌的衣服,于是,她猜想是因为她没有奢侈大牌,又或是公司觉得她不够时尚,不够体面,才失去了机会。

后来,金子才知道,那是因为品牌和媒体的成本都有限,公司优先派工作内容更相关的时装编辑去时装周,再正常不过了。但当时的她,只是自顾自地想象,把一切不如意都归结到自己身上,然后胡乱找个方向努力,希望能改变些什么。

今年6月,她第一次有机会前往巴黎时装周。真正走入秀场后,金子发现那条不成文的规矩,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严苛,“其实是只要不穿竞品的衣服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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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子在巴黎

如今的她,比起刚入行时,多了份底气,更倾向于穿自己喜欢,穿着舒适的衣服。当她不再试图努力融入这个体系,和时尚的关系反而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了。

从小,金子就对外面的世界有种模糊的向往。因为从未去过非洲,这次从巴黎回国时,她特意选择了一趟从阿尔及尔转机的航班。哪怕只能在机场走一走,望一望玻璃窗外的景色,她也想到这个地方看看。

她买的是阿尔及利亚航空的商务舱,价格十分便宜,几乎与国航直飞一样。登机后,她才意识到,便宜都是有原因的。商务舱里的椅子很硬,并且不提供洗漱包、枕头和被子,只有一条像眼镜布一样薄的毛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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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及利亚航空商务舱的薄毯

寒冷的空调下,她枕着毛巾卷,盖着薄毯子,被机舱的大灯晃眼到睡不着。她忽然想起从北京飞巴黎时,商务舱的空姐不仅提供一切床上用品,还会在椅子上铺一层软垫,躺起来十分舒适。

想到这里,她很快又一次警觉起来。“当时我就忽然意识到,天哪,我已经开始挑剔商务舱的长短了。我本来应该是觉得,我能躺着飞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金子总觉得,她不可能在时尚行业干一辈子,如果习惯了时尚圈的额外优待,会给未来离开后的生活,带来毫无必要的落差感。因此,她一直告诉自己,“如果你享受到了什么,就当它是赚到了,那是一个额外的福利,并不是你理所应有的东西”。

有次参观比弗利山庄时,她看着路边的小别墅,直呼气派,同行的人却告诉她,肉眼能看到的,都不是最富有的家庭。真正的有钱人,会利用地势,将房子隐于树林后。

那些天,她发现很多乌鸦自由地在树林间飞来飞去,但它们从不在意树林背后的豪宅。

这让她想起童话《灰姑娘》里的一个细节。当父亲出门赶集,问三个女儿想要什么时,大女儿想要漂亮衣裳,二女儿想要珍珠和钻石,灰姑娘却说:“亲爱的爸爸,请把回家路上碰到您帽子的第一根树枝折给我吧。”

金子觉得,她就像一只乌鸦。

她穿过树林,看过满地珠玉的浮华,却仍只想叼走一根树枝,记录一路的所见所感,然后拍翅扬长而去。

部分参考资料:

1、金子|《还可以的金女士》

2、 L. Boucherie, S. Kumar, K. Ledebur, A. Lohse, & K. Śliwa | Cultural evolution of beauty standards.

图片来源:受访者供图、公开资料、网络、视频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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