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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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秦砖汉瓦之间,将星璀璨,赵奢一战成名,白起坑卒四十万,李牧守边匈奴不敢近,这些战神的名号足够响亮,每一个都足以彪炳千秋,还有一个在甘泉宫里干着杂役、连自己都觉得这辈子只要不挨打挨骂就知足了的“人奴”。这个奴隶叫卫青。刚开始的时候,有个脸上戴着铁钳的犯人跟他说他以后会封侯,卫青自己都觉得这是个笑话。
可就是这样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人,后来成了让大漠胡尘不敢南下的大将军。历史往往喜欢把聚光灯打在卫青、霍去病这两颗划破夜空的流星上。然而,如果历史抽离了这两位不世出的战神,大汉朝那个坐在未央宫深处的最高决策者,还能稳坐他“千古一帝”的王座吗?那柄名震大漠的铁血利刃,究竟握在谁的手里?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假如没有卫青和霍去病,汉武帝还能不能成为千古一帝~
人奴卫青的生与死
西汉开国以来,军功和爵位基本上是被那些老派功臣世家垄断的。一个看马匹、当奴仆出身的私生子,想要在这个功臣集团的铁板里分一份羹,无异于寸步难行。卫青的崛起,让当时的官僚体系为之震动。都说卫青是运气好,碰上了姐姐卫子夫得宠。
汉武帝刘彻之所以把卫青从马厩里拉出来,直接推到军事指挥的最前线,就因为卫青是个无根之人。
老功臣们讲究门第,讲究派系,而卫青什么都没有,他只有皇帝的信任。刘彻重用他,是为了彻底砸碎旧贵族对军队的掌控。当卫青第一次接过那柄象征兵权、同样也代表着生杀大权的“大将之欧刀”时,他面临着一个非常大的考验。这柄刀,到底该怎么用?
在战火连天的大漠上,卫青用这柄刀砍向了匈奴的单于;但在朝堂上,他却把这柄刀藏得极深。曾经有老部下劝卫青说,大将军如今地位这么高,天下有才华的士大夫却没有人称赞大将军的好,无人歌颂,大将军应该像古代名将那样,多招揽一些门客和贤才,也给自己拉拢一些人心。卫青听了之后赶紧谢绝,他说:拉拢士大夫、招贤纳士,那是皇帝才有的权力,作为臣子,老老实实遵守法度、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打听和招揽人才,这哪里是臣子该干的事。
汉武帝听到这些话,心里不知道有多踏实。对于皇帝来说,一个战功赫赫的将领如果去和士大夫集团结盟,那就是最大的威胁。卫青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他不是一个独立的政治力量,他只是皇帝皇权下的一件工具。工具是不需要有自己独立思想的,只要锋利、听话就行。
汉武帝用卫青,就是用一把不粘连任何朝臣势力的孤刀,去割裂旧体制的利益链条。没有卫青这个工具,刘彻也会去寻找下一个像卫青一样出身卑微却听话的边缘人,来完成权力的洗牌。
不学古兵法的霍去病
汉武帝曾经想亲自教霍去病孙吴兵法,这个年轻的战神却说,打仗看谋略怎么样就行了,不需要去学那些古板的兵法。汉武帝给他盖了豪华的住宅,让他去看,他又丢下一句流传千古的话:匈奴还没消灭,要家做什么。
霍去病那种不讲章法、动辄孤军深入数百里甚至上千里的狂飙突进战术,在整个古代军事史上,都是极其奢侈的。这种战法要消耗成千上万匹战马,要用好几倍的资源去支撑,用最顶尖的装备去堆。在别的朝代,这么打仗可能会把国家直接打崩溃,更关键的是,如果输一次,就是全盘皆输。
霍去病能这么任性,是因为他背后站着一个把国家财政压榨到极限的汉武帝。
不过,这绝非是汉武帝专门为了霍去病一人一军而量身定制的特殊后勤保障。事实上,这是汉武帝为了支撑对匈奴连年征战的庞大开支,而在全国范围内推行的一场伤筋动骨的整体性财政改革。
元狩四年,在东郭咸阳、孔仅等人的主持下,盐铁官营政策正式推开,把原本属于地方豪强的利润收归国家;到了元封元年,为了进一步充实国库、平抑物价,在桑弘羊的主持下,均输法和平准法也陆续出台。虽然这些更为严苛的财政法令颁布时,霍去病已经于元狩六年英年早逝,但整个西汉帝国庞大的战争机器,正是靠着这一套完整的法家财政手段,才得以在长达数十年的消耗战中运转不息。
漠北决战之后,汉武帝的功赏机制非常冷酷。卫青因为没能全歼敌人,而且损失了部将,功劳不多,自己没有得到增封,部下也没有一个人封侯。而霍去病带兵深入大漠,杀敌无数,得到了大笔的封邑,手下好几个人都封了侯。
后世的学者曾考证过这个细节,说汉武帝赏赐功劳,只看法律和事实结果,不看关系亲疏。
现在可以解答第二个追问了:这柄欧刀在大漠中之所以能无坚不摧,并不是因为霍去病天生就会打仗,而是因为汉武帝把整个帝国的财政、千万百姓的血汗,以及他自己的政治前途,全都装进了这部庞大的国家战争机器里。这种无底洞一样的消耗战,天底下只有汉武帝玩得起。
大司马与“中朝”
许多人看历史,只看到了大漠上的骏马和刀光,却忽略了未央宫朝堂上那场看不见的政变。
在漠北决战之后的元狩四年,汉武帝突然宣布了一项重大的官制改革。他把大司马这个头衔,加在了卫青和霍去病两个人的大将军、骠骑将军名号前面。大司马可不是秦朝的官职。在秦代,中央负责军事的最高长官是太尉。大司马其实是更早的先秦古官,在秦朝时就已经被废置了。直到汉武帝元狩四年,才重新设立这个名号,作为大将军和骠骑将军的加官。可一旦落到汉武帝手里,这个古官的性质彻底变了。
刘彻用这个职位,进一步做实并强化了西汉的中朝也就是内朝制度。其实中朝的雏形在刘彻即位早期就已经存在,那时候只是侍中、常侍等近臣在皇帝身边参议机密,现在设立了大司马,中朝的集权力量直接被推向了顶峰。在这之前,汉朝的国家权力核心是在以丞相为首的外朝官僚集团手里。丞相权力非常大,不仅总揽行政,对皇帝的诏令更是拥有审核与封驳的权力。刘彻作为一个雄心勃勃的帝王,怎么可能容忍自己成为一个处处受相权制衡的皇帝?
大司马设立后,中朝制度的核心正式确立。刘彻用卫青和霍去病这两个军功卓著、又对自己绝对忠诚的大将军,组建了一个直接听命于皇帝的决策核心。从此以后,国家的重大决策不再去丞相府讨论,而是在皇帝的寝宫和后廷里,由卫、霍等少数几个人和皇帝商量决定。外朝的丞相,在不知不觉中被彻底架空了。
这就回答了第三个追问:当大漠上的战刀染红的时候,它在朝堂上究竟切断了谁的权力?答案是相权。
不仅如此,这柄大将之欧刀,还是一柄悬在所有地方诸侯头顶上的利刃。
王夫之在读历史时曾一针见血地指出,当时淮南王刘安谋反,他的谋士伍被就曾极力劝阻。劝阻的理由很直接,伍被问道,如果朝廷起兵,必然会派大将军卫青统领大军来制衡,大王觉得大将军卫青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伍被看来,卫青治军严整、骁勇善战,想要起兵谋反,根本没有胜算。
刘安最终没能掀起风浪,就是因为大将军卫青在朝堂与战场上建立起的恐怖军事威慑力。
这柄刀不仅防外敌,更防内乱。它是汉武帝强力推行推恩令、削弱诸侯国势力最坚实的铁血后盾。没有这柄立在朝堂上的大将之欧刀,汉武帝的集权政令可能连长安城都出不去,更别提去塑造一个大一统的帝国骨架了。
夕阳下的《轮台诏》
将军总有会死的一天。
元狩六年,霍去病英年早逝;元封五年,卫青也病逝了。两位战神的离去,带走了汉帝国最耀眼的军事光芒。到了汉武帝晚年,没有了卫、霍的指挥,汉军在大漠的攻势开始屡屡受挫。李广利全军覆没,赵破奴被俘,无数大汉健儿的白骨散落在塞外。
国内的情况也糟透了。连年的征战,加上严酷的刑罚和沉重的赋税,让老百姓疲惫不堪。天底下到处都是流民和盗贼,大汉帝国的江山,其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如果就因为卫、霍二人的军事胜利,汉武帝就以为自己能战无不胜,那么当这两颗流星陨落之后,汉武帝刘彻就该和秦始皇一样,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缔造的帝国在烽火中走向灭亡。
但他没有。刘彻和秦始皇拉开差距的,恰恰在于他那惊人的政治退却力。
征和四年,这位已经风烛残年的老人,面对着千疮百孔的帝国,没有选择一条道走到黑。他颁布了著名的《轮台诏》,公开向天下人道歉,承认自己过去穷兵黩武的错误,并宣布帝国停止对外扩张,把重心重新放回农业生产和休养生息上来。
他任命霍光、桑弘羊等人托孤,确立了一套守成的体制,硬生生地把已经偏离轨道的帝国巨轮,重新拉回了安全的轨道。
司马光在评价这段历史的时候,说汉武帝虽然穷奢极欲、繁刑重敛,做的事情跟秦始皇差不多,但秦朝灭亡了,汉朝却兴盛了。原因就因为汉武帝能“尊先王之道,知所统守”,他在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知道如何保护百姓的生计。
这才是汉武帝超越秦始皇、成为千古一帝的终极密码。
没有卫青和霍去病,汉武帝刘彻或许无法在史书上留下那么完美的开疆拓土神话。但他那一套可以随时调整、吞吐力极强的制度设计,依然可以让他稳稳地坐在大一统帝国的江山之上。能放刀,更能收刀,这才是雄主真正的可怕之处。
老达子说
大漠的风沙,早就掩埋了当年的战马和累累白骨。卫青和霍去病,无疑是汉武帝刘彻在历史那张牌局里,摸到的两张天纵奇才的神牌。但真正让汉帝国浴火重生的,从来不是一两张牌的强弱,而是刘彻那个能随时算清天下账本、将权力与制度运行到极致的冰冷大脑。
假如历史没有给刘彻准备这两位战神,大汉朝的铁骑或许不会跑得那么远、那么快,但那些被牢牢按在底层、没有世家背景的人奴和狂徒,依然会被刘彻不计代价地提拔起来,去撞碎旧世界的权力枷锁。因为在那个大变局的时代,那柄用来劈开历史混沌的欧刀,它的刀柄,自始至终都被刘彻一个人死死地攥在手心里。
茂陵的秋风吹过,那些石雕依然在无声地诉说着当年的荣光,而历史的指针,早已悄悄指向了下一个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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