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突如其来的消息，把我从琐碎的日常里拽了出来。朋友发来一句问话，问我是不是六月的生日。我愣了许久，翻着日历才恍然发觉，又一年的生辰悄然而至。
人到中年，早已没有主动记起自己生日的习惯。家里所有人的生辰，我都牢牢记在心里。母亲的寿辰，我会提前订好宴席，备好礼物，守在她身边陪着闲话家常；孩子的生日，更是每年重头戏，蛋糕、礼物、聚餐，仪式感安排得满满当当，只想留住他成长里每一份欢喜。唯独轮到我自己，生日总是后知后觉，大多时候都是刷到好友动态，随手点完赞，才猛然一拍脑门：原来我的生日已经过去了。
身边偶尔有人提起生辰这件事，我总会笑着摆手，一把年纪，不必拘泥于这些形式。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心里却分得清清楚楚：不是看淡了仪式，只是这份仪式，我只愿意留给至亲之人。我愿意为家人费心筹备所有惊喜，却很少有人把我的日子放在心上。大概大多数中年男人，都是这般处境。把温柔与细心悉数留给家庭，最后唯独落下了自己。
还记得孩子年幼的时候，总会早早惦记着我的生日。刚上小学，他会攥着零花钱，偷偷去小卖部挑选廉价的小礼物，早早跑到我面前，奶声奶气地提醒我：爸爸，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啦。那一声声稚嫩的叮嘱，是每年生日最温暖的期盼。那时候不用旁人提醒，我满心期待着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吹蜡烛，吃蛋糕，享受片刻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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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随着孩子渐渐长大，学业越来越繁忙，往日里贴心的提醒慢慢消失了。再也没有人提前一周念叨着爸爸的生日，再也没有人悄悄为我准备小惊喜。我时常宽慰自己，现在的孩子课业繁重，自顾不暇，疏忽也是人之常情。道理都明白，可心底还是会掠过一阵空落落的寒意。曾经唾手可得的温暖，慢慢变成了遥不可及的期盼。
我其实从来都不讨厌过生日，反倒格外偏爱热热闹闹的团圆。我向往灯火满堂，一家人围坐谈笑，不用孤身一人对着冷清的夜色暗自惆怅。只是年岁渐长，热闹越来越少，孤单越来越多。独自过生日的滋味太过心酸，于是我慢慢开始刻意回避这个日子。从刻意不去回想，到如今彻底记不起生辰日期，想来，这大概就是人体本能的自我保护。
主动放下念想，远比满怀期待之后再失望要好得多。主动遗忘，就不必守着手机等待祝福，不必对着一桌饭菜独自沉默，不必在万家灯火之时，独自品尝无人牵挂的孤独。与其满怀期待最后落得满心落寞，不如干脆从源头把这件事淡忘，不给伤感留一点滋生的余地。
在外人眼里，我洒脱务实，不看重生辰这类俗事，一门心思守护家人的喜怒哀乐。只有深夜独处时才清楚，这份淡然，是一次次落空之后慢慢修炼出来的铠甲。我能精准背下每一位亲人的生日，把爱意一一付诸行动，可属于我的那一天，总是悄无声息地被所有人忽略，包括我自己。
成年人的孤独，往往藏在这些细碎的小事里。生日只是一个缩影。一辈子都在为家人奔波操劳，习惯了做撑伞的人，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人记得，我也需要被人惦记，被人放在心上。我们习惯了扛起所有责任，收敛所有情绪，把脆弱小心翼翼地藏起来。
岁月匆匆，又一个生日悄然来临又悄然落幕。没有鲜花，没有祝福，没有热闹的宴席。只是静下心来，给自己倒一杯清茶，淡然接纳当下的境遇。
遗忘生日，是无奈，也是自我和解。既然没有人惦记，那就好好善待自己。不必执着于一场热闹的欢聚，不必纠结于无人挂念的落寞。往后的日子，依旧用心记住家人所有的美好时刻，把温柔留给所爱之人；也慢慢学会宽慰自己，把遗憾收起，与孤独和平共处。
人生本就是一场独自前行的旅途，生日不过是岁月划下的一道印记。哪怕无人庆贺，也要好好善待自己，守好烟火日常，安稳走过往后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