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天正坐在阳台上摘菜，听见门铃声响。小宇光着脚从客厅跑过去开门，嘴里喊着"念念姐姐"。
我抬头看了一眼，念念站在门口，背着帆布包，头发扎成马尾，额前碎发被汗浸湿了几缕。她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跟她妈妈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阿姨好。"她换了鞋走进来，把手里拎的芒果放在餐桌上，"我妈说你们家小宇爱吃这个。"
"你妈就是客气，来就来还带东西。"我擦了擦手起身，"晚上在这儿吃吧，阿姨给你做可乐鸡翅。"
念念点点头，说好。她今年十七岁，上高二，个子蹿得快，站在我跟前几乎跟我平视。但是这孩子命苦，初中的时候爸妈离了婚，她跟着她妈过。她妈是我最好的闺蜜，叫林晚，我们俩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后来嫁了人也没断了来往。
林晚工作忙，经常出差，念念放了学就往我家跑。一开始是来写作业，后来熟了，周末也赖在这儿。我儿子小宇十岁，比她小七岁，跟屁虫似的天天黏着她，姐姐长姐姐短的，比亲姐还亲。
"姐姐你陪我搭积木好不好？"小宇拽着念念的衣角往书房跑。
"先让姐姐歇会儿，你这孩子。"我在后面喊。
"没事阿姨，我陪他玩会儿。"念念回头冲我笑，跟着小宇进了书房。
我继续摘菜，心里想着林晚。上个月她打电话说要去外地培训半个月，让我多照看照看念念。我说你放心，有我吃的就有她吃的。
其实不用她说我也会照看，念念这孩子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她爸妈离婚那年，她才十二岁，哭了一场就不哭了，后来就再也没提过她爸。林晚忙着挣钱养家，常常加班到深夜，念念就自己在家写作业、热饭吃，连家长会都是自己去。
有一次林晚出差，念念发烧到三十九度，硬是自己扛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才给我打电话。我赶过去的时候，她蜷缩在沙发上，脸烧得通红，还笑着说"阿姨我没事，就是有点冷"。那时候我就想，这孩子太要强了，什么事都往自己心里憋。
饭做好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我喊他们出来吃饭，小宇蹦蹦跳跳地跑出来，念念跟在后面，走路的样子有点慢。
"怎么了？"我问。
"没事阿姨，刚才蹲久了，腿麻。"她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
吃饭的时候我注意到，念念吃得很少。一碗米饭扒了半天，可乐鸡翅也只夹了一块。以前她不是这样的，这孩子胃口好，一顿能吃两碗饭，我老跟林晚说你女儿随你，都是吃货。
"念念，多吃点，是不是阿姨做的不好吃？"我往她碗里夹菜。
"不是的阿姨，很好吃。"她低着头扒饭，"就是最近不太饿。"
"是不是学习压力大？高二了是累，你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念念说要回家。我让小宇送她到楼下，小宇屁颠屁颠地就去了。回来的时候，小宇手里攥着念念给他买的棒棒糖，一脸得意。
"妈妈，念念姐姐说我最近又长高了。"
"那你要多吃饭才能长得更高。"我收拾着碗筷，随口问，"你念念姐姐最近是不是瘦了？我看她脸都小了一圈。"
小宇歪着脑袋想了想，"没有啊，我觉得姐姐肚子变大了。"
我手顿了一下，"别胡说，你姐姐那是长胖了。"
"不是的妈妈，"小宇很认真地说，"姐姐的肚子圆圆的，像我们班同学妈妈的肚子，就是有小宝宝的那种。"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没拿住。
"小孩子家家的，别乱说话。"我板起脸，"以后不许跟你姐姐说这种话，听见没有？"
小宇被我吓了一跳，委屈地点点头，"知道了妈妈。"
可是我心里却七上八下的。念念才十七岁，怎么可能……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本分、老实，连早恋都没有过，怎么会出这种事。
但是小宇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我回想最近几次见念念，她好像确实穿得越来越宽松，总是套着宽大的卫衣，走路的时候也有点小心翼翼的。还有她刚才吃饭的样子，恶心、食欲不振……
我不敢再想下去。
晚上林晚给我打电话，问念念这几天怎么样。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把小宇的话说出口。毕竟只是个孩子的童言无忌，万一是我想多了呢？真要是说了，平白无故让林晚揪心。
"挺好的，天天来我家写作业，吃饭也香。"我笑着说，"你就安心培训，别惦记家里。"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跟林晚认识三十年了，比亲姐妹还亲，她女儿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她交代。
第二天是周末，念念又来了。
她穿了一件特别大的灰色卫衣，几乎盖到膝盖。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她的肚子，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如果盯着看，确实能看出一点弧度。
我的心沉了下去。
"念念，"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给她倒了杯牛奶，"最近学校功课紧不紧？"
"还行吧，就是考试多。"她接过牛奶，手指纤细，骨节分明。
"有没有……什么事想跟阿姨说的？"我试探着问。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有点茫然，"没有啊阿姨，怎么了？"
"没事，就是问问。"我笑了笑，"你要是有什么难处，不管是学习上的还是生活上的，都可以跟阿姨说，也可以跟你妈妈说，别自己扛着。"
她点点头，"我知道的阿姨。"
她越是这样平静，我心里越没底。这孩子太能藏事了，十二岁就能自己扛着发烧不说，要是真有什么事，她肯定也不会说。
下午小宇拉着念念去楼下玩滑板。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念念坐在花坛边上，看着小宇滑。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有点苍白，精神也不太好。
有那么一瞬间，她弯下腰，用手捂着肚子，眉头皱得紧紧的。过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额头上都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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