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檀香还没有完全燃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重而苦涩的味道。我爸走后的第六天,家里安静得让人害怕。遗像上的他微微笑着,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但我知道,那个会在深夜给我热牛奶、会在我工作受挫时拍着我肩膀说“大不了回家爸养你”的男人,永远地变成了一个冰冷的骨灰盒。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我爸生前最常用的那个保温杯,杯子外漆已经掉了一块,那是他去年在医院化疗时不小心磕碰的。过去的八个月里,胰腺癌像一台无情的绞肉机,一点点榨干了他强健的身体。作为女儿,我休了长假陪在病床前,眼睁睁看着他从一百六十斤瘦到不到一百斤。
在那漫长而绝望的八个月里,我妈在这个家里的存在感却稀薄得像个影子。她总是很忙,借口不是去外地看望生病的舅舅,就是和姐妹们打牌散心。每次来医院,她也只是匆匆站一会儿,眼神总是盯着手机屏幕,哪怕我爸疼得在病床上蜷缩成一团,她也只是皱着眉头抱怨一句“医院的消毒水味真难闻”,然后找个理由转身离开。
我曾以为她只是害怕面对死亡,害怕看到相伴三十年的丈夫日益枯萎,直到那天上午,门锁发出清脆的转动声。
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我妈。她穿着一件崭新的酒红色连衣裙,头发明显是刚去理发店精心打理过的,脸上甚至还化了精致的淡妆。在她身后,跟着一个大概五十多岁的男人。男人穿着一件印着大号Logo的名牌Polo衫,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眼神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打量和算计,正肆无忌惮地环顾着我们家这套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地一声,仿佛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拉扯我的神经。我爸离世的第六天,头七都还没过,她居然带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堂而皇之地走进了这个家。
“晓晓,愣着干什么。”我妈一边换鞋,一边语气轻松地指着那个男人对我说,“这是你王叔叔。以后他就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了,家里没个男人不行,你王叔叔以后会照顾我们的。”
那个被称为王叔叔的男人放下行李箱,自来熟地走到客厅中央,甚至伸手摸了摸我爸生前最宝贝的那套红木茶几,咂了咂嘴说:“哟,这木料不错,老林生前挺会享受啊。晓晓是吧?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别见外。”
我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块滚烫的铅石。我死死盯着我妈,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止不住地颤抖:“妈,你疯了吗?我爸尸骨未寒,头七还没过!你带个男人回来住?你把我爸当什么?把我当什么?”
我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几步走到我面前,毫不客气地指着我的鼻子说:“林晓,你爸是死了,可我还活着!这个家不能没个男人,你王叔叔对我好,我们俩本来就打算等你爸……总之,我带他回来怎么了?这房子有我的一半,我想让谁住就让谁住!”
她那句没说完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进了我的心脏。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大半年来她总是频繁外出,为什么她对我爸的死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原来,她早就在外面有了人,甚至一直在眼巴巴地盼着我爸早点咽气。
王叔叔在一旁假惺惺地打圆场:“哎呀,晓晓,你妈也是苦命人,咱们得体谅她。再说了,你爸这人走茶凉的,家里的那些产业、存款,总得有个懂行的男人来帮你们打理不是?我听说你爸那个贸易公司还有不少干股,这要是不赶紧弄清楚,别被外人坑了。”
他的狐狸尾巴露得太快,快得让人作呕。我站起身,指着大门对那个男人吼道:“滚!这是我家,你给我滚出去!”
“啪!”我妈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清脆的耳光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但远不及心里的寒意深重。
“反了你了!”我妈气急败坏地瞪着我,“我告诉你,今天你王叔叔不仅要住进来,家里的财政大权也得交出来!你去把你爸书房的钥匙拿来,还有那个保险柜的密码,你爸生前的银行卡、房产证都在里面吧?现在我是他的合法配偶,这些东西都得由我来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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