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和人谈一件事，说到后来，彼此的语气都有些硬。
事情不大，也没有真的吵起来。对方说完自己的看法，我回应了几句，谁也没有说服谁。谈话停下来时，我还算平静，甚至觉得没必要再说。可离开以后，那几句话又回来了。
路上等红灯，我想起一句当时没有接住的话。回到家换鞋，又觉得自己的回应太软。如果换一种说法，意思会不会更清楚？如果再追问一句，对方是不是就没那么笃定？我把已经结束的谈话重新排了一遍，替自己补上了好几个迟到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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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得久了，我才察觉，自己惦记的已经不是最初那件事。我在意的是没有占到上风，那一刻没能说出更有分量的话，让我觉得自己反应慢了，甚至怀疑这些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并没有多少用处。
四十九岁了，我仍会把一次普通的交谈看得这么重。年轻时怕别人觉得自己没本事，如今又怕别人觉得自己这些年没有长进。年龄增加以后，面子并没有消失，只是藏得更深，也更会给自己寻找理由。
有时候，我嘴上坚持的是道理，心里保护的却是那一点不愿难堪的自尊。两者混在一起，很难马上分清。尤其听见对方语气肯定，我会不由自主地坐直一些，说话也比平时快，仿佛慢下来就等于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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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赢的念头大概就是这样。它没有喊口号，也没有催我去争什么大事，只是躲在一句话后面，不肯让别人把最后一句说完。
晚上躺下以后，我还是有点不服。那几个后来才想出的回答也确实比当时说得好。可惜它们来晚了，只适合留在夜里，不能再拿回白天补交。
我没有劝自己从此看淡胜负。下次遇到类似的场面，也许仍会着急。只是这一晚，我不再继续修改那场谈话。
第二天见面，我们说的是另一件事。昨晚想了半天的那些话，没有一句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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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藏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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