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6月的一天,在陕西省凤翔县侯丰村村民王永锋的厨房里,6名民警冒着酷暑，用铁锤和钢钎将灶台边的水泥地面凿开,小心翼翼地向地下探挖。50分钟后,当挖至地下88公分位置时，显出一堆人骨。刹那间，被押至挖掘现场的王仁、冯小林夫妇和王强、周拉英夫妇四人面色煞白,瘫倒在地......
为“优化”家庭结构换杀残疾儿子
时年59岁的王强原是林场的职工,为人老实，不善言辞。婚后，他的妻子周拉英一手操持着家庭。1975年,他们有了一个儿子王永锋,两年后又添了一名男婴,取名王永辉。
次子王永辉半岁的时候，被检查出先天性聋哑。处于无声世界里的王永辉从小就表现出顽皮、活泼的一面，王强夫妇在哀叹命运不公的同时,决定尽最大能力抚养好这个孩子。
8岁时，王永辉被送入附近的小学上学，可不到一年，他就被学校送了回来。王强夫妇明白了，让儿子去接受像正常孩子一样的教育,只能是个无法实现的梦。他们不想耽误儿子,随即将王永辉送入宝鸡市一所聋哑学校学习。学校的功课除了语文、数学等普通课程外,还开设了缝纫技能课。王永辉学习非常刻苦,他的缝纫技能在全年级里名列前茅。几年后,当16岁的王永辉怀着对美好未来的期待走出校园时,王强夫妇也终于有了卸下重负后的轻松感。
然而,找工作对王永辉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奔波了半年的他仍一无所获。一次,通过熟人介绍，王永辉来到一家服装厂,本来厂家已决定用他了,可当主管发现他是个聋哑人时,立即改变了主意。没办法，王永辉只能待业在家。
每次看到无所事事的王永辉,母亲周拉英就觉得生活像雨后的花朵一样凋零了。按照周拉英持家的预想,先用举家之力给聋哑儿子王永辉设计一条正常的人生之路，然后再为大儿子王永锋筹办婚事。现在看来,她的第一步计划设计有误,先前的付出并没有得到回报。看到村里的年轻人都外出挣钱去了,自己花了很多钱培养的聋哑儿子仍是一个沉重的包袱，周拉英不禁怅然落泪。
1995年5月的一天,周拉英来到斜对门找王仁的妻子冯小林谈家常，周拉英流着泪对冯小林说：“现在我才觉得养育这个残疾孩子真是一辈子的拖累,我该怎么办呢？”
“命运怎么会这样作践我们呢？”冯小林跟着周拉英落了泪。原来,冯小林和丈夫王仁生育了3个女孩，1975年他们如愿地有了儿子王少宁。但王少宁带给他们的欢乐仅维持了一年时间——他先天性大脑缺损,是个痴呆儿,几乎每时每刻都需要家人的照顾。
王少宁渐渐长大,生活却依然不能自理,大小便经常拉在裤子里。有时他到邻家的厨房盛饭吃，还把人家的东西打碎,为此总有人找上门埋怨冯小林夫妇没看好儿子。绝望的冯小林几次把痴呆儿子像丢垃圾一样丢掉,但几天后总会有好心人把他送回家。
一天,周拉英和冯小林又坐在一起互诉抚育儿子的烦恼。忽然,周拉英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不如将他们悄悄灭掉算了！”冯小林一听,顿时不寒而栗,但她还是应和道：“是啊,如果我的傻儿子不在了,我这个家也就解脱了。”
周拉英想：自己的哑巴儿子将来要讨媳妇,要成家立业，比傻子拖累更大,而大儿子的终身大事还没有着落。本来,她对冯小林说的只是一句气头上的玩笑话，但当这个念头再次跳进她的脑海时，她想,也许只有弄死王永辉,自己一家人才能真正甩掉包袱。
几天后,当周拉英和冯小林推心置腹地谈论这个残忍的话题时，像是商量处置自家一件废物似的,她们已经不再感到这是一种罪恶。冯小林甚至觉得这也是为自己的儿子好,这样痛苦地活着还不如死了好,死了还能早投胎做个健康的孩子。
罪恶的病毒很快让这两个女人像中了邪似的变得疯狂和暴戾起来。
经过再三考虑后,冯小林终于向丈夫王仁说出了想除掉傻儿子的想法。王仁默许了。而在周拉英家里，一天夜里，王强被周拉英从睡梦中推醒,只见妻子怪怪地看着自己,但却欲言又止。周拉英进行了好长时间的思想斗争,最后,她决定这件事由自己一人负责,等完事后再告诉丈夫王强。
1995年9月的一天,周拉英和冯小林决定先杀死王永辉，她们以外出办事为由,领着王永辉向离家一公里外的河渠走去,欲将他诱到渠边推到渠里淹死。王永辉不明就里,跟着母亲,一路上很是开心。想到儿子鲜活的生命即将在眼前消失,周拉英突然不忍心了，她拉着儿子回了家。
但看着这个聋哑儿子在村里游来荡去,周拉英心里又开始失衡了：儿子这么年轻,这样下去就会把整个家庭拖垮。那一刻，罪恶的念头又在她的脑海里蔓延。
而冯小林自从下定除掉痴呆儿子的决心后就没有后悔过。但要除掉自己的亲骨肉,谁都下不了手。这天,周拉英和冯小林经过一番商量后,决定采用“你杀我儿子,我杀你儿子”的方法,尽早动手。
5年停不下杀戮的脚步
1995年11月的一天晚上,王仁、冯小林夫妇和周拉英编造了一个理由，说是带王少宁和王永辉一起去看病。王仁用自行车前后带着王少宁和妻子冯小林,王永辉骑车带着母亲周拉英上了路,约40分钟后到了河渠。
天彻底黑了下来,四周没有人,他们都下了车。周拉英推着自行车,让王永辉走在前面,当王永辉走到桥面上时，从后面蹿上来的王仁猛的一下将王永辉推到渠里,借着朦胧的月光，几个大人看见王永辉在水里挣扎着,顺水而去。
“你还不快动手！”王仁提醒呆愣在一旁的周拉英。想到这是在执行双方的约定,周拉英于是壮起胆子，抓住王少宁的手引他到距桥20米外的水渠边,她一推,王少宁便像一个木头桩子一样顺着渠壁滚落进水里。这时周围显得更加寂静了,周拉英和冯小林心情及其复杂、沉重。事前,她们只是一心想卸掉多年的包袱,可现在,她们都有了恐怖的感觉。虎毒尚不食子,她们怎么能杀死自己的亲骨肉呢？悲痛在良知复归后如潮水涌向心头，她们默默站立着，啜泣不已。
当晚冯小林回到家中,久久不能入睡,深受良心谴责的她希望儿子能像从前一样被人引领回来。但几天过去了,仍没有儿子的踪影,女儿和村人问到王少宁，王仁谎称他又走失了,还演戏一样地外出寻找。冯小林伤心过度,住了5天医院身体才有所恢复,村人还以为她是为寻找儿子焦虑而病。
大儿子打工去了，周拉英独处家中,将聋哑儿子和自己18年的情感从生活中一笔勾掉谈何容易？恐怖和自责将她折磨得身心疲惫。她决定等丈夫王强回家后,就对他讲出自己一手导演杀死儿子的隐情。从结婚开始她就当家,她料定，和任何一项家庭决定一样,丈夫会接受她的做法。
出人意料的是,半个月后,周拉英无意中听人说有人见到了王永辉！
原来,王少宁当场溺毙,尸首被水冲走了。但王永辉被王仁推下水后,一连呛了几口泥水,他清醒地知道发生了什么,挣扎着向渠壁游去,由于当晚水量较小,他从渠里侥幸爬了上来。他沿着河渠向远离家的方向走,看到一个庵棚里有灯光,浑身冻僵了的王永辉闯了进去。住在庵棚里的老人生火给他烘烤衣服,并留他住了一夜。
翌日,王永辉找到堂兄,用笔将被害的事写了出来。他阻止堂哥去报案，发誓要靠自己的努力，闯出一个不错的未来。
听到儿子没死的消息,周拉英心想,自己犯了杀人罪,儿子一定会引来警察捉她,可是,在担惊受怕中,日子竟相安无事地一天天过去了。
刚开始，王永辉在蔡家坡的一家鞋厂争取到一份工作，不久他的岗位被另一个健康女孩顶掉了。从鞋厂出来，王永辉又在一小饭馆洗碗维持生计，后来又辗转到西安,在一家福利厂打工。一位秀气的聋哑姑娘向他投来别样的眼光,很快他们就成了一对恋人。王永辉随即又在福利厂学到了油漆手艺和漆画的技能，他开始独立接活。由于他做工实在,生意很快就有了起色。
1999年冬，王永辉怀揣数万元回到村里，给自己申请了宅基地。他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一切都充满敌意。他想让不容他的母亲瞧瞧，自己还活着！周拉英对家人一直隐瞒着曾经的罪恶,称王永辉在外打工,现在见到他回来,她感到十分内疚和不安。她曾几次试探性地跟王永辉交流,希望得到儿子的原谅，但儿子一见她，眼里就像喷火一样，并找茬儿打了她一顿。
春节刚过,王永辉的女友来了,接着属于他的新房开工了。王永辉和女友用手语互相比划着,看起来非常甜蜜。但王永辉的心理是失衡的,他一方面显示着自己的幸福生活，另一方面,他的心中仍充满着仇恨，他无法原谅曾经害过他的母亲和王仁,他一看到对门的王仁就把拳头捏得咯咯响。一天，王永辉进入王仁家，用瓦片将王仁的头部打破,临出门前还将王仁家的电视机砸毁,随即又把王仁家的玻璃打碎。冯小林忍无可忍,向王永辉发出警告：“你要是再这样，我一个星期就把你干掉！”王永辉不甘示弱,他先指了一下王仁的小外孙女,然后做出用刀砍脖子的手势。
看到这一幕,王仁和冯小林害怕了,感到王永辉真的要报复他们了，这样下去他们将会永无宁日,说不定以前杀死儿子的事也要暴露出来,不杀掉他,自己也活不成。想到这里,王仁对冯小林说：“我们找周拉英,要她兑现从前的那个约定。”
王仁夫妇找到周拉英说：“当初我们说好的,你杀我的儿子,我杀你的儿子,你将我的儿子推到渠里淹死了，而现在你的儿子还活着。本来我们不计较了。但你的儿子如今不肯放过我们,你若不除掉他,我就告你杀人罪！”这时,站在一旁的王强才知道这个秘密。
周拉英的日子也是苦不堪言。儿子把她看成仇人,稍有不顺心,就借题发挥,对她大打出手。她终于意识到,这个之前没除掉的儿子,现在成了一个祸根。她心里算计着,5年前自己杀死王少宁,作为承诺的一部分，现在就不能有儿子王永辉的存在，于是她铁了心,同意再次除掉王永辉。王强一听又要谋害聋哑儿子,不由长吁短叹,他担心事情一旦败露,泼辣的妻子势必要惹来杀头之祸,那整个家庭就都完了。最后他竟糊里糊涂地接受了妻子的安排。于是，一场新的亲情杀戮又上演了。他们四人来到王永辉的新屋,用棍子朝王永辉的头部狠狠打下去，然后一起动手用钢丝死死勒住他的脖子,直到他断气,最后将尸体掩埋在新屋的厨房里。
王永辉在新房即将完工时突然没了踪影,村里人和帮工者都很纳闷。王强夫妇掩饰住慌张,谎称小儿子被人叫到外地做工去了。女友见王永辉不打招呼就消失了，很是着急。周拉英就比划着告诉她,王永辉打工出门时有交待,让她回家。感到事有蹊跷的女友在村里的小卖部写下纸条,让别人帮她给王永辉打传呼,可一连几天都没有回应。王强夫妇给她一点钱,将哭哭啼啼的她送上了火车。
王永辉被害的当晚,周拉英的大儿子王永锋和儿媳赵丽萍刚刚睡下,两人在屋子里目睹了这场可怕的杀戮。赵丽萍当时吓瘫在床上，一夜未眠。在精神几乎要崩溃的时候,赵丽萍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告诉了她的父母和村里的几位好友。
20天后,当地派出所接到群众举报,称王永辉被其父母杀害。民警立即将王强夫妇传唤到派出所,经过一天一夜的询问,王强夫妇一口咬定儿子外出打工去了。民警进行了调查,但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和可疑情况，只好放人,此事便暂时搁置了起来。
这几个月里,王强和王仁夫妇寝食难安。随着人们对此事逐渐减少关切,以为躲过一劫的他们暗自庆幸。但周拉英从儿媳赵丽萍的眼神中总能察觉出她一定掌握着他们致命的秘密。深怕儿媳报案的王强和周拉英平时谨小慎微、唯唯诺诺,他们还把王永辉未盖好的新房盖好，让给大儿子一家居住。然而,王永辉被亲生父母害死的传言仍在整个村里传播,人们在不可思议的同时也将此事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周拉英表面上镇定自若,其实内心觉得自己连禽兽都不如。但她又不断地安慰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家庭的幸福。
满以为将王永辉除掉后,两个家庭就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了。但内心的罪恶感始终折磨着王仁和冯小林夫妇,他们似乎能闻到一股血腥味,感到王永辉那一双绝望的眼光一直射向他们。
2005年5月，警方收到一封群众来信,反映王仁和王强两对夫妇换杀残疾儿子的情况。凭着职业的敏感，公安局刑侦人员料定其中必有隐情，于是他们展开了调查。
王仁、冯小林夫妇和王强、周拉英夫妇得到风声后，急忙聚在一起，他们认为警方不会找到证据，只要四人“头被打破也不说”,此案就会成为悬案。当晚9时,办案民警急赴侯丰村,将他们四人拘传,突击审问。同时也问询了王永锋、赵丽萍等人。凌晨时分，赵丽萍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向警方描述了目击公婆及王仁夫妇杀害王永辉的过程。
当4名犯罪嫌疑人被押上警车时,王强无意中看到年幼无知的孙子也在随围观的人群中好奇地追着看自己。此情此景,他心中有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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