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股东大会上,总裁妻子苏晚晴宣布:“我名下辰星科技100%股权,无偿转给陆时衍。”
我坐在一旁不可置信地看着妻子。
我们夫妻俩打拼九年挣下的家业,她转手就送给别人?
“我反对。”
“如果苏总执意把全部股份送给一个助理,我辞职走人。”
撂下这句话,我起身准备离开。
陆时衍快步拦在我面前,笑着说:“别急着走,总裁还有文件没宣读。”
我气得浑身发抖,强忍着没一拳打在陆时衍欠揍的脸上。
等苏晚晴宣读完第二份文件,我彻底心寒。
01
我指尖紧紧攥着一杯已经半凉的拿铁,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白,偌大的辰星科技股东大会现场,满是压不住的细碎议论声。
坐在主位上的苏晚晴一身剪裁利落的烟灰色通勤西装,乌黑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连一丝碎发都没有垂落在脸颊旁。
她是和我并肩走过九年创业路的合伙人,也是和我领证四年的合法妻子,今天这场会我原本是带着星枢框架的迭代方案来的。
出门前我特意绕路去了她最爱的老字号糕点铺,买了一盒刚出炉的桂花糕装在背包侧袋,还熬了两个通宵优化完了最新的测试数据。
我甚至提前四十分钟就赶到了会议室,帮着行政人员调试好投影设备,还特意把她常用的那支黑色钢笔摆在了文件最显眼的位置。
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会议正式开始后的第一项议程,就直接砸碎了我九年以来所有的心血和对未来的全部期待。
苏晚晴的声音透过头顶的音响传遍整个会议室,语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宣布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小事。
她当着公司所有中高层的面正式宣布:“我名下持有的辰星科技全部股权,无偿转让给我的私人特助陆时衍。”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整个会议室里细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站在苏晚晴身侧的年轻男人身上。
我手里的纸杯猛地一歪,大半杯棕褐色的咖啡直接泼在了深灰色西裤上,冰凉的液体顺着布料渗进去,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我没有抬手去擦拭身上狼狈的污渍,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台上的苏晚晴,视线里的熟悉面孔此刻却陌生得让我不敢认。
这家名叫辰星科技的公司名字,是九年前我们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对着白板想了一下午才定下来的。
那时候我们手里只有两台旧笔记本电脑,每天靠着泡面和速溶咖啡熬通宵,她画产品原型图,我坐在旁边敲写底层代码。
现在支撑着公司大半营收的星枢人工智能框架,初代版本是我连续四个通宵没合眼,一行一行打磨出来的核心逻辑。
可如今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我们两个人白手起家拼出来的全部家业,拱手送给了一个入职才半年的年轻特助。
坐在前排的市场部总监陈建安猛地转过头,凑到旁边财务总监张敏的耳边小声嘀咕:“夫妻共同财产怎么能单方面转给外人?”
张敏听完慌忙用力咳嗽了两声,不停用眼神示意陈建安别再多说,台上的陆时衍却像是没听见台下的议论一样神色平静。
陆时衍往前踏出半步,对着在场所有高管微微弯腰鞠躬,开口道:“感谢苏总的信任,后续所有交接工作我会全权负责落实到位。”
苏晚晴轻轻抬了抬手示意全场安静下来,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视线缓慢扫过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脸庞。
她的目光慢悠悠地掠过站在最后一排门边的我,停留的时间连一秒都不到,淡漠得像是在看墙上一张无关紧要的消防海报。
我的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心底翻涌着酸涩又窒息的情绪,想扯出一个自嘲的笑都觉得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台上的苏晚晴合上手里厚厚的股权变更文件,干脆利落地站起身,说道:“后续所有对接事宜都由陆时衍全权处理,现在散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椅子拖动地板的刺耳声响、压抑不住的惊呼声、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瞬间填满了整个会议室的空间。
参会的高管和中层员工像潮水一样从我身边涌过,不少人路过时会投来带着同情的目光,可又飞快地移开视线不敢和我对视。
变形的纸杯被我捏在掌心,剩下的咖啡全部浸透了裤腿,冰凉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却压不住我心口翻涌的火气。
我看着苏晚晴和陆时衍并肩朝着会议室大门走去,陆时衍主动上前一步拉开厚重的实木门,手臂虚虚护在她的头顶防止磕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会议室,自始至终苏晚晴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连脚步都没有半分停顿和迟疑。
荒诞感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缓慢切割着我的胸腔,闷得我连正常呼吸都觉得费力,只想立刻逃离这个挤满看热闹目光的地方。
头顶的吊灯光线刺眼得厉害,落在我的后背上,每一道落在我身上的视线都像细小的针尖,扎得我浑身都不舒服。
我转身伸手去拉会议室的大门,脚步慌乱得差点绊倒自己的皮鞋,手指重重撞在冰凉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板才推开一道手掌宽的缝隙,一只干净修长的手突然横在了门沿上,稳稳挡住了我离开的去路,力道大得不容拒绝。
一道温和低沉的男声在我耳边响起,音量不大却刚好能让我听得清清楚楚:“顾砚舟,先留步。”
我抬头看向挡在门前的人,正是刚从我妻子手里接过整家公司的陆时衍,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看不出半分慌乱。
我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猛地抬手挥开他挡在门上的手臂,咬着牙吐出两个字:“滚开。”
陆时衍顺势收回了自己的手,随意地插进了西裤两侧的口袋里,往旁边侧了侧身却刚好把门缝堵得严严实实。
他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弯起一道浅淡的弧度,开口道:“不用这么着急走,苏总还有一份重要文件没当众宣读。”
我用力压着自己的嗓子,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又干涩:“她的事,和我这个外人早就没什么关系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安静到能清晰听见空调出风口持续吹风的细微声响,前排有人悄悄放下了手里的玻璃杯。
陆时衍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头顶吊灯的亮光,刺得我眼睛微微发疼,他说道:“您现在还算不上外人。”
他补充道:“至少在法律层面上,你和苏晚晴的夫妻关系还没有解除,你作为公司首席技术官也还有未完成的工作交接。”
苏晚晴清冷的声音再次从主位的方向传了过来,冷意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冰水,砸在我身上凉得刺骨。
她开口叫我的名字:“顾砚舟。”
她继续说道:“在第二份正式文件对外公示之前,你依旧是辰星科技的首席技术负责人,不能擅自离职。”
陆时衍闻言往旁边挪开了半步,彻底让出了大门的通道,朝着我轻轻颔首示意,举止得体得仿佛刚才阻拦我的人不是他。
我深吸了一口气,喉咙里涌上浓烈的腥涩感,没有回到原本的座位,径直走到了会议室角落背光的阴影区域站定。
我的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根拉满的弦,可全身的力气都在不断流失,指尖微微发颤,连攥紧拳头都觉得格外费力。
苏晚晴的指尖依旧按压在崭新的文件封皮上,全程都没有再看我一眼,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桌面摆放的文件上。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宣布第二件事:“我将会辞去辰星科技董事长的全部职务,新任董事长由陆时衍先生接任。”
会议室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寂,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所有人都被这接连两个重磅消息砸得回不过神。
市场部的陈建安猛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体型微胖的他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椅子摩擦地砖发出尖锐的声响。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质问道:“苏晚晴,公司现在发展正好,前景一片大好,你怎么能说辞职就辞职?”
他说到一半又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陆时衍,后半句质疑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没敢直接说出口。
陆时衍安静地注视着情绪激动的陈建安,眼神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周身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苏晚晴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抬起双眼看向陈建安,她的眼神空洞没有一丝温度,没有解释也没有半分惋惜。
她开口道:“陈总监。”
她继续说道:“这是我独自做出的决定,不需要向公司任何一个人解释缘由。”
陈建安还想再说些什么辩解的话,陆时衍的声音适时地打断了他,语调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彻底安静了下来。
陆时衍开口道:“从此时此刻开始,我才是辰星科技合法的董事长,苏女士做出的所有决定等同于公司最高执行指令。”
他补充道:“各位如果心里存有疑问,可以在会议结束之后提交书面质询报告,交给新成立的董事会或者直接发给他本人。”
他特意强调:“不要在公开会议现场当众质问一位主动卸任、一手创办这家公司的创始人,这是最基本的尊重。”
陈建安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看面带笑意的陆时衍,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苏晚晴,最终还是颓然坐了回去。
我低头看向自己亮起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是我提前编辑好的离职申请文档,光标正停留在发送按钮的上方。
只要我指尖轻轻一点,就能彻底脱离这个让我难堪到窒息的地方,再也不用面对台上那两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苏晚晴的声音第三次响起,准确地叫出了我的全名,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她说道:“作为公司首席技术负责人,你必须留下来,配合完成星枢项目的全部交接工作,配合新组建的技术团队开展工作。”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朗读普通的会议记录,没有半分顾及我的感受,也没有半分对我们九年情分的留念。
我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干涩又单薄,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直视着台上的苏晚晴问道:“如果我不愿意呢?”
苏晚晴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那一点弧度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比冰碴还要刺骨的讥讽和冷淡。
陆时衍轻飘飘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朵里,像一把缓慢切割皮肉的钝刀,他说道:“你走不了,也承担不起擅自离职的代价。”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第三份装订整齐的文件,纸张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反光,缓步走到我面前放在了桌上。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纸面的关键条款位置,说道:“这份是你当年签署的聘用合同补充协议,第七条第二款写得清清楚楚。”
他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随身的绒布慢悠悠地擦拭着镜片,说道:“星枢这类最高等级核心项目,你作为负责人有义务配合完成完整交接。”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我,眼底没有半分温度,说道:“直到公司单方面确认交接全部结束之前,你都不能擅自离职离开公司。”
眼前密密麻麻的印刷字体在我的视线里晃动,渐渐出现了重影,这份补充协议我确实亲手签过名字,一点印象都不会错。
三年前公司筹备融资的时候,苏晚晴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推到我的办公桌前,笑着说:“只是走合规流程,你随便签字就行。”
那时候我全心全意信任她,笔尖没有半分停顿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份协议会变成捆住我的绳索。
我喉咙反复滚动了好几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晰,问道:“如果我执意要离开这里,你们又能把我怎么样?”
陆时衍脸上那层伪装出来的温和笑意彻底消失不见,整张脸平整得像熨烫完毕的空白公文纸,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说道:“法务部门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正式向法院提起劳动诉讼,协议约定你需要赔付过去三年年薪总和的三倍作为违约金。”
他顿了顿留给我消化的时间,又补充道:“你名下所有和星枢项目相关的技术专利,也会立刻全部冻结等待法院判决。”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持续出风的细微嘶嘶声,我手指用力陷进掌心的皮肉里,尖锐的痛感都压不住心口的窒息。
三年年薪的三倍,数额大到足够买下我现在住的公寓整整半层,那些专利更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才打磨出来的心血。
实验室里亮到凌晨的灯光、屏幕上滚动不停的代码数据、团队攻克难关后碰翻咖啡的庆祝画面,一幕幕在我脑海里闪过。
这些我视若珍宝的一切,此刻全都要被锁进别人的保险柜里,任由他人处置,而我连说不的资格都快要没有了。
我抬眼望向长桌对面的苏晚晴,她指尖把玩着一支黑色的钢笔,全程都没有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磨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念出她的名字:“苏晚晴,你真的太狠心了。”
苏晚晴没有接下我的控诉,没有辩解也没有安抚,只是再次站起身抚了抚西装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说道:“散会。”
她重复了一遍:“交接相关的所有事宜都由陆董事长全权处理。”
说完就踩着高跟鞋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脚步声规律又冰冷。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背影挺直得没有半分迟疑,仿佛刚才宣布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司决策。
陆时衍朝着苏晚晴离开的方向弯腰鞠了一躬,等直起身的时候,视线再次扫过会议室里剩下的所有人。
他开口通知各位管理层:“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召开全新的董事会会议,请大家不要迟到。”
语气里已经带上了董事长的威严。
他缓步走到我的身边,刻意压低了说话的音量,说道:“这段时间只能暂时委屈你配合交接工作,你提前整理好技术资料。”
他补充道:“下午三点我会带着新的技术负责人到你的办公室对接,你做好准备。”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已经彻底关上的会议室大门,心底不断盘旋着同一个解不开的疑问。
就算我们夫妻之间感情破裂走不下去,就算她心里早就没有我了,也没必要选在今天、在所有员工面前碾碎我仅存的脸面。
参会的员工陆续全部离开了会议室,有人路过我身边时轻轻叹气,有人默默摇头快步走过,还有人眼底藏着看热闹的戏谑。
那种无声的打量像一把钝刀,一点点磨着我的骨头,让我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却又连躲开的力气都没有。
等到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陈建安两个人的时候,他脚步沉重缓慢地走到我身旁,粗糙的手掌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
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手掌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张了张嘴半天也只挤出一句:“顾砚舟,我实在看不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轻轻抬手挡住了他接下来想说的安慰话语,我浑身疲惫得厉害,连摇头的力气都像是被人全部抽干了一样。
我声音沙哑破碎得几乎不成调,说道:“别说这些了,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陈建安闻言叹了口气,默默转身离开了。
我转身迈步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往我的办公室走,双腿沉重得像是灌满了铅,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费力。
这条走廊我闭着眼睛都能完整走完,今天却觉得漫长到没有尽头,头顶的白光灯管亮得刺眼,厚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推开我专属的技术总监办公室木门,室内所有物品都维持着昨天下班前的模样,桌面上堆着没处理完的技术文档。
笔筒里斜插着我常年使用的黑色钢笔,墙面挂着的相框擦得一尘不染,里面是我和苏晚晴几年前出游的合照。
照片里的她歪着头靠在我的肩膀上,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底盛满了明亮细碎的光,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温柔。
我强行移开视线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实木椅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电脑屏幕感应到有人自动亮了起来。
淡蓝色的背光映照在我憔悴的脸上,屏幕正中央显示着星枢人工智能项目的架构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像一张巨大的网。
我盯着屏幕上复杂的代码结构图,大脑里一片空白,只有持续低沉的嗡鸣在颅骨内部来回回荡,乱得理不清头绪。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持续的震动透过布料震得我手心发麻,我掏出来一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简短又直白:“想不想知道整件事背后的全部真相,今晚十点到公司地下负二层停车场063号车位见面。”
我指尖用力掐紧了手机外壳,指节泛出青白,脑海里交替闪过陆时衍虚伪的笑脸和苏晚晴冰冷的面孔,猜不透是谁发的。
我直接回拨了这个陌生号码,听筒里传来一阵短促的忙音,紧接着机械女声提示:“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号码后重新拨打。”
一股冷汗顺着我的后背浸透了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浑身都泛起了凉意,心底的疑团却越滚越大。
02
下午三点整,办公室的木门被人轻轻敲响了三声,节奏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正式感。
我抬手说了声:“进。”
陆时衍率先推门走了进来,身后紧跟着一个戴着黑框厚眼镜、看着十分精明的陌生男人。
陆时衍说话的语气轻柔又客气,像是在背诵提前写好的台词,开口道:“打扰你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身边的人。”
他说:“身边这位是国外顶尖院校毕业的邵宇辰博士,是行业内顶尖的技术研发人才,接下来会全面接手你手上的工作。”
邵宇辰往前踏出半步,镜片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傲气,主动朝我伸出了右手。
他嘴角扯出一抹敷衍的浅笑,说道:“久仰顾总的技术大名,今天终于有机会见面。”
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敬重。
我站在原地没有抬手去接他伸过来的手,只是抬眼直视着他,语气平淡没有起伏地点破了他履历里的细节。
我说:“你读博期间研究的蜂巢算法,用的还是三年前就被淘汰的旧版本,想来应该没怎么接触过工业级的底层框架。”
邵宇辰伸在半空的手尴尬地悬停了两秒,才收回去随意插进了西装裤袋,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带着浓浓的自负。
他说道:“三年时间足够芯片技术迭代更新三代,你守着旧代码当传家宝的思路,早就跟不上现在行业的发展速度了。”
我还没开口回应,他就紧接着贬低起星枢架构,说道:“整个架构冗余太重,两千八百万行代码堆在一起看着威风实则笨重。”
他继续说道:“号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运行稳定率,背后全是不敢删的废弃代码撑着,整个系统跑起来全是无用的负担。”
他最后给出一句极具嘲讽的评价:“看着像一头威风的雄狮,内里只是行动笨重的肉猪,根本没有迭代空间。”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持续吹风的嗡鸣声响,陆时衍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开口打断。
我忽然短促干涩地笑了一声,转身走到落地玻璃窗边,低头看向楼下街道上来往行驶的车辆,问道:“你打算重构整套架构?”
邵宇辰走到我的身侧,同样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语气笃定地说:“只要给我完整后台权限,五个月就能彻底完成迭代。”
我背对着他们两个人,缓缓开口道:“江董事长高薪把你挖过来,目的就是推翻我搭建的整套技术体系,对吧。”
邵宇辰没有否认,说道:“我是来造一艘全新的技术大船的,而你手里握着的旧船票,早就登不上我新造的这艘船了。”
陆时衍往前挪动半步,指尖轻轻敲击着办公桌的边缘,发出哒哒的轻响,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他开口叫我:“顾总。”
他说道:“邵博士的专业能力我亲自测试验证过,你不用再多浪费时间争执,今天先把基础交接走完。”
我后背靠着办公椅的靠背,视线在面前两个人的脸上来回扫视,一个满心急于上位,一个藏着心思步步紧逼。
我长长地吸进一口气再缓慢吐出来,胸腔里翻涌的怒火被我强行压回心底,开口道:“行,交接工作我配合。”
我转身坐到电脑前,敲击键盘的力道很重,按键发出清脆的声响,打开公司内部共享服务器新建了一个空白文件夹。
我随手往里面丢入了大量基础文档、架构图表和多轮测试报告,杂乱地堆砌在一起,看着资料很多却没有核心逻辑。
我松开鼠标侧身看向他们两个人,说道:“所有基础资料全都存放在这里了,你们可以自己慢慢翻看查阅。”
邵宇辰立刻快步冲到电脑显示器前面,上半身大幅度前倾,鼻尖几乎贴到屏幕玻璃上,飞快地扫过文件夹里的内容。
他很快就皱起了眉头,转头问我:“核心源代码在哪里?还有整套算法逻辑的详细注释文档放在哪个文件夹里?”
我向后倚靠在办公椅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刻意拉长尾音吊足了他们的期待。
我说:“那些核心资料,需要我慢慢梳理一遍才能交付,毕竟两千八百万行代码的逻辑,不是随便拖个文件夹就能讲清的。”
陆时衍嘴角的笑意淡下去了几分,眼底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开口提醒我:“聘用协议里的条款你应该没忘。”
他说道:“白纸黑字写明了你必须无条件配合全部交接工作,想拖延时间是行不通的,劝你最好识相一点配合。”
我抬眼直直撞向他的视线,没有半分退让,说道:“整套核心框架、底层算法从头到尾全都是我一个人独立搭建完成的。”
我补充道:“完整的逻辑脉络全都存储在我的大脑里,你们想要条理清晰、拿过去就能用的交接材料,就得给我充足的整理时间。”
陆时衍轻轻低笑了一声,语气里藏着压迫感,问道:“如果不给你足够的时间,你打算怎么做,难道还敢不交吗?”
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我直接打包一堆加密混乱的代码交付,你们就算拿到手也读不懂底层逻辑。”
我说:“一旦程序出了故障投入商用出了问题,所有责任全都由你们承担,到时候损失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邵宇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虽然自负专业能力出众,却也知道巨型项目没有创始人带路,贸然接手就是跳崖。
办公室内安静僵持了几秒,陆时衍重新挂上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和我协商交接的时长。
他问道:“你需要多久才能整理完?”
我伸出三根手指说:“七十二小时,也就是三天,时间到了自然会把核心资料交给他们。”
陆时衍直接摇头说:“不行,三天太长不符合公司的交接进度规划,最多给你四十八小时,也就是两天时间。”
我们又僵持了几个回合,最终定在了三天整,他说道:“三天后的下午三点,我会准时过来拿完整的核心交接资料。”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银色腕表,表盘反光晃得人眼睛发晕,说道:“今天的对接就先到这里,邵博士先熟悉基础文档。”
临走之前他特意又提醒了我一遍:“不要耍什么小动作,也不要让苏女士等太久。”
说完就带着邵宇辰离开了。
办公室的木门被轻轻合上,我紧绷的肩线瞬间松弛了下来,这才察觉到整件衬衫的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透。
我心里清楚自己现在正踩在锋利的刀尖上周旋博弈,可我没有其他退路可选,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仅剩的七十二小时,我必须抓住机会撕开陆时衍布下的局,不然我所有的心血,就真的要彻底付诸东流了。
夜色慢慢笼罩了整座城市,浓稠的黑暗像化不开的墨汁,沉沉地压在高楼顶端,街道上的霓虹次第亮了起来。
我没有开车回我和苏晚晴一起住的别墅,而是在办公室待到了快十点,口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消息。
我翻出通话记录,里面存着十七通未接通的电话,全都是我打给苏晚晴的,每一次都是冰冷的语音信箱提示。
我的拇指在手机拨号键盘上反复敲击,指尖发烫发酸,编辑了一条又一条消息,最后又全都一一删除。
最后我只发出去一句:“接一下我的电话。”
等了很久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石沉大海般没有半点回音。
墙上悬挂的石英钟指针缓慢走动,秒针每跳动一格,都像是在拉扯着我的神经,时间一点点靠近约定的十点。
我坐在办公椅上反复纠结,到底要不要前往地下车库赴约,心底有个声音嘲讽说明摆着是别人布置好的陷阱。
可另一种无力感填满了我的胸口,如今我的处境已经糟糕到了极点,就算是圈套,也不会比现在更惨了。
我攥紧冰凉的汽车钥匙,金属纹路硌得掌心生疼,起身关灯锁上办公室的门,朝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电梯缓慢向下运行,我盯着跳动递减的楼层数字,喉咙不停滚动,心底的不安和疑惑越攒越多。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地下负二层的车库出现在眼前,好几根照明灯管都已经损坏,剩下的也忽明忽暗。
空旷的车库里,我的皮鞋踩在地面上,脚步声不断回荡,一声接着一声,格外清晰,也格外让人不安。
我顺着车位编号慢慢往前走,很快就找到了063号停车位,车位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我站在副驾车门旁边,脊背绷得如同拉紧的弓弦,仔细扫视着车库四周的角落,提防暗处埋伏的人。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再次亮起,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我几乎在震动的第一秒就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变声器打磨,粗糙沙哑分不清男女,只说了一句话:“上车坐到副驾驶位置。”
对方说完这句话就直接挂断了通话,听筒里只剩下忙音,我站在车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拉开了车门。
车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拉就能打开,我弯腰坐进副驾驶座椅,冰凉的皮革贴着后背,车厢里干净得过分。
里面闻不到一丝烟火气息,仿佛这辆车从来没有人使用过一样,安静得能听见我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驾驶座开口发问:“你是谁?手里能证明真相的东西在哪里?为什么要约我在这里见面?”
我的话音刚落,手机就收到了一条短信,还是那个号码发来的:“打开副驾驶前面的手套箱自己看。”
我俯身拉开座椅前方的储物手套箱,里面只放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装满了纸质物件。
我把纸袋里所有的东西全都倒在大腿上,最先滑落出来的是一叠厚厚的照片,每一张都拍得十分清晰。
最上面的第一张,是在一家高档西餐厅里,苏晚晴和陆时衍面对面坐着,烛光摇曳,两人似乎在交谈什么。
照片里的苏晚晴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眼尾轻轻弯起,是我和她相处这么多年,很少见到的柔软姿态。
第二张照片拍摄于酒店大门门口,陆时衍抬手替苏晚晴拉开车门,手掌主动挡在车顶边缘,动作十分绅士。
第三张取景在私人会所的露天露台,两个人肩膀紧紧靠在一起,一同眺望远处的城市夜景,距离近得暧昧。
我一张张翻下去,全都是他们两个人私下见面的画面,每一张都拍得角度刁钻,看着就像关系匪浅的样子。
其中一张照片里,苏晚晴耳垂上戴着的珍珠耳钉,是去年我挑了很久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此刻格外刺眼。
我的指尖用力按压着照片的边缘,指甲几乎要戳破相纸,指腹泛白失去血色,心口闷得喘不过气。
我强行推开散落的照片,拿起压在最下面的文件,页眉印着陆时衍的英文姓名,下面罗列着一长串亮眼的履历。
我快速扫过内容,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私人助理,而是资本圈里有名的并购操盘手,手段向来狠辣。
所谓的贴身助理,从头到尾都是伪装出来的虚假身份,他从一开始进公司,就是带着目的潜伏进来的。
我低声苦笑了一声,喉咙干涩得发疼,继续往下翻,硕大加粗的“投资意向书”五个字猛地撞进我的视线里。
甲方是天穹资本,乙方是辰星科技,里面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收购完成后要拆分星枢项目独立运营。
我快速扫视着条款内容,目光最终定格在页面底部的一行小字上,反复读了两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上面写着:“本次收购完成后,原核心研发团队全部解散,相关专利由天穹资本独家持有,和辰星科技再无关系。”
窗外有其他车辆驶过,车灯的强光扫过车顶,转瞬又消失不见,车厢里重新恢复了昏暗,安静得可怕。
我慢慢向后倚靠在轿车的座椅靠背上,座椅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脑子里的线索终于一点点串了起来。
根本不存在什么夫妻感情破裂,也不存在什么妻子变心爱上年轻助理,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围剿。
从我第一次在公司见到陆时衍开始,甚至比那更早,这场针对星枢、针对我的局,就已经布好了。
我回想起上周的董事会,当时有高管质疑星枢项目研发预算太高,是陆时衍站出来说话帮项目解围。
那时候我还以为他是明事理,现在回想起来,他那句话每一个字都暗藏算计,只是为了稳住局面等收网。
还有前阵子苏晚晴频繁晚归,每次都说是商务应酬,还总说陆时衍帮了她很多,原来全都是计划好的。
前一晚她回家时脱高跟鞋的动作缓慢疲惫,我还贴心地问她:“是不是喝多了?”
现在想来只觉得自己可笑。
那场应酬、那些合照、所有看似暧昧的画面,全都是演给我看的,也是演给公司所有人看的一场戏。
他们就是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是苏晚晴为了情人变卖公司,让我怨她恨她,最后心甘情愿地离开不阻拦。
一场资本收购,一次核心技术拆分,一支并肩打拼多年的团队分崩离析,而我全程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03
我坐在冰冷的车座上,目光落在散落的照片上,指尖微微发抖,连呼吸都觉得带着刺骨的凉意。
照片里陆时衍侧着脸低头说话,苏晚晴长发垂落遮挡了大半面部表情,可她放松的肩膀骗不了人。
我拿起那份投资意向书翻到最后签字页,乙方辰星科技的法定代表人位置还是空白的,甲方却已经盖了红章。
文件落款的日期是三天之前,也就是说,三天前他们就已经把所有条款都谈妥了,只差最后一步签字。
我想起这三天里,苏晚晴在家两次看似随口提起陆时衍,说他能力出众,应该给他更多管理权限。
一次是早餐桌上喝粥闲聊,一次是睡前躺在床上刷手机,我那时候心不在焉,只随口敷衍了几句。
如今全部真相摆在眼前,我才恍然大悟,她每一次看似无意的提及,都是在为今天的布局做铺垫。
这从头到尾就不是一场简单的婚姻背叛闹剧,而是一场环环相扣、不留漏洞的资本绞杀,精准又狠辣。
天穹资本看中了星枢项目巨大的市场价值,却不愿意花高价收购整家公司,也不想承担研发团队的人力成本。
于是他们派陆时衍伪装成助理潜伏进来,抓住苏家的软肋逼迫苏晚晴配合,一步步掏空公司的核心资产。
我正想得入神,手机突然再次震动起来,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我立刻接起,贴在耳边等着对方说话。
电话那头的变声器杂音骤然消失,一个略显疲惫沙哑的女声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带着化不开的苦涩。
她开口说了两个字:“是我。”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心脏狠狠一缩,瞬间就认出了这个声音。
是苏清颜,苏晚晴同父异母的姐姐,苏家上一辈复杂感情纠葛留下的女儿,常年被苏家所有人刻意忽略。
五年前我和苏晚晴举办婚礼的时候,她到场送上了简单的贺礼,喝完一杯喜酒就独自离场,之后再没消息。
我完全想不到,此刻在地下车库给我提供全部证据、约我见面的人,居然会是消失了这么久的苏清颜。
我压下心底的震惊,压低声音问道:“你在哪里?为什么要帮我?这些证据又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说道:“你立刻下车,走到负二层车库最西侧尽头的货梯间,我在里面等你。”
她补充道:“陆时衍的人正在四处搜我,我不能长时间待在同一个地方,你动作快一点,别被人发现了。”
话音落下通话就直接中断了,听筒里传来忙音,我攥紧手机,把所有资料胡乱塞回牛皮纸袋夹在胳膊底下。
我用力推开车门走下去,反手轻轻关好车门,快步朝着车库最西侧的方向走,脚步放得很轻。
整座地下车库安静得吓人,头顶的灯管持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响,像无数细小的虫子趴在天花板上。
我的皮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面,哒哒的脚步声不断回荡,空旷的空间放大了每一点动静,格外清晰。
走到最深处的货梯间门口,铁门锈迹斑斑呈现暗红色,旁边的立式消防栓落满了灰尘,看着常年没人来。
我刚抬起手想敲门,门板就从内部向内拉开了一条缝隙,苏清颜的脸从里面露出来,快速扫了一眼四周。
她侧身让出一道狭窄的通道,示意我赶紧进去,我闪身走进货梯间,她立刻反手关上了铁门。
货梯间里堆放着大量废弃纸箱,装满了清洁消毒用品,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和潮湿霉味,刺鼻又难闻。
头顶悬挂着一盏老旧的白炽灯泡,昏黄微弱的光线,把我和她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
苏清颜后背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香烟点燃,火星在昏暗里明灭不定。
她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淡白色的烟雾,开口道:“时间有限,我只给你五分钟,长话短说别浪费时间。”
我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冒着风险把这些证据交给我,你和陆时衍之间难道有什么过节吗?”
苏清颜指尖轻轻弹落烟灰,灰白色的粉末飘落在地面上,她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说道:“我不是特意帮你。”
她说:“我只是不想让陆时衍如愿以偿,不想看着他把苏家彻底拖进深渊,给他制造点阻碍而已。”
我安静地站着没有插话,等着她继续说出隐藏的内情,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缓慢散开,呛得人嗓子发紧。
她顿了顿,说道:“我欠苏晚晴一条救命恩情,当年我落难的时候,整个苏家只有苏晚晴伸手帮过我一把。”
她说:“苏家所有人都不认我这个私生女,只有苏晚晴没把我当外人,所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苏晚晴被毁。”
听到这里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问:“难道这场收购不是苏晚晴自愿的,她是被人逼迫的吗?”
苏清颜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满是无奈,说道:“苏晚晴骨子里有多倔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她说:“没人能强行逼她做不愿意的事,可陆时衍手里握着她父亲苏宏远的致命黑料,她没得选。”
具体是什么内幕苏清颜没有细说,只说证据足够让整个苏家彻底身败名裂,在行业内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苏晚晴为了保全她父亲,保全苏家,只能主动和陆时衍达成交易,用公司和星枢项目换苏家平安。
我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原来所有的冷漠和绝情,全都是她装出来的。
苏清颜说道:“苏晚晴之所以故意演一场背叛的戏,故意对你冷漠疏离,就是想让你彻底恨她、远离她。”
她解释道:“一旦你知道了真相,一定会不顾一切和陆时衍正面硬刚,哪怕掏空自己所有积蓄人脉也不会罢休。”
苏清颜继续说道:“苏晚晴心里清楚你的性格,知道你不会撇下她不管,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把你推开,想保你全身而退。”
她说:“等收购尘埃落定,苏家平安脱身,你就算再怨她恨她,至少能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不被牵连。”
货梯间的老旧灯泡发出两声嗡嗡的异响,光线忽明忽暗,照得苏清颜脸上的疲惫神色格外清晰。
香烟燃烧到了过滤嘴的位置,滚烫的温度灼伤了她的指尖,她下意识缩了一下手,把烟头按在地上碾灭。
我闭了闭眼睛,无数过往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里快速闪过,心口又酸又胀,堵得慌。
股东大会上她宣读股权转让书时僵硬的肩膀,我指责她狠心时她转身瞬间微微停顿的背影,原来都是真的。
她所有的冷漠疏离全都是强行伪装出来的假象,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压力,演了一场伤人伤己的戏。
我睁开眼睛,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语气坚定地问苏清颜:“苏晚晴现在在哪里?是不是被陆时衍控制了?”
苏清颜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清楚准确位置,从今天下午股东大会结束之后,苏晚晴的手机就一直关机。”
她推测道:“陆时衍已经派人限制了苏晚晴的自由,把她单独安置在隐蔽的地方看管,防止她泄露计划内幕。”
毕竟在正式签字完成收购之前,苏晚晴还是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陆时衍不可能放任她随便走动。
我想起牛皮纸袋里那些亲密合照,又问道:“那些照片是不是真的?他们两个人是不是真的有暧昧关系?”
苏清颜扯了扯嘴角,笑意里满是苦涩,说道:“照片拍的场景全都是真的,可背后的故事全都是编造的谎言。”
她说:“那些见面全都是陆时衍拿黑料要挟谈判,挽手靠近的画面也是他故意摆拍,专门用来制造假象的。”
她说道:“他就是要让公司所有人都以为,是苏晚晴为了年轻助理变卖公司,把脏水全都泼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说:“这样一来,所有人只会骂苏晚晴恋爱脑、忘恩负义,不会有人怀疑背后是资本操盘,更不会有人阻拦。”
我听完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疼,她明明是为了保护家人、保护我,最后却要背上所有的骂名和误解。
苏清颜说完,从长款大衣的内侧口袋里又抽出一个小型的牛皮纸袋,厚度单薄,看着没装多少东西。
她把纸袋平整地推到我的面前,说道:“这里面是天穹资本收购前的内部尽调文件,还有陆时衍私下签的秘密协议。”
她说:“这些都是我托天穹资本内部的旧识拿到的复印件,虽然是复印件,但足够推翻这场不合理的交易。”
她解释道:“陆时衍在正式接任董事长之前,就已经和天穹资本私下达成利益捆绑,损害了公司和股东的权益。”
她说:“法律层面可以认定他违背董事忠实义务,属于恶意利益冲突交易,仅凭这份文件就能掀翻他整场布局。”
我伸手接过那个薄薄的牛皮纸袋,握在掌心却沉重无比,压得我手臂发酸,这是翻盘唯一的机会。
我想问她那个内部旧识是谁,又怕给她添麻烦,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郑重地说了一句:“谢谢。”
苏清颜摆了摆手,说道:“不用谢我,我只是还当年的人情,剩下的事就要靠你自己了,我帮不上更多忙。”
她说:“我接下来要立刻离开这座城市暂时躲避,陆时衍的手段阴狠,被他找到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伸手握住货梯间铁门的把手,准备离开,临走前又停下脚步,侧过脸给了我一句忠告。
她说道:“尽量和陆时衍保持距离,这个人野心极大,为了达成目标连自身利益都可以舍弃,不择手段。”
她叮嘱道:“你手里的证据要收好,最好找靠谱的律师咨询,别硬碰硬,找对方法才能把苏晚晴救出来。”
我站在原地点了点头,把她的话牢牢记在心里,还想再说些什么,她已经拉开铁门闪身走了出去。
单薄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水泥立柱的阴影之中,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慢慢远去,最后彻底消失。
货梯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手里紧紧攥着两个牛皮纸袋,纸袋外皮已经被手心的汗液浸湿,发烫。
我站在昏暗的灯光里,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三件必须完成的事:找到苏晚晴,带她安全离开,让陆时衍付出代价。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掏出来一看,是市场部的老陈发来的消息。
他文字输入得匆忙,连标点符号都来不及整理:“大事不好,陆时衍明天一早就开临时董事会,会议议程就是投票表决出售星枢项目,摆明了是趁你被交接束缚住,趁机掏空公司核心资产。”
我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沉默了几秒,指尖快速在输入框里敲击,回复他:“帮我联系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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