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得更好，也会变成一种执念
一篇文章写完以后，我很少能够立即停笔
先看开头，觉得进入得太慢，于是删掉两句。读到中间，又发现前后意思有些重复。结尾原本还算完整，多读一遍，却显得说得太满。等这些地方改完，回头再看标题，似乎也没有准确落在文章最重要的位置上。
修改文章本来是应该的。字斟句酌，说明写作者愿意对自己的表达负责。我尤其不愿把一篇明显粗糙的文字交出去。到了这个年纪，写作已经不只是记录，也包含对过去经验的整理。若连自己都没有想清楚，读者很难从中得到什么。
可修改到后来，事情会悄悄发生变化。我开始关注每一句是否漂亮，每一段能不能留下印象，担心用词普通，也担心别人看出文章里的生硬。原先想写的那件事渐渐退到后面，如何让文章显得像一篇好文章，反而占据了更多心思。
有一次，我在同一个结尾上来回改了很久。第一版太直，第二版有些刻意，第三版虽然顺了，又像在哪里见过。删到最后，只剩下一句很平常的话。我盯着它看了一阵，仍不满意，却已经说不清究竟差在哪里。
那一刻我才发现，想把文章写好，也是一种欲望。它起初推动人认真，后来却可能让人不断怀疑。写作者希望文字准确，也希望文字得到认可；希望保留自己的声音，又怕这种声音不够成熟。这些心思混在一起，修改便很难真正结束。
古人讲“文不加点”，说的是才思敏捷，下笔成章。我没有这样的本事，也不必勉强追求。文章需要修改，生活中的许多认识也确实要经过反复推敲。不过，一篇日更文字若永远等到完美才肯交出，大概很难走完三百六十五天。
那天晚上，我给文档重新命名，在文件后面写上“定稿”。保存以后，我没有立刻关掉电脑，仍然把全文又读了一遍。途中还是发现两个不够妥帖的地方。我改掉其中一个，另一个暂时留着。
第二天早上再看，那句话果然还有调整的空间。我换了一个词，没有重新推翻整篇。文章最后能够完成，靠的未必是终于满意，有时只是愿意承认：今天的自己只能写到这里。
新的文档已经打开，下一篇还在等着。昨天那篇并不完美，却已经属于昨天了。
作者：藏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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