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离婚证拿到手还没十分钟,林清玥手机响了。

“嫂子!四万八工资到了吧?赶紧转我,教练等着交钱呢,象棋班一学期四万五。”小叔子嚷得理直气壮。

林清玥站在民政局台阶上,前夫正双手插兜走向停车场,头都没回。

她拨弄了一下包带:“刚跟你哥领完证,手还热着。钱,找他去。”

对面瞬间炸锅:“你说什么?离婚?!”

林清玥干脆利落挂断电话,直接拖进黑名单。

抽屉里那个记了五年、合计八十二万七千六百块的黑色记账本,是时候翻开算算了。

01

离婚证拿到手还没过十分钟,林清玥把它放进包里,拉链拉到一半,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周景明。

她看着那个名字,指尖顿了两秒。电话响了五声,她按了接听,没说话。

“嫂子!”周景明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背景音里有小孩在哭,“这个月工资到了吧?四万八对吧?赶紧转我,这边教练等着交钱呢,国际象棋班,特级大师,一学期四万五。”

林清玥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抬眼看了看不远处,周景轩正低着头往停车场走,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捏着离婚证,连头都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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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喂?听见没?”

“听见了。”林清玥说,“我刚跟你哥领完离婚证,手还热着。钱的事,找你哥去。”

电话那边静了将近五秒。然后周景明的声音炸了:“你说什么?离婚?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林清玥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你慢慢消化,我先挂了。”

她按了挂断,顺手把周景明的号码拖进黑名单。然后她走下台阶,沿着路边往前走了几十步,停下来,看着马路对面的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半,风吹过来,有几片落在人行道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周景轩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你跟他们说了?”

林清玥看完,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回复。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公司的地址。

到办公室的时候是下午两点。茶水间里有人聊着周末去哪玩,看到她就点了点头。她倒了杯热水,坐回工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看到桌面上还存着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家庭开支”。她双击打开,里面有一个表格,按年月排序,从五年前开始,每月一笔,末尾合计那一栏是八十二万七千六百。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然后她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把整个“家庭开支”拖了进去,重命名为“旧账”。做完这件事,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钢笔写了几个字:“十月十六日,下午两点,离婚后的第一天。”

她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手机第三次震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市的。她接起来。

“林清玥!”张秀珍的声音尖得几乎刺破耳膜,“你到底跟景明说了什么?他刚才给我打电话,哭得话都说不利索,说你们离婚了,是真的?”

林清玥把手机搁在桌上,开了免提,自己靠在椅背上,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阿姨,是真的。周一离的。”

“你叫我什么?”张秀珍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管我叫阿姨?我当你五年妈,你一句阿姨就把我打发了?”

林清玥没接话。窗外的江面上有一艘货船慢慢开过去,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水痕。

张秀珍喘了几口气,声音忽然缓了下来:“清玥啊,妈知道你心里有气,景轩那孩子嘴笨,不会哄人,有什么话你们好好说,什么大不了的非要闹到离婚这一步?你看看景明那边,孩子学费都等着呢,你这当嫂子的……”

“阿姨。”林清玥打断她,“我跟他离了,就不是他嫂子了。周景明的孩子,不归我管。”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张秀珍的声音又上来了,“一家人过日子谁没个磕磕碰碰?你忍一忍就过去了嘛!再说了,景明那孩子是你看着长大的,他有什么困难不找你找谁?”

“他三十一了。”林清玥说,“不是三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张秀珍的语气变了,带着哭腔:“清玥,妈求你了,你先把钱转给景明,教练那边等着呢,孩子好不容易有个出息的机会……”

“我不转。”林清玥说,“这五年来,你们从我这儿拿走的每一笔钱,我都有记录。总数是八十二万七千六。您要是觉得我有义务继续给,可以去找律师聊。”

张秀珍的哭声卡住了。好一会儿,她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还记账?”

“嗯。”林清玥说,“记了五年。您要是想听,我可以给您念一遍。”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周景明的声音,隔着一层,像是他在旁边听着:“妈!她吓唬谁呢!她敢!”

林清玥听到张秀珍按了捂话筒,但声音还是漏了一点:“她好像真有本子……你哥怎么没说过……”

林清玥把水杯放下,对着话筒说:“阿姨,我这边还有工作,先挂了。以后您打我电话,可能接不着。”

她挂了电话,把那个陌生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然后她打开设计软件,开始画图。光标移动的嗒嗒声很有节奏,像什么节拍器。

下午四点半,助理小陈敲了敲门,探进来半个身子:“林总监,楼下前台说有人找您,说是您的家人,一共三个,一个老太太,两个男的。”

林清玥停下手里的动作,保存了文件,站起来:“我下去。”

电梯里有一面全身镜。她看了看自己: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脖子上什么首饰都没戴。她伸手把衬衫领子立了一下,电梯到了。

一楼大厅里,周景轩站在正中间,身边是周景明,再往边上两步是张秀珍,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

前台小姑娘看到林清玥,做了个“小心”的口型。

林清玥走过去,在距离他们两米的地方停下来。

“清玥。”周景轩先开口,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哄人,“你下来啦。咱们找个地方坐坐,行不行?就十分钟。”

林清玥看着他的脸,发现他换了件外套。是她去年冬天给他买的深蓝色羽绒服,标签还没拆。她没说话。

周景明往前一步,指着林清玥的鼻子:“你什么意思?拉黑我电话?钱不给我也就算了,你拉黑我干什么?”

林清玥把目光从周景轩身上移开,看着周景明:“我说得很清楚了,离婚了,钱的事找别人。”

“找别人?”周景明笑了一声,声音很大,“我找谁?我哥一个月挣多少你心里没数?我妈退休金够干什么?你让我找谁?”

林清玥没接这个话。她转过头看向张秀珍:“阿姨,你们过来的时候,前台让你们登记了,是吧?你们没登。”

张秀珍脸一沉:“我们是家属,登什么记?”

“不是家属了。”林清玥说,“我跟周景轩离婚了,跟你们周家没有关系。以后来我公司,请先预约,前台登记,否则保安会请你们出去。”

大厅里有几个下班的人走过,脚步放慢了。有人往这边看了几眼。

周景轩皱起眉头,压低声音:“清玥,你别这样行不行?咱们好好说……”

“好好说可以。”林清玥从包里掏出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开,举起来,“从哪一笔开始?十二万创业那次?还是十万装修?”

周景明的脸一下红了:“你他妈真记了?”

“记了。”林清玥翻了一页,念道:“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号,周景明创业借款,十二万,三个月后失败,钱没还。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五号,老家装修,十万,装修完之后变成了周景明的婚房。二〇二〇年三月开始,周子豪所有费用,奶粉、尿布、早教、看病,累计二十八万六。”

她念得很慢,每个数字都清楚。大厅里安静了。周景轩把头低下去,看着自己的鞋尖。周景明嘴唇抖了几下,没说出话来。张秀珍手里的塑料袋拎带被攥得变了形。

林清玥合上本子,放回包里:“零头没算。你们要是觉得我算错了,回去对一对账。”

周景明猛地抬头:“你……你早就计划好了是吧?你早就想跟我们翻脸了是吧?”

“我没计划。”林清玥说,“我就是记了个账。五年,每个月发工资那天你都会打电话来,我怕记不住,就写下来了。”

张秀珍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带着哭腔:“清玥,妈错了行不行?你别这样,咱们回家说,妈给你道歉……”

“不用了。”林清玥往后退了一步,“阿姨,你们走吧。以后别来了。再来的话,我会叫保安。”

她转过身,朝电梯走。背后传来周景明的声音:“林清玥!你给我等着!”

她没有停。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听到张秀珍低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但语气里带着怨。林清玥靠着电梯壁,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回到办公室,她倒了杯温水,站在窗前往下看。大厅门口,周家三个人站在台阶下面,周景轩正低头看手机,周景明在来回走,张秀珍坐在花坛边上,塑料袋放在脚边。过了几分钟,三个人一前一后走了。

林清玥喝完水,坐回电脑前,继续画图。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收拾好东西,下楼,沿着江边走了十几分钟。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再拉长。江面上有游船亮着灯,慢慢开过去。

她走进常去的那家书店,点了杯热茶,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许薇发来的消息:“下班没?晚上有空吃饭?”

她打字:“有。老地方?”

“行,七点。”

林清玥锁了屏,把茶捧在手心里。窗外的车灯连成一条光带,红的是尾灯,白的是前灯,一辆接一辆,谁也不会为谁停下来。

七点整,她推开餐厅的门,许薇已经到了,正举着菜单冲她招手。

“点了你爱吃的。”许薇把菜单放下,盯着她看了几秒,“气色还行嘛,我还以为你今天得哭。”

“昨晚哭过了。”林清玥坐下,倒了杯水,“今天没哭。”

许薇点点头,给她夹了一块排骨:“那你跟我说说,那家子又找你麻烦了没?”

林清玥吃了口排骨,才说:“来了。下午来公司堵我,三个一起。”

“靠!”许薇放下筷子,“他们还真敢去?你没吃亏吧?”

“没有。”林清玥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从周景明的电话到大厅里的账本,最后说到拉黑的事。

许薇听完,长长吐了口气:“你那个账本,真派上用场了。”

“嗯。”林清玥说,“本来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没想到还能当武器用。”

许薇看着她,忽然探过身来:“你那个本子带了没?”

“带了。”林清玥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许薇翻了翻,看到密密麻麻的日期和金额,啧了一声:“你写这些的时候,心里什么感觉?”

林清玥想了想:“刚开始觉得心堵,后来就习惯了。再后来,每次写的时候都觉得是在攒证据。”

许薇合上本子,推回去:“你得对自己好点。”

吃完饭结账的时候,许薇抢了单。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给林清玥:“拿着,庆祝你单身。”

林清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把小钥匙的形状。

许薇帮她戴上,退后半步看了看:“好看。这个叫‘自由之钥’,以后你开哪扇门,自己说了算。”

林清玥摸了摸吊坠,金属贴着锁骨,凉了一下,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

两人在路口分开,许薇打车往东,林清玥步行回家。路上经过一家水果店,她停下来买了一盒草莓,老板多给了两个,说“收摊了,送你”。

她拎着草莓上楼,打开新租的公寓门,屋里是暗的。她伸手按下开关,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沙发上,茶几上,还有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她换了拖鞋,把草莓洗了,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慢慢吃。

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号码是陌生的,内容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林清玥嘴里含着一颗草莓,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她没有回,没有拉黑,没有做任何事。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吃草莓。

阳台外面是城市的夜景,远处有桥,桥上亮着灯,桥下的水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

02

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在小区门口被拦住了。周景轩站在便利店旁边,手里拎着一袋包子,周景明蹲在台阶上抽烟,张秀珍站在路中间,手里端着个保温杯。

“清玥!”张秀珍最先看到她,快步迎上来,“妈给你买了早饭,鲜肉包,你以前最爱吃的,还热着呢……”

林清玥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袋包子,没接。

“阿姨,我今天有早会。”

“就一会儿!”张秀珍把包子往她面前递,“你拿着,路上吃……”

“我不吃。”林清玥说。

周景轩走上前来,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清玥,咱们谈谈行吗?就五分钟。”

“昨天谈过了。”

“昨天那不算谈!”周景明从台阶上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昨天你在那念你那个破账本,那是谈事吗?那是赶人!”

林清玥看着他:“那今天怎么谈?你先说。”

周景明嘴张了张,看了一眼张秀珍,又看了一眼周景轩,最后说:“你把那个兴趣班的钱给了,咱们就两清。”

林清玥笑了一声:“两清?我给了五年,八十多万,一个兴趣班就两清了?”

“那……”周景明梗着脖子,“那是你自愿给的!”

“我自愿的。”林清玥点点头,“所以现在我不自愿了。你可以走了。”

张秀珍把保温杯盖子拧开,冒着热气,递到林清玥面前:“清玥,妈给你泡了枸杞水,你早上喝了暖胃……”

“阿姨,”林清玥看着张秀珍的眼睛,“去年我生日那天,你说我要是能生个孩子就好了,周家三代单传不能断。那天晚上你儿子半夜才回家,连句生日快乐都没说。”

张秀珍的手僵住了,保温杯里的水晃了晃,洒了几滴在地上。

周景轩脸色发白:“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对,是过去的事。”林清玥说,“所以你也别老提过去的情分。过去你也没对我多好,现在也别指望我多念旧。”

周景明攥着拳头往前冲了一步,嘴里刚冒出一个“你”字,小区保安就走过来了,站在林清玥旁边,看着周景明:“先生,注意点。”

周景明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林清玥绕过他们,朝地铁站走。走过周景轩身边的时候,她闻到一阵洗衣液的香味,是她以前常用的那个牌子。她没停步,往前走了一段,才听到背后张秀珍的声音:“清玥!你就这么狠心?”

林清玥没回头。

走进地铁站,刷卡进闸,排队等车。早高峰的人很多,她被挤到角落里,旁边站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一边吃包子一边背单词。林清玥戴上耳机,音乐响起来,她闭了一会儿眼睛。

到公司的时候刚过九点。她泡了杯茶,开电脑,看邮件。有一封是陈总监发的,问她昨天下午的情况。她回了一封:“解决了,谢谢陈总关心。”

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机又响了。她看了一眼,是个本地座机号码。她接起来。

“您好,请问是林清玥女士吗?我是A市第一人民医院骨科的护士,您父亲昨天办理的住院手续,需要补一些材料……”

林清玥手里的筷子顿住了:“我父亲?住院?”

“是的,右腿骨折,昨天下午入院的,当时是一位姓周的先生陪同办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