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剧的边界,有时由观众亲手划定。
在《周六夜现场》近半个世纪的播出史上,从未有任何一位表演者,像安迪·考夫曼那样被“解雇”——不是被制作方辞退,不是因合约到期,而是由全美观众拨打电话,公投决定他是否应该从此消失在这档国民综艺的镜头前。
时间回到1982年11月13日。那一晚,《周六夜现场》制片人迪克·埃伯索尔在节目尾声突然面对镜头宣布,他刚刚在最后一刻砍掉了考夫曼的喜剧短剧。他的理由像一把钝刀,当着数百万观众的面直接落下:“问题在于,安迪·考夫曼已经不再好笑了。”
这不是一句玩笑。至少在当时,观众很难分辨这究竟是节目效果,还是一场真实的决裂。而一周之后,节目组把一个更残忍的选择权,真正交到了观众手里。
1982年11月20日的直播中,卡司成员加里·克罗格对着镜头,向全美观众发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电话公投。他给出了两个选项:如果你认为安迪·考夫曼是喜剧天才,拨打一个号码;如果你已经受够了他那些摔跤女人、假扮受伤、愚蠢无聊的骗局,觉得他只是一个令人厌烦的大嘴巴,就拨打另一个号码。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观众互动,这是公开审判。
投票结果被真实统计出来。195544人选择将他逐出节目,169186人选择让他留下。相差26358票——这个数字至今仍像一道分界线,把考夫曼的职业生涯拦在了《周六夜现场》的门外。考夫曼始终忠于自己“玩就玩到底”的表演信条,他真的再也没有以现场表演者的身份,站上那档节目的舞台。
但考夫曼并没有安静离场。在被投票驱逐后的几周,他开始自掏腰包购买电视广告时段,向全美观众恳求让他重返节目。《周末更新》主播布拉德·霍尔曾在直播中播放了一则考夫曼真的投放的广告,面对镜头,霍尔只留下一句评价:“这真是相当可悲。”然后平静地提醒所有人:禁令永不过期。
那些广告究竟是行为艺术的一部分,还是一个表演者将虚构与现实的界限彻底模糊掉的挣扎,至今没有定论。可以确定的是,《周六夜现场》此后再没有复制过如此离奇的设定。而考夫曼在《周六夜现场》首集就曾出场,此后七年频繁露面,却在那场投票之后永远停止了出现——除了那一则被当成笑话播放的求助广告。
需要厘清的一点是,考夫曼从未正式成为《周六夜现场》的签约演员。但这并不妨碍他用反幽默撕裂观众的理解。他最大的笑话,往往在于观众根本分不清他是在蓄意搞砸,还是真的已经搞砸。尤其是在1979年,他开始在节目中当真似地摔跤女性,并宣称目标就在于证明“女人就该待在家里……就该光着脚怀着孕”,这让一些接受他挑战的女性感到不适。一位挑战者曾对《晨报》表示:“我猜他只是在开玩笑,或者说他声称是在开玩笑。但除非你内心深处真的这么想,否则说不出这种话。”
从初次登场到被全美投票封杀,考夫曼把喜剧变成了一场社会实验。实验的结论是:当一个表演者拒绝解释自己、拒绝求饶、拒绝承认荒诞只是表演,观众真的会按下驱逐键。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可能只是一场秀,但26358张反对票所承载的情绪,早已溢出电视机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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