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到那时候玩家群体根本不知道现在的游戏长什么样。所以根本没必要改什么，随便换换外观界面就行。玩家嘛，给什么就玩什么。”

这段话出自1989年4月发行的日本街机杂志《GAMEST》第31期。说话的不是什么三流跟风厂商，而是《泡泡龙》《彩虹岛》等经典游戏的缔造者——三辻富貴朗。他在当时开设的专栏“游戏设计入门”中，引述了一位匿名公司管理层的原话，随后直接甩出了一段科幻场景，把“抄袭量产”推演到了极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三辻把这个虚构的机器叫做“パクリングロボット”（Pakuringu Robotto），译过来就是“扒皮机器人”。パクリング是他自创的词，在日语俚语“パクリ”（盗用、抄袭）后面硬接了个英语的-ing词尾，带着一股戏谑劲儿。整个场景设置在一个“超近未来”，虚构公司“凸凹商会”的办公室里，一个设计者只需要和机器对话，就能完成一款新游戏的全部开发流程。

机器开口就是一句：“主人，这次咱们扒哪款游戏？收益绝对亮眼！”操作者输入某公司的某款游戏名字，机器接着问背景画面选哪个。操作者懒得上百万文件里翻，随手按下随机选择键——“一键搞定”。接下来轮到角色设计，操作者直接烦了，对着所有选项一顿狂按随机选择。最终成果出炉，机器欢呼：“完成了！旷世杰作。一款旷世杰作的……换皮游戏。这下咱们公司要赚翻了。”

三辻在原文中给这台机器人设计了相当戏谑的说话方式。机器全程用片假名发声，调调在关西腔、九州腔和广岛腔之间来回晃悠，偶尔还蹦出古风宫廷敬语，像“请御选之”。翻译过来，大概就是一个用词过分恭敬、但腔调总往下掉的管家形象。

将这段1989年写下的场景拿到今天来看，和当下生成式AI工具的运作方式惊人地相似。这并非什么未卜先知——三辻富貴朗当时深度浸淫在日本80年代的街机产业里，那种“换皮就是生产力”的行业态度让他推导出了这个近乎必然的结局。他借这个虚构场景表达的是：当整个行业的心态变成“改改外观就能上，玩家反正分辨不出来”，那么终有一天，游戏设计会退化到按下按钮、等着机器自动拼凑的程度。

三辻在专栏中直接点名批评“仿制游戏”泛滥的现象。他引用的那位管理层言论——“只要改改外表就行了，玩家只会玩递到他们手上的东西”——正是他想驳斥的核心逻辑。而“扒皮机器人”这段虚构故事，就是把这种逻辑推到终点后的荒诞景象：创作变成了勾选菜单，灵感被替换成了随机数生成器，所谓“新作”不过是数据库中已有素材的重新排列组合。

如今回看这段35年前的文字，那个被当成讽刺案例写出来的机器，正在以远比当年想象更精密的方式运行着。只不过当年的“扒皮机器人”需要手动输入要抄袭的游戏名称，现在的工具连这一步都省了。